弗蘭克·米勒的眼睛瞪圓了,他惱羞成怒了。
“厚禮蟹,瑪德法克......你把槍還給我!”
他撲上去了,對着林安就是一個標準的近身擒抱......左腳上步,重心下沉,雙手抓向林安的腰側和持槍手臂。
老頭的意圖很清楚:把林安摔倒,壓在身下,然後把槍盒奪回來。
雖然老了,但是弗蘭克的動作很老練,發力也很穩,只是速度比他預想的慢了大概三分之一。
六十七歲的大腦記得每一個戰術動作的要領,但身體已經不太聽話了。
林安被他抓住了左臂,爲了防止胡桃木盒子滑脫掉在地上,讓愛槍受損,他第一反應就是頂住老頭的抱摔,然後右手抓住盒子,將它往邊上的紙皮箱子一丟。
在這個時候,弗蘭克因爲抱摔失敗,他下意識地抬起右拳,一記短直拳打在林安左嘴角,發出一聲很悶的肉響。
林安的頭往右偏了一下,嘴裏嚐到一股鐵鏽味。
弗蘭克緊接着又補了一拳,還是同一個位置,這次打得林安往後退了半步。
“小子,我六十七了......但我還沒老到揍不了人。”
弗蘭克喘着粗氣說。
林安站穩,用右手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沾了一道血痕。
【操操操老頭動手了!】
【主播快還手啊!】
【把高達放出來,我來揍他】
【左下,他重心在左腳,右腳沒站穩,勾他右腳】
【別慌,他收拳慢,躲開之後往他右肋打,右肋空隙很大】
林安不說話,但是他看到了彈幕,於是伸出手,對着老頭勾了一下食指,後者當即勃然大怒,顧不上喘氣。
弗蘭克衝過來對着林安揮出第三拳,林安側頭躲過。
這一拳果然收得慢。
然後,林安往右前方踏出半步,順勢一記右直拳,拳頭穿過弗蘭克右臂下方的空當,結結實實打在他右眼窩上。
弗蘭克悶哼了一聲,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右手捂着眼睛,左手還抓着林安的大衣領子不放。
“好拳......但你這一拳輕得像老太太的蒼蠅拍!”
弗蘭克咬着牙說。
林安沒理他的垃圾話,彈幕繼續給他報點。
林安的第二拳,從下往上穿過弗蘭克已經鬆散的防守,打在他的左眼窩上。
這一拳沒有右拳重,但打的位置很準,剛好和第一拳對稱。
弗蘭克兩隻眼睛都開始發青,視野變得模糊,他吼了一聲“兔崽子”,鬆開林安的衣領,雙手改爲熊抱,把林安連人帶大衣箍住,用力往牆上推。
林安的後背撞在地下室的水泥牆上,牆上掛着的一隻舊溫度計都被震掉。
林安趁弗蘭克箍住他的空隙,右膝往上一頂,頂在弗蘭克的左大腿外側。
老頭悶哼,手臂稍微鬆了一下,林安藉着這一瞬間的鬆動反手抓住弗蘭克的右手腕,用拇指掐着他手腕內側的一處舊傷疤。
弗蘭克的手指條件反射地張開,林安趁機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往左滑了半步,然後反手一記擺拳抽在弗蘭克右太陽穴上方。
這一拳,林安發力不大,但落點很巧,剛好打在顳骨和頂骨之間的薄弱位置。
弗蘭克的平衡感被這一拳打亂了,身體晃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失去重心往前撲。
但他摔倒的時候沒鬆手,拽着林安的防風大衣下襬,把林安也拖倒了。
兩個人摔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紙箱子被撞倒了好幾個,舊衣服和聖誕裝飾散了一地。
在地上,弗蘭克壓在林安身上,右拳砸在林安右肩和鎖骨之間的位置,林安反手一拳打在他下巴上。
兩個人在水泥地上滾了兩圈,撞翻了一個裝滿舊稅務文件的紙箱,黃舊的稅單散出來鋪了一地。
弗蘭克抓了一把稅單往林安臉上扔,紙片嘩啦啦地飛,林安趁他視線被紙遮住的半秒,又在他鼻樑上補了一拳。
兩個人又滾了一圈。
弗蘭克的後背撞在暖氣管上,用胳膊肘頂開林安的下巴,林安的頭往上一仰,後腦勺磕在地板上,悶響了一聲。
然後他的反擊也到了......右膝頂在弗蘭克小腹側面,弗蘭克疼得了一下腰,林安趁機從他身下滑出來,翻了個身坐起來,大口喘氣。
弗蘭克也翻了個身,靠坐在暖氣管上,兩隻眼睛全青了,鼻樑上多了一道血痕,睡衣前襟被撕開了一個口子,露出了裏面白色的背心。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裏發出像是破風箱被抽得過於急促的那種沙啞的喘息聲。
他看着林安......這個年輕人坐在散落一地的稅單和舊衣服中間,嘴角破了個口子,鎖骨位置的衣服被撕開了一道縫,右肩上的拳印已經開始發紫,但他喘氣的頻率比弗蘭克慢得多,恢復的速度也明顯更快。
“你………………你這個小王八蛋。”
弗蘭克說,語氣已經不是憤怒了,更多的是無奈的認命。
林安沒回嘴,他把嘴裏的血沫吐在旁邊,從一個寫着“舊衣服”的紙箱上撿起胡桃木盒子,夾在腋下,站起來。
【主播贏了?】
【不算贏,被老頭按在地上滾了三分鐘,這叫慘勝】
【笑死,打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差點被反殺】
【老頭的拳法其實挺規整的,近身擒抱那幾下明顯是練過的,只是年紀大了力量跟不上】
【主播這身體素質真的太差了,連個退休老頭都打不過】
【也不能這麼說,他是退役特種兵,不是退休的老頭】
【特種兵怎麼了,二十來歲的小夥子打不過六七十歲的老頭,完全說不過去啊】
林安活動了一下右肩,肩窩裏被拳頭砸過的地方還在鈍痛,他低頭看着靠坐在暖氣管上的弗蘭克,伸出手。
“來。”
他說。
弗蘭克抬頭看着他,那兩隻烏青眼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起來像一隻浣熊。
他盯着林安伸過來的手看了一會,然後伸手握住了。
林安用力把他拉起來,弗蘭克站穩後鬆開手,彎腰撿起地上一件被踩了好幾腳的舊毛衣,抖了抖灰,隨手扔進旁邊還立着的紙箱裏,接着又彎腰把散落的稅單找成一堆踢到牆角。
最後,他直起腰,上下打量了林安一眼,目光在林安嘴角那道血痕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跟我上來。”
他說,語氣像是命令。
林安剛剛拿到一把好槍,心情很好,沒和老頭計較,他夾着胡桃木盒子跟着後者走上樓梯。
兩人從地下室出來,穿過廚房的時候弗蘭克看了一眼竈臺上那壺還保溫着的咖啡,伸手把咖啡機關了。
“涼了,該死的兩頭蠢驢。”
兩人走到客廳的時候,正好撞上艾倫帶着兩個人把二樓那兩個俘虜押下來。
俘虜被約束帶反綁着手腕,頭上套了黑色布袋,跌跌撞撞地被推着往門口走。
其中一個人還在咳嗽,辣椒彈的後勁沒完全過去。
艾倫看到弗蘭克兩隻烏青眼,又看到林安嘴角破了個口子,腳步停了下來。
“沒事,我贏了。”
林安說。
弗蘭克連看都沒看那兩個俘虜,他從茶幾上拿起胡桃木雪茄盒,打開看了一眼裏面的雪茄還在不在,然後合上放回原處。
“後門出去的時候別踩我的草坪。”
他對艾倫說,艾倫看了林安一眼,林安微微點了一下頭,艾倫便不再多問,押着兩個俘虜出了後門。
弗蘭克站在客廳中央,叉着腰,看着艾倫和匪徒離開的背影,然後他轉過身,對着林安伸出右手。
“拿來。”
林安把胡桃木盒子放在茶幾上,打開蓋子。
弗蘭克把槍從海綿內襯裏取出來,卸下彈匣,拉開槍機檢查了一遍膛室,然後把槍口湊到鼻子跟前聞了一下後,把槍放回盒子裏,用手指點了點消音器外殼上那幾道環形凹槽。
“這把槍是我九八年退休那年AWC送我的,手工編號第47支......你知道這槍最怕什麼嗎。”
林安搖了搖頭。
“怕蠢貨。’
弗蘭克說。
“怕一個蠢貨去店裏買兩盒最便宜的溫徹斯特野貓彈,塞進彈匣裏,打五十發,然後把消音器內部隔板全打歪。
他把彈匣從槍裏抽出來,指着彈匣裏那排塗着淡綠色聚合物塗層的子彈。
“這是雷明頓亞音速點二二,彈頭四十格令,槍口初速低於音速,是專門配這把槍的消音器的子彈。
你如果用普通高速彈,彈頭出膛的音爆會把消音器的作用完全抵消,而且高速彈的火藥殘渣會堵死消音器隔板之間的氣孔。
所以,你要是打太多高速彈,這把槍就廢了。”
他把彈匣拍回去,把槍放回海綿內襯裏,然後看着林安。
“你有這種子彈嗎?”
“沒有。”
林安說。
弗蘭克盯着他看了兩眼,然後一跺腳,轉身往書房方向走,走了幾步回頭,用那雙烏青眼看着林安。
“愣着幹什麼,過來。”
林安跟着他走進書房。
弗蘭克拉出書桌旁邊一個矮櫃的最底層抽屜,裏面整整齊齊碼着十幾個彈藥盒。
他翻了一會兒,從最裏面掏出兩個沒有標籤的白色紙盒,紙盒邊緣已經發黃,但封口貼得嚴嚴實實。
他把盒子放在書桌上打開,裏面是用泡沫隔層分裝的點二二子彈,彈頭同樣是淡綠色塗層。
“雷明頓亞音速,我四年前買的,一直放在恆溫抽屜裏,保存狀態沒問題。”
他又從抽屜裏翻出另一個稍大一些的塑料盒,打開,裏面是另外一批彈藥,彈頭形狀比普通點二二更尖銳,表面塗着一層很薄的銅色。
“這是CCI出的超音速 stingers,彈頭三十二格令,初速超過音速,這把槍也能打,但只能偶爾使用,而且打完要馬上清理消音器。
用超音速彈的時候消音效果會差一些,但殺傷力更大......不過,你要注意一下,它還是打不穿防彈衣。”
他把三個盒子疊在一起推到林安面前。
“總共大概四百發亞音速彈,一百二十發超音速彈,省着點用。
這槍現在已經停產了,市面上再也買不到新的,每一把都是孤品,你要是把它打壞了,我會揍你的。”
弗蘭克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用手指戳了戳林安的胸口,很用力,但位置剛好避開他右肩上的拳印。
林安低頭把彈藥盒收進胡桃木盒子裏,合上蓋子。
“知道了。”
兩人從書房走出來的時候,弗蘭克正用手比畫着什麼。
“那個消音器不是擰上去的,是整體式設計,所以你清理的時候不能像普通消音器那樣拆開擦,得用專用的通條從槍口往裏,通條在盒子裏的保養包裏。”
林安夾着盒子走在他旁邊,嗯了一聲。
“保養包裏有三根通條,最短那根是專門清消音器氣孔的,別拿錯了。”
林安又嗯了一聲。
達內爾站在客廳中央,看着林安和弗蘭克從書房走出來,弗蘭克正說着。
“你下次來的時候提前打電話,我把地下室整理出來給你當靶場。”
林安回了一句。
“地下室水泥牆不安全,容易跳彈。”
弗蘭克說。
“我在地下室打了二十年槍了,你以爲那幾塊水泥牆是擺設?”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臉上的傷還沒處理,但聊得像是已經認識了很久。
達內爾茫然地看了看林安,又看了看弗蘭克。
他搞不懂這兩人是怎麼一回事。
弗蘭克注意到達內爾的表情,停了下來。
他偏過頭,用那雙烏青眼上下打量了一遍達內爾,然後轉頭看着林安,用大拇指往達內爾的方向指了一下。
“這個黑鬼是你什麼人?”
達爾的眉頭立刻皺起來。
林安把胡桃木盒子換到另一隻手。
“救過我命的朋友。”
弗蘭克哦了一聲,點了一下頭,又看了達內爾一眼。
“好黑鬼。”
他頓了頓。
“不偷東西吧?"
達內爾眼睛瞪大了,就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
“嘿,老頭,你注意一下,你種族歧視了!”
達內爾長得很兇,並且人很高大,他這樣要打人的模樣走過來,氣勢很足。
但是弗蘭克一點都不害怕,他甚至反瞪了達內爾一眼,就像是農場主在凝視農具一樣。
“你怎麼在我的家?經過我的允許了嗎?我要報警抓你!”
達內爾的腳步立刻停了下來,挺直的腰也彎了下來。
看到達內爾這副模樣,林安又好氣又好笑。
“放心,弗蘭克,他自力更生,合法賺錢。”
“真的?我不太信。”
弗蘭克搖着頭。
“這倪......這小子一看就是零元購的好手。”
“你憑什麼這樣說?”
達內爾有些底氣不足,但是一想自己最近沒幹這樣的事情,他頓時再次把胸膛挺起來。
“啊!”
弗蘭克看了一眼達內爾上半身,然後又看了一眼他的腳,冷笑一聲。
“你的衣服不錯,應該是林安給你買的,但是你最好去換一雙鞋子吧,你的腳很大,AJ的尺寸小了。”
達內爾頓時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