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痛楚襲來,好似潮水一般將史夜行淹沒。
世人常以十八層地獄形容刑罰的恐怖。
血影神教設幽冥之牢,更有詭術,可令天地失色,化作血海,將生靈精神拖入其中,遭受血海侵蝕,千刀萬剮之苦。
史夜行一直知曉這詭術可怕,卻不知有多可怕,但如今真切體會了,何爲十八層地獄。
靈魂撕裂,雙眼凸起,七竅流血。
無法言喻的痛楚席捲全身,史夜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甚至連暗中出手的是誰也不知道。
不知過了多久,史夜行覺得生存都是種折磨的時刻,半空當中,才終於有聲音傳來:“想死嗎?”
“要,快快讓我去死!”
終於聽到聲音,史夜行雙眼放光,好似看到救星一般,高呼道。
“死亡這等恩賜,你也配?”
白宣並未現身,大手一握,又是一道靈魂衝擊史夜行的魂魄。
史夜行又是一陣慘叫,道:“大人,您說,只要您準我死,您要我做什麼,我都做!”
聽到史夜行的話,白宣才收回法力,道:“十月,血影教涼州分舵聽你號令於玉真觀刺殺鎮北王,下令的是誰,目的是什麼?”
“鎮北王?”
聽到這兒,史夜行臉上露出震驚的神情。
他猜測是誰動手,懷疑過很多人。
首先是血影教的血天君,血影教詭術修羅獄,可以達到類似的效果。
其次是無相寺的主持,無相寺同樣精通靈魂祕法,其祕法可以將對手精神拉入前生無數世的生死輪迴之中,剎那間歷經千百世的喜怒哀樂,令人心性大變,大徹大悟,無相寺曾用此手段度化衆多魔道高手。
他甚至還想過青華宗的掌教。
卻萬萬沒想過是鎮北王府的人。
那鎮北王是瘋了嗎?
我又沒把你殺了,不就是殺了你道觀的人嗎?
至於這麼窮追不捨,連這等高手都派出來了。
“嗯?”
史夜行疑惑間,白宣鼻間發出一聲輕哼,猶如悶雷一般在史夜行腦海之中炸響,史夜行五官溢血,不敢多言,顫顫巍巍道:“回大人,這是總壇下的命令,左使血幹殺親自來武威,我也不知道僱主是誰?您可以去找血幹殺。”
“也就是說,你毫無用處,那繼續。”白宣冷漠道。
話音落下,又有一股霸道的威壓席捲而來。
“不,大人,我雖然不知道是誰下令,十有八九是丹心盟的人。”
可怕的威壓襲來,史夜行嚇得魂不見七魄,連忙道。
“丹心盟?什麼勢力?和鎮北王有什麼關係?”白宣聞言皺眉。
丹心盟?
鎮北王府情報網中沒有這個勢力。
“他們是近些年崛起,極是神祕,不曾暴露,但都是黑道中人,他們的來歷還是被我們查出來了,他們是北燕、西蜀、南楚三國的後人。當日殘月峽,十八名通天境強者圍殺老鎮北王,其中六個是妖族的,七個是北荒,兩個
是我們血影教的,另外三個就是丹心盟的。”史夜行慌忙回道。
這些事,按照他的權限,本是無法知道的。
但他在涼州紮根多年,自然是能查到些別人查不到的。
“丹心盟?也就是三國餘黨。如何聯絡?”白宣問道。
這也合理。
北燕、西蜀、南楚三國都是被鎮北王覆滅的。
尤其是北燕,昔年幽州飛騎馳騁天下,結果被鎮北王的鐵騎擊潰,涼州鐵騎馬踏燕京,逼得末代燕帝自焚而亡。
北燕上下無不痛恨鎮北王,以武榜三甲的韓周爲最,曾數次刺殺鎮北王。
雖未成功,卻也都全身而退。
三國餘孽憎恨鎮北王在情理之中。
丹心盟?
碧血丹心。
“這個,我也不知,我只是從他們的武功、穿着、談話上判斷出來他們來自於三國,但他們是左使負責聯絡,我只是個分舵舵主而已。”史夜行面色惶恐地回道,生怕白宣再度懲戒。
可他又因深深畏懼白宣不敢胡言。
甚至如果不是因爲這是武威的話,這些消息他都打探不到。
白宣聞言點頭,這一點倒是相信了史夜行,若真是北燕、西蜀、南楚三國的餘孽,哪怕是餘孽,作爲正統王室的殘黨,他們單獨一支的實力比之血影神教也不會遜色太多,若是聯盟,則有所超出。
要與他們交流,那定是血影神教的最高層,涼州分舵舵主的地位雖然不低,但也還差了一些。
不過要找丹心會的人也不難,找韓周就是了。
不管丹心會是個怎樣的組織,總不會和韓周這個武榜三甲的高手無關。
北燕王室的底蘊都在當年一戰被老鎮北王摧毀,可以說韓周就是北燕第一人。
這所謂的丹心會甚至有可能就是韓周組建的。
飛昇之前,得把這丹心會滅了,免除玉華的後顧之憂。
“那你這分舵舵主又是如何活到現在的?誰在幫你?”白宣看着史夜行道。
聽得白宣之言,史夜行心中一驚,咬牙道:“是龍象寺的監寺廣明和尚跟武威段氏段擎江之子段宏文。”
“廣明、段宏文?”白宣聞言,眉頭微挑,“他們兩人爲何敢冒着得罪鎮北王府的風險幫你?”
廣明就是包庇方纔一羣淫僧的監寺。
而段宏文也不是外人,剛剛被他打斷雙腿。
但憑什麼幫史夜行呢?
“因爲他們沒得選。”史夜行咬牙道,“這龍象寺的主持空桑大師是個高僧,不屑於歡喜禪,認爲此道雖非邪道,但對武者要求太高,想要以欲制欲,達到空樂雙運太難,反而可能沉淪慾海,好比白骨觀一般,不適合修行。
“可廣明卻是個淫僧。往日裏不少婦人來這寺廟求子,他都尋機與那些婦人苟合,食髓知味,更是憧憬歡喜禪,偷偷修煉此功,採陰補陽,尋求長生之機,突破到通天境,發展到後來,更是暗暗擄掠民女,可是那手法太糙,
很快就被我發現了。”
“所以,你幫他找?”白宣目光冷冽地看着史夜行道。
“是的。”史夜行直言不諱地承認下來道,“這對血影教來說是個上佳的機會,畢竟空桑到底老了,對龍象寺的掌控大大減弱,許多日常的事務都交給廣明這個監寺來管理。而龍象寺是武威第一佛寺,權貴往來無數,更與武威
段氏相交密切,所以我便借這個機會,和廣明達成合作,他要女人,我給他女人,而他替我打通和武威權貴交流的渠道。”
“於是,你們就將這瓊山後山變成了你們的淫窟?”白宣道。
“這是廣明的決斷,他歡喜禪的修煉,離不開女人。”史夜行努力地想撇清關係。
“就他這沉淪慾海,還想達到以制欲,最多在八境走得更遠一些,想入九境,無異於癡人說夢!”白宣嗤笑道。
“那段宏文呢?”白宣又問道。
如果單單是廣明,還包庇不了史夜行,更關鍵的是段家。
武威真正的地頭蛇。
他們想要藏一個人,實在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
“他和廣明是一丘之貉,或者說廣明設計他,讓他看到了歡喜禪,一步步地讓段宏文修煉了歡喜禪,一同享受極樂。”史夜行道。
“就這兒?他段宏文,段擎江獨子,難道還缺女人不成?就算是給了他歡喜禪,對他來說,也不過是收了個禮物罷了。”白宣道。
“當然,不僅僅如此。他段宏文是段家子弟,的確是養尊處優,不缺女人。但就是這樣,一般的女人,他看不上。他喜歡那些不順從他的女人,喜歡烈性子的,喜歡寧死不屈的良家婦女,這些他不能強搶,否則壞了段家的規
矩,就算他父親疼他,他也要被家法懲戒。”史夜行道。
“所以,你們就替他搶來?不過,就這兒,也不夠,在武威,段家想要擺平一件事,實在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白宣道。
土皇帝不是說笑的。
這些個世家就是地方上的土霸王。
就是武威太守,也要讓他三分。
強搶民女這些事很嚴重,但武威段氏如果要壓,也壓得下。
“若是尋常,自然如此,可他強迫的女子之中,有他堂妹段疏影。段疏影之父是段家六脈之中,平琊一脈家主段擎山。所以我不能死,一旦我死了,這些事第二天便會傳出去,到時段宏文會被段擎山殺了,而廣明也會被空桑
處決,他們必須要保我!”史夜行道。
“原來如此,果然蠢貨,合該凌遲。
白宣聞言,冷聲道。
方纔見,他就已經覺得段宏文又蠢又壞,如今再看,只能說這種人不死,沒天理了。
“是,該死。”史夜行連忙附和道。
“不過,你也該死了!”
白宣瞥了眼史夜行,然後大手直接壓下,一陣劇痛襲來,史夜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白宣隨手將史夜行丟回了山洞,同時在他身上留下一點烙印,如此一來,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自己也能找到他。
這人,要送給娘來殺。
原本還有些價值,可以釣一釣血幹殺,但有了藏劍山莊的莫離春,便沒用了。
早點下地獄吧。
白宣望了一眼這龍象寺,然後飛回牡丹樓,元神迴歸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