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窗戶後面觀察的無明,被突來巨響嚇的心猛提起來。雖然周無紀提醒過她,眼見一羣亂兵氣勢洶洶殺進來,還是讓她心裏發慌。
客廳裏的無爭反而很平靜,各方組織勢力會忌憚北極派,亂兵卻不會有任何顧忌。
一羣人窮途末路,就像是一羣餓狼,有什麼就喫什麼,根本不會考慮未來。
事到臨頭,唯有拼命纔有活路。
無爭心裏略微有點後悔,要是相信周無紀的話,就不會這麼的危險這麼被動。
現在卻說什麼都晚了,只希望他們真能殺出一條生路。
木質大門被踹得散了架,一隊士兵迅速衝進來。
四個手握長刀的士兵向前直衝,後面還跟着四個長槍亂兵。
手提五尺長刀的王景跟着後面,在他身後還有兩名刀手,兩名弓箭手。
有兩名士兵手裏舉着火把,對着半開窗戶就扔進去。
火把在空中旋轉飛舞,也照亮了房門裏面站着的無爭。
站在後面的王景一眼就看到了無爭,他略微有點意外,對方衣着整齊手握長劍站在那,顯然是有了一定準備。
但他也沒在意,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只憑着身上強烈血煞之氣就足以抵禦低階法術。
小小七品受籙道士,就是做好了準備又能如何!
王景嘴裏吐出一個字:“殺!”
站在前面的士兵毫不猶豫舉刀就上,長槍手也快步跟在後面。
正常戰陣都是長槍在前,刀都是副武器。
房間狹窄,長槍進去了施展不開,還不如跟在刀手後面伺機出手。
這一隊士兵都是精銳,爲首的兩名更是八品刀手。
一羣人身披全甲這麼直衝過來,威勢極盛。
房間裏偷看的無明本還想着幫忙,但她看對方都是全身盔甲,手裏握着那幾根白眉針根本不敢扔出去。
無葉雖然沉穩,這會握劍的手也滿是冷汗。
一隊士兵組陣衝鋒,雖然沒幾個人,那兇猛狂暴殺意卻如同實質,壓得她快喘不上氣來。
無爭作爲七品受籙道士,這會都承受了巨大壓力。
士兵們凝聚在一起的煞氣,對他炁的流轉已經造成了干擾。
沒有法壇召喚道兵護持,倉促之間甚至來不及佈下旗幡法陣,道士施展的法術威能要降低兩三倍。
無爭知道催發法術也沒用,他手中七星劍向前一指,憑着劍器上符文法咒收束心神,他左手握着的一枚陰雷珠激發後轟擊出去。
陰雷珠化作一道數丈水光,盪漾流轉之間分化成千百道流光巨網,把前方大半亂兵都籠罩住。
七品陰雷珠材料昂貴,製作極其費時費力。陰雷珠具體的威力,就要看製作者的本事。
無爭手裏的兩顆陰雷珠,是他師父一真留給他護身法器。
一真作爲六品鍊師,已經打通九竅,能夠運轉八星之力,他煉製的陰雷珠別有精妙之處,比無爭開壇施放的陰雷威力要強很多。
散逸是千百如水雷光直透盔甲,深深透入衆多亂兵身體。
陰雷真正威能在於焚燒精血神魂,由內而外把生靈燒成焦炭,是道門中極其厲害殺伐神通。
衆多亂兵修煉都是血煞訣,通過殺戮提升氣血之力駁雜狂躁,透入他們體內陰雷把駁雜氣血頓時引燃。
幾個修爲最低的亂兵只覺五臟如焚,血液沸騰,有些皮膚已經碳化,慘叫着癱倒在地。
爲首的兩個八品武者雖勉強壓制住陰雷之力,卻也內外如被火燒,滿臉痛苦大叫起來。
衆人之中只有王景穩穩站立,他看到陰雷爆發立即收縮筋肉、收縮五臟六腑,全身緊繃成一團。
七品化勁,雖然還沒凝鍊出真炁,卻已經統合身體內外勁力。
發力之際周身內外如繩般扭緊成一股,王景的身體都跟着收縮變小。
如水雷光穿透黑色全鋼札甲,穿透王景繃緊的筋肉,直透他五臟六腑。
王景卻憑着內外如一的精純勁力,硬生生扛住了陰雷侵襲。
他周身雖然微微震顫搖晃,卻並沒有被陰雷擊倒。
無爭看到王景的修爲如此強橫,他是又驚又怒。
驚的是對方居然有如此修爲,怒的卻是對方身上血煞之氣濃厚,明顯是依靠殺戮強行提升修爲。
無爭毫不猶豫催發了第二顆陰雷珠,一道長長水光如蛇般直擊向王景。
王景知道道士的法術有神識鎖定,躲是躲不開的。
他一聲厲喝舉刀迎上,沾滿鮮血的雁翎刀正斬在陰雷之上。
轟的一聲巨響,數丈長陰雷轟然崩碎,舉刀直斬的王景也踉蹌後退了兩步。
無爭看到機會正要仗劍追擊,站在王景身後的兩名弓手卻已經拉弓放箭。
倉促之際,無爭只能勉強側身揮劍格擋,一支箭矢被箭格飛出去,另一支箭矢卻擦着擦着他左臂掠過,在他大臂上留下一道長長血痕。
無爭武功很好,卻沒什麼實戰經驗。身體上的劇痛讓他渾身發軟,聚集的真炁也亂了。
兩名弓手卻非常老練再次張弓搭箭,就要再次放箭之際,周無紀從後面飛掠而出,七星劍無聲出鞘,劍鞘被他隨手扔到了一旁。
流雲劍本就快疾靈動,加上週無紀身體大幅提升,腳下一滑人就已經到了兩名弓手身側。
兩名弓手餘光纔看到人影,周無紀手中七星劍左右一分,雪亮劍刃已經挑斷兩人大半脖子。
受此重創,兩名弓手當即渾身一震再用不出力氣,兩人都本能捂着自己脖子向兩側退避開來。
周無紀也沒管兩人,他腳下加速挺劍直擊王景的後頸。
十月的天氣還有些熱,王景穿着全套鋼製札甲,卻沒帶頭盔。
這一劍下去,足以擊殺王景。
王景這會已經勉強站住,他晉級七品感知何等敏銳,周無紀一動他就察覺到了不對。
憑着六感,王景都能“看”到周無紀出劍的方位。
他轉身橫刀橫擋,刀鋒上加持了血煞訣中的崩勁。
只要刀劍交擊,他就能把對方劍崩飛出去,順勢再一刀解決了對方。
周無紀迅疾凌厲一劍卻是虛招,他猛然止住去勢定在原地,同時左手一揚,寬大長袖飛揚而起。
一道火光從袖子中飛射出來,直轟向王景面門。
濃重夜色中突然冒出一團火光,非常刺眼。
王景也有些意外,但他對這種小法術毫不在意,他眯着眼睛一抖長刀。
刀刃震盪間狂暴勁力迸發,一團火光直接被震得光焰亂飛。
周無紀眼看到法術無功,知道這樣小伎倆對七品武者毫無威脅。
他長袖再翻,又放出兩道火光分擊左右兩名刀手。
兩名刀手可沒有王景的本事,這兩道火光來的突兀又詭異,兩人只能閉眼扭頭後退,卻還是被火光轟在臉上。
兩名刀手只覺眼前發黑,一時都不知身在何處,只能倉惶後退……
王景沒管兩個沒用的手下,他正要出刀直取周無紀,卻突然警覺不對,對方居然趁着這個機會又扔出了一個暗器?
那暗器顯得很是兇猛有力,破空之聲都沉悶厚重。
王景倉促之際也看不清是什麼,只能轉刀再擋。
噹的一聲火花四濺,五尺雁翎刀把激射而來鋼珠直接崩飛出去。
如此連續變化,王景就是練成化勁,周身皮肉、筋骨、臟腑一起協同連續爆發,他也感到了喫力。
他正要調整一下,卻感覺到不對勁,只能強運勁力再次回刀反斬。
王景刀法很是精純,倉促回刀卻還是精準斬中了激射而來的陰雷珠。
一團如水雷光轟然爆開,陰雷之力直透王景四肢百骸五臟六腑,王景又是一聲厲喝,身體猛然膨脹變大,憑着千錘百煉強橫肉身再次硬抗陰雷。
危急關頭,王景不顧一切燃燒精血爆發勁力,終於扛住了這枚陰雷珠。
周無紀卻趁機再次挺劍直刺,用的正是最快的落雁劍。
雪亮劍光一閃已經刺到王景咽喉前方,王景再次厲喝,周身勁力直透到毛髮上。
他亂糟糟的髮髻被衝得都猛然爆開,一縷縷頭髮逆天飛揚而起。
進入狂暴狀態的王景,一刀向着周無紀猛斬過去。
這刀兇猛之極,不但要斬飛周無紀的劍,更要順勢把周無紀斬成兩半。
王景知道周無紀就是個八品,劍法再高明,終究抵不住他全力一刀。
長刀斬在七星劍上,劍頓時就被長刀盪開,只是周無紀劍上空虛無力,讓王景這一刀如同斬在空處。
力量用錯了,王景不得不收力控制長刀,周無紀左手一動,一顆陰雷珠再次轟在王景胸口上。
連續變化的王景實在是無力躲避,只能再次勉強收縮筋肉抵抗。
經過多次爆發,王景這會也是血衰力竭,全身皮膚被千百道雷光轟擊出一道道焦糊痕跡。
王景畢竟是七品武者,還能憑着勁力收縮五臟六腑,抵禦陰雷侵襲。
但他已經是氣衰力竭,身體終究還是扛不住陰雷之威,渾身在陰雷中抽搐發硬。
就在這瞬息的空間,被蕩飛出去的七星劍倏地反刺回去。
這一劍似虛似實似真似幻,若月在水光中盪漾流轉,正是瀟湘劍中變化最爲靈動的水月劍。
王景眼睜睜看着明銳劍刃直刺而至,他勉強運力後退,身體卻遲滯不動。
噗的一聲,明銳劍刃刺在王景咽喉上。
王景堅韌如同牛皮的皮膚本能收縮,讓直進的七星劍微微一滯。
周無紀炁隨劍動,雪亮劍刃在真炁催發下嗡然震盪,瞬間貫穿皮肉貫穿脊椎,明銳劍刃在王景後頸處露出三分。
周無紀手腕一絞一挑,王景的腦袋就被劍刃挑飛出去……
躲在窗戶後面觀戰的無明不禁失聲驚叫。
剛纔戰鬥時間非常短,雙方卻是各出絕招變化衆多,看的無明眼花繚亂,也愈發擔心周無紀。
眼見王景人頭飛起,她嚇了一跳同時又鬆了口氣。
再看持劍的周無紀,昏暗中她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他袍袖飄揚持劍而立,一雙眸子神光奕奕,恍如御風劍仙。
無明癡癡的看着,一時間心搖神蕩全不知身在何處……
老成的無葉,也是瞪大了眼睛。
若不是親眼所見,她絕不敢相信周無紀能在正面搏殺中擊殺七品武者!
外間的無爭都顧不得疼痛,整個人也是怔住了,那七品武者可是硬生生扛住了四顆陰雷珠,卻被周無紀一劍擊殺,這是何等高明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