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兒子的聲音,張妍纔有了一點意識,轉過頭,茫然的看着朱厚照。
怔怔的盯着朱厚照看了好一會,張妍才緩緩接過朱厚照手裏的粥,輕輕喫了下去。
“母後……”朱厚照看着張妍喫了東西後,壓抑的表情微微鬆動了一下。
他走過去,輕輕的靠着張妍,柔聲說:“母後,這一碗粥夠不夠?要不要再喫一點。”
張妍抬起頭,怔怔的看着朱厚照,一句話都不說。
“煒兒,母後不喫了。”良久,張妍才緩緩說出這麼一句話。
“……”朱厚照看着母親眼睛中,破碎的,沒有焦距的光芒,心中也是一陣酸澀。
“母後……”朱厚照畢竟年紀還小,輕輕的抱住張妍,哽塞難言,“母後,我是照兒啊。”
“照兒……”聽着朱厚照的聲音,張妍怔了半天,才緩緩的反應過來,“是你啊。”
轉過頭,看着牀上朱厚煒的東西,張妍癡癡的看着,眼淚,又再一次流了出來。
朱厚照再也忍不住了,他伸出手,用力的抱住張妍。
“母後,照兒在這裏照兒在這裏。”朱厚照別的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連聲的重複着,抱住張妍。
漸漸的,張妍睡着了之後,朱厚照才鬆開母親。
“太子殿下。”鈴音走上前,輕輕的幫着朱厚照放鬆着肩膀。
被皇後傾盡全身力氣這樣靠着,太子殿下年紀還這麼小,不一會,身體就會發麻了。
“我沒事!”朱厚照用力甩甩胳膊,把肩膀上的痠麻的感覺甩走之後,才緩緩的跳下牀。
“鈴音姐姐,你不用跟着我了,同蘭芷姐姐一起守着母後吧。”
朱厚照拿起牀邊的披風披上,止住鈴音的步子。
“是!”鈴音低頭聽從朱厚照的吩咐。
朱厚照邁入乾清宮的時候,朱佑樘正坐在龍椅上,對着桌子上的東西,怔怔出神。
“父皇……”朱厚照走到朱佑樘面前,輕聲喊着父親的名字。
“照兒,你來了呀?”朱佑樘看到朱厚照來了後,勉強的笑了笑,收起了桌子上的東西。
朱厚照眼尖,看清楚朱佑樘書桌上的東西之後,眼睛也立刻就紅了。
桌子上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朱厚煒之前寫過的東西。
那個時候,朱厚照每天跟着父母對於上學的事情討價還價,鬱悶到一定境界的時候,天天把要讓煒兒當太子這個事情掛在嘴邊。
爲了早日實現把太子之位讓給朱厚煒這個美好的夢想,朱厚照下學之後,就會非常努力的教授朱厚煒自己學的東西。
朱厚煒雖然年紀小,可是,在朱厚照的薰陶之下,也漸漸的,會寫幾個字了。
雖然這些字看起來實在是一言難盡,但是,朱厚照還是非常認真的把朱厚煒寫的每一個大字都保存了下來。
用朱厚照的話說,這些可以放到朱厚煒長大了之後給朱厚煒看,若是朱厚煒不同意接過太子的位置,他就拿來威脅他。
只是沒有想到……他居然沒有見到朱厚煒成年。
朱厚照看着桌子上歪歪扭扭的熟悉的墨跡,眼眶也紅了,他走過去,撲到朱佑樘懷裏。
“父皇……”朱厚照抱住父親,一句話剛剛出,就哭了起來。
“父皇,如果……如果從今天開始,我乖乖聽話,再也不逃學了也沒有讓煒兒替代我當太子的想法了。”朱厚照哭的泣不成聲,“那麼,煒兒會不會回來。”
朱佑樘沒有說話,只是摟着兒子,輕輕撫着兒子的頭髮。
朱厚煒第一個學會的詞就是喊朱厚照哥哥,兄弟倆的感情有多深可想而知,現在朱厚煒離開,傷心的,可不止是他們夫妻倆。
朱厚照抱着父親,正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滴在了他的臉頰上。
“父皇!”
朱厚照抬頭看着朱佑樘,怔了一下,頓時大驚失色。
鮮紅的血液,從朱佑樘的嘴裏,一點點的流出來,濺到自己的臉頰上和桌上的宣紙上。
朱厚煒歪歪扭扭的字跡頓時一片血紅。
朱佑樘也怔了一下,條件反射的就立刻去用力擦拭面前的宣紙,以至於一時之間,都無暇顧及自己臉上的血。
朱厚照紅着眼睛不說話,只是給父親遞上帕子,幫着父親擦拭着嘴邊的血跡。
“照兒……”朱佑樘接過朱厚照手上的帕子,看着帕子上的血跡,輕聲嘆息。
朱佑樘摟住兒子,輕輕拿着帕子擦拭着滴在朱厚照臉上的血,然後鄭重的看着兒子的眼睛:“答應父皇,今天發生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
“尤其是,不能讓你母後知道!”朱佑樘認真的看着兒子。
“好!”朱厚照含淚看着父親,輕輕點頭。
晚間,朱厚照躺在牀上,看着手上的帕子,眼睛,又再次紅了。
他手上的帕子有兩塊,一塊是上午朱佑樘擦拭血跡的帕子,另一塊,則是……
朱厚照很是恐懼,他看到朱佑樘吐血的時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爲,在陪着張妍的時候,他也看到,母後吐血了。
而那個時候,張妍是那麼的沉浸在悲傷中,甚至由於沉浸在悲傷中,都有點分不清現實究竟怎麼回事了!
而就那樣,張妍意識迷糊間,還記得認真的叮囑朱厚照,千萬不能把這個事情告訴朱佑樘。
朱厚照看着手上兩塊染血的帕子,小小的手,在發抖。
弟弟離世,而父皇和母後又同時吐血……朱厚照咬着嘴脣,猛然坐了起來。
“太子殿下!”看到朱厚照這麼猛然坐起來,朱厚照房間的服侍的太監宮人嚇了一跳。
朱厚照沉着臉不說話,只是大踏步的跑到蠟燭前,將手上的帕子湊到火上。
燭火很快就吞噬了帕子,在一片火光中,帕子很快就化爲灰燼,掉在地上。
朱厚照紅着眼睛,用力踩着地上已經化成灰了帕子。
彷彿這樣的話,就可以踩走心中的害怕和恐懼,也會踩走,將來可能到來的,莫測的場景。
踩了一會後,朱厚照終於累了,他坐在地上,看着已經零散的灰燼,用力咬住了嘴脣。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