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朱佑樘閉上眼睛，一時之間，不知道是什麼反應。
他知道他這個時候應該混過去，應該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把剛剛的失態掩飾過去，可是，他現在就是沒有法子混過去。
尤其是看到張妍盡力用脂粉遮掩，卻依然遮掩不住的憔悴和病容，朱佑樘的心中就是陣陣難過，想起剛剛陸太醫說的話，這份難過，更是無限制的放大。
張妍剛剛笑話自己起不來，雖然是笑語，但是在朱佑樘的心中，無異於是重重的一錘。
這一錘砸的太重了，以至於朱佑樘根本就緩不過來。
“父皇……”過了良久，朱厚照才軟軟的開口。
他坐在朱佑樘的身上，直起身來，抬起手，輕輕的按着朱佑樘的太陽穴。
小小軟軟的童音萌萌的：“父皇是今天朝政累着了嗎？照兒給父皇按摩按摩太陽穴，父皇就不累了。”
“嗯，照兒乖。”看着兒子撲閃撲閃的大眼睛，朱佑樘頓時笑了。
先不要說朱佑樘現在就想努力的讓自己恢復平常的模樣，就算他真的心情抑鬱，看到兒子這麼天真爛漫的笑容，聽着兒子這麼軟萌的聲音，朱佑樘的心，也會完全放鬆下來。
“父皇還累嗎？”朱厚照的眼睛依然撲閃撲閃的看着朱佑樘，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父皇不累了。”朱厚照笑着親了親兒子，眼睛中都是讚賞的光芒。
看着父親緩和下來的臉色，朱厚照眼睛轉了轉，笑着從父親的懷裏掙脫到地上。
“父皇，我和母後在整理給小妹妹的衣服呢，你趕緊跟母後過來。”朱厚照跳到寢殿的牀上，笑着朝着父親母親揮着手。
看着坐在牀上開心的兒子，朱佑樘笑了笑，摟住張妍的腰，往牀邊走去。
“朝政真的很累嗎？”
張妍依偎在朱佑樘的懷裏，看着朱佑樘眉眼中散不去的抑鬱之色，眼睛中，也浮現出幾分心疼之色。
“佑樘，你等我身體好一點。”張妍心疼的握住朱佑樘的手，在他耳邊輕聲說，“等我身體好一點，我再去乾清宮陪你看奏摺。”
張妍的這一胎懷的非常的不安生，自從懷孕之後，張妍就基本上沒有哪一天是清醒時間超過十個小時的。
就算清醒的時候，身體也是疲累的很，張妍忙着調養都來不及，哪裏還有時間和精力去陪着朱佑樘處理朝政。
“不用，你現在身懷有孕，照顧好自己纔是關鍵。”朱佑樘笑着親了親張妍，“朝政的事情你的丈夫搞的定的。”
他今天的反常，根本就不是因爲朝政問題。
朱佑樘看了看張妍，輕嘆着把視線轉開，張妍現在的面容他不能多看，再看，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難過和心酸。
“父皇，母後！”朱厚照坐在牀上坐了一會後，看着父母還站在遠遠的地方，不由的揮手，“怎麼還站那麼遠呀？趕緊過來。”
聽着兒子的呼喚，朱佑樘和張妍相視一笑，朱佑樘握住張妍的手，拉着她走到牀邊。
“你們剛剛是在幹什麼？”走到牀邊，朱佑樘看着滿牀的衣服，不由的好奇。
“在準備給小妹妹的衣服。”張妍還沒有說話，朱厚照就搶先笑着開口。
“是的！”張妍笑着點頭。
她今天睡醒看到自己憔悴的樣子之後，就立刻意識到自己絕對不能夠再睡了。
她一天的睡眠時間都已經超過12個小時了，而且睡醒之後一直頭疼的很，如果再睡下去，形成睡眠依賴就麻煩了。
可是如果不睡，她也要找一點事情來做。
可是朱佑樘不在坤寧宮，張妍也沒有琴棋書畫的興趣，而以她現在的精神狀態，她也不敢去陪着朱佑樘批閱奏摺。
尤其是在朝政繁忙的時候，張妍不想去幫倒忙。
閒來無事，她就翻出朱厚照出生時候的衣服，整理了起來，整理到了一半，朱厚照下學了，就興致勃勃的陪着張妍一起整理。
朱厚照的那些襁褓中穿過的衣服，到時候都會留給她腹中的孩子。
倒不是皇家出不起皇子的衣服，只是皇家有傳統，剛剛出生的孩子，就是要穿那些別人穿過的舊衣服改的襁褓。
這樣賤養，也是求新生兒好養活，賤命一條老天就不會收，跟民間給小孩子起名狗剩是一個道理。
當然這些舊衣服的主人，都會是健健康康茁壯成長的孩子，也有蹭福氣的意思。
“母後……你當時就給我包這樣的襁褓啊！”朱厚照拿出一個襁褓，看了看，臉上是一臉的嫌棄。
這是一塊各種布拼接起來的襁褓，雖然說拼接的人手藝很是高超，拼接出來的襁褓看上去，甚至可以說的上是漂亮，可是，這一切都阻止不了朱厚照嫌棄的目光。
再怎麼漂亮也是補丁的衣服，朱厚照不要說補丁衣服了，衣服稍微扯破一點絲，衣服都會被他毫不客氣的扔掉。
“什麼叫這樣的襁褓。”張妍笑眯眯的敲了敲朱厚照的腦袋。
這個襁褓，可是周太皇太後專門派慈寧宮的宮女出宮，找了一百個身體健康茁壯成長的孩子，拿他們的衣服給心靈手巧的繡娘製成的襁褓。
張妍跟朱厚照解釋完這個襁褓的出處後，笑眯眯的捏了捏朱厚照的臉：“這個可是你太奶奶的一片心意，以後不準嫌棄。”
朱厚照笑眯眯的把自己的臉頰從張妍的魔爪中解脫出來，笑嘻嘻的靠着張妍，用力的點頭。
“……也希望……”張妍一手拿着朱厚照的襁褓，一隻手，輕輕的撫着小腹，”也希望這個孩子，可以跟照兒一樣，健健康康，茁壯成長。”
也許是身體的原因，這一胎，張妍總是各種覺得心驚膽戰。
雖然也有爲人母的喜悅，但是跟懷着朱厚照的時候相比，喜悅就淡了很多，更多的，是張妍都說不上怎麼來的，各種恐懼和心悸。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去翻朱厚照的衣服出來了，她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只希望，自己肚子裏的這個孩子，可以跟照兒一樣——
健健康康，茁壯成長。
除此之外，她別無所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