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朱佑樘的別有深意的目光,芙秀一定反應都沒有。
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鎖定在張妍的身上。
自己,也許就是多慮了,朱佑樘輕哂,他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去質疑芙秀的忠心了?
皇上皇後光臨府邸,紀家兄弟自然是做足了歡迎的姿態,除了他們,陸愷也在紀家兄弟的府邸。
“所以啊,這段時間我們兄弟……”
家宴上,紀家兄弟一直說着自己的江湖經歷,正說的起勁的時候,朱佑樘笑着打斷了紀家兄弟的話。
“舅舅……”朱佑樘笑着看着紀家兄弟,“朕,想多聽聽關於母後的事情,能請舅舅多跟朕講講嗎?”
“你們也知道,朕年紀很小的時候,母後就離開朕了。”朱佑樘的眼眸中,是濃濃的懷念,“朕很想聽聽母後小時候的事情。”
張妍笑而不語,坐在朱佑樘身邊幫他夾菜。
雖然是有佈菜的宮女太監,但是在張妍的堅持下,帝後已經習慣了喫飯自己動手。
“小時候的事情啊……”紀家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眼睛中的一絲苦笑。
他們求救的看着陸愷,但是陸愷的臉,已經全部隱藏在手中的茶杯上。
紀家兄弟感覺到頭皮都麻了。
小時候的事情,他們哪裏有什麼小時候的事情,就是說不出太多跟孝穆紀太後關聯的過往,他們才一直扯着他們在江湖上的事情,以免皇上把話題扯到孝穆紀太後身上。
可是,沒有想到,皇上會這麼執着的把話題扯回來。
紀家兄弟對視一眼,都沒有法子,只能硬着頭皮硬扯。
一開始,他們說話還是小心翼翼的,說一句話都要仔細的看着朱佑樘的臉色,說話的時候,不說話的另外一個人都時刻準備着,補上另外一個人的漏洞。
陸愷也在旁邊聽着,偶爾插話,補上紀家兄弟的漏洞。
朱佑樘和張妍都聽的很認真,尤其是朱佑樘,認真的,簡直近乎於癡迷了。
不管怎麼說,紀家兄弟和陸愷,都是廣西賀縣人,不論其他,跟孝穆紀太後是老鄉,這個是沒錯的。
他們儘量說着廣西賀縣的風土人情,極度技巧性的把那些風土人情跟孝穆紀太後聯繫起來,十句話中,偶爾只有一句話提到孝穆紀太後。
可是,就是這個隻字片語,朱佑樘也聽的,非常的貪婪。
畢竟,對他而言,時間太久了,關於孝穆紀太後的信息,實在是太少太少了。
能夠聽到一點母親過去的事情,對朱佑樘而言,就跟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久旱的人遇到了一滴甘霖一般。
芙秀默默的站在張妍的身後,靜靜的聽着紀家兄弟還有陸愷天南地北的瞎扯,平淡無波的神情下,是冷冷的笑。
狸貓永遠成不了太子,假的永遠是假的,芙秀看着紀家兄弟,她就不信,紀家兄弟這麼胡扯,會一點破綻都沒有。
說多,永遠錯多。
這不,破綻,就來了!
“芙秀,你笑什麼呀?”張妍詫異的轉身看着芙秀。
剛剛紀家兄弟正說的起勁的時候,突然傳來一個不合時宜的笑聲,這個笑聲的來源,正是芙秀。
“奴婢失禮了,請皇上皇後恕罪。”芙秀連忙跪了下來,“只是剛剛奴婢聽到國舅爺說起孝穆紀太後小時候的事情,一時忍不住。”
“奴婢真的萬萬沒有想到,孝穆紀太後小時候,是這麼調皮搗蛋啊。”芙秀低着頭,“要知道,奴婢跟太後的幾次接觸中,太後孃娘鎮靜淡定的氣質,即使隔了這麼多年,奴婢依然銘記於心。”
“聽着國舅爺的描述,奴婢一時之間覺得反差太大了,就忍不住笑了。”芙秀跪在地上,頭貼着地面,“冒犯皇上皇後了,請降罪。”
“好了芙秀起來吧,現在是家宴,不要動不動跪來跪去的。”張妍連忙讓芙秀起來。
要知道,張妍本人是很煩動不動下跪的,所以在坤寧宮的時候沒有什麼事情張妍一概免掉了宮內人的大禮。
其他人如此,以芙秀坤寧宮超然的地位,更加是沒有跪過的,這樣猛然看着芙秀下跪,張妍還是很心疼的。
聽着張妍的話,芙秀並沒有動作,只是徵詢的看着朱佑樘。
“阿妍說的沒錯,這是家宴,不用動不動跪來跪去的。”朱佑樘看着芙秀,輕笑着,“說錯話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起來吧。”
“謝皇上!”芙秀站了起來。
“不過,也還真是難得。”朱佑樘看着芙秀,皮笑肉不笑的,“芙秀你服侍阿妍這麼多年,朕還是頭一次看到你說錯話。”
芙秀低頭不說話。
朱佑樘語氣中其他的意思太濃了,張妍看向芙秀的目光,也透露出幾分詫異。
的確,今天的芙秀,也太反常了。
兩人主僕多年,彼此都很瞭解,芙秀可不是這種會忍不住失笑失禮的人。
不過,詫異歸詫異,但是看着朱佑樘眼眸中的神色越來越犀利,張妍還是撒嬌的推了推朱佑樘。
“好了,誰還沒有說錯話的時候。”張妍嗔怪的看了朱佑樘一眼,“而且芙秀纔剛剛生病一場,虛弱一點思慮不周也是可能的,她可是我的人,皇上別抓着不放啊。”
一碼歸一碼,芙秀再怎麼不對勁回坤寧宮她會慢慢問的,但是現在可是在大庭廣衆之下,她可不容許芙秀受半點委屈。
她的人,她就要罩着。張妍看着朱佑樘,眼眸中,毫不掩飾的透露着這些意思。
兩人夫妻多年,張妍眼睛中的意思朱佑樘飛快的捕捉到了,他笑了笑,握住張妍的手,目光從芙秀身上收了回來。
芙秀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雖然做好了各種心理準備,可是,帝王的氣勢,即使芙秀在後宮服侍了這麼多年,也還是倍感壓力。
幸好有皇後解圍……芙秀心中暗暗慶幸,不過,慶幸過後,芙秀就失笑。
皇後就算不解圍,那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呀,她想說的話都已經說了,就算身處尷尬,又有什麼大不了。
朱佑樘看着紀家兄弟,眼眸中,出現了深思的神色。
芙秀不會無緣無故的失常,她的這個失常,想說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