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無人知曉的祕密:
出生在一個帝國貴族家庭的格拉斯·考菲,對帝國國教...有着非常消極的態度。
當然,他不是對人類之主帝皇有什麼意見——
而是當地的國教教會,實在是爛到無以復加...
會議室裏瀰漫着一股混合了機油、臭氧與劣質咖啡的焦灼氣味,窗外,雷克頓號軌道防禦陣列正緩緩旋轉,炮口幽藍微光映在落地舷窗上,像一道道未愈的舊傷。邁雷克沒坐直,脊背佝僂得幾乎貼住椅背,手指關節泛白,死死摳着那張合金桌沿——那不是疲憊,是被現實一拳砸進肺葉後的窒息感。
“魯伯特M3……沒了?”菲利克斯的聲音低得像從地殼裂縫裏滲出來的岩漿,每一個音節都裹着鐵鏽味。
邁雷克喉結滾動了一下,沒立刻回答,而是從戰術皮帶內側抽出一張邊緣焦黑的加密數據板,指尖顫抖着劃開投影界面。一道殘破的星圖浮現出來:魯伯特M3所在的星域,原本密佈着七座主鑄造廠、三十七處礦脈樞紐與兩座巨型虛空港的座標,此刻全被猩紅叉號覆蓋。叉號之下,一行小字在跳動:“最後一次通訊信號:‘……蟲……不是蟲……是活體金屬……它們在喫我們的鍛爐……’——魯伯特M3第七鑄造廠首席技術神甫,斷訊前0.3秒。”
阿斯蘭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出咯吱脆響。他身後,剛端着三杯熱咖啡進來的勤務兵手一抖,褐色液體潑灑在文件夾封面上,洇開一片深色污跡——像凝固的血。
“不是泰倫。”秦靈安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反常,“是活體金屬……說明不是生物艦船,是機械教叛徒搞的鬼。”
“不。”邁雷克搖頭,額角青筋暴起,“我親眼看見的。馬薩卡1號農業世界……昨天還豐饒得能掐出油來。今天登陸艇穿過大氣層時,雲層底下全是……蠕動的銀灰色潮水。那些‘稻田’,其實是某種巨型菌毯,正在把整顆星球的土壤、水源、甚至空氣裏的氮氣,轉化成……活體金屬基質。我們派下去的勘探隊,三小時後傳回最後一段影像——鏡頭裏,他們自己的動力甲在剝落、熔融、重組,最後變成了一具具沒有面孔的銀色士兵,排着隊,走向菌毯中央升起的、像巨大齒輪堆疊而成的尖塔。”
會議室陷入死寂。只有通風管道裏氣流嘶鳴,像瀕死者的喘息。
菲利克斯緩緩摘下左手手套,露出小臂上那道蜿蜒如蜈蚣的舊疤——那是德拉卡III號墜毀時,被泰倫酸液腐蝕留下的印記。“所以……不是單一蟲巢艦隊。”他嗓音沙啞,“是兩股力量。一股在啃食生命,一股在吞噬鋼鐵。而它們……正在合流。”
“不止。”秦靈安從懷中取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金屬薄片,放在桌面上。它表面佈滿細密蜂窩狀孔洞,邊緣閃爍着微弱的、非自然的冷光。“這是從馬薩卡1號回收的菌毯樣本。克麗普索賢者剛做完分析——它的基因序列裏,嵌套着至少三種泰倫基礎模板,但骨架結構……完全是機械教標準鍛鑄協議的變體。更糟的是……”他頓了頓,指尖輕叩薄片,“它能自我複製,且複製過程中,會主動‘學習’接觸過的所有機械教聖典編碼。換句話說,它在進化。進化成……能僞造神之機械簽名的‘僞神’。”
阿斯蘭終於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那羣難民呢?!三百四十七萬六千八百六十三人!他們的安置區離菌毯最近的監測點只有三百公裏!如果那玩意兒開始擴散——”
“已經開始了。”邁雷克打斷他,調出另一組數據,“就在三小時前,夜之城東部第七區地下淨水廠,檢測到微量銀灰色孢子。濃度極低,但……”他放大圖像,指着顯微鏡畫面裏幾粒懸浮顆粒,“它們的結構,和馬薩卡1號的菌毯完全一致。”
死寂再度降臨。這次連通風聲都消失了。窗外,雷克頓號軌道防禦陣列的旋轉速度,悄然加快了半圈。
秦靈安卻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刀鋒出鞘般的弧度。“好。太好了。”他站起來,走到全息星圖前,手指劃過馬薩卡1號與帝皇頓I號之間的空間褶皺,“原來如此。它們不是要‘入侵’我們。它們在……接引。用菌毯當路標,用活體金屬當信標,把整個星系變成一個巨大的、正在激活的……召喚陣。”
“召喚什麼?”菲利克斯問。
“不知道。”秦靈安搖頭,目光銳利如鑿,“但肯定不是蟲巢意志本身。克麗普索說,這種菌毯的代謝核心,需要一種……遠超泰倫常規能量層級的‘源質’來啓動。而整個銀河系,符合這個條件的‘源質’……”他轉向邁雷克,“你帶來的商船裏,有沒有搭載‘原初聖油’?就是那種能點亮聖所燈塔、讓機械教大祭司跪拜三天的玩意兒?”
邁雷克愣住,隨即猛地拍大腿:“有!三艘補給艦上壓着十八噸!本來是想賣給夜之城教會換信用點的……可那玩意兒重得離譜,一噸就抵得上整艘驅逐艦的載重!”
“全部卸貨。”秦靈安斬釘截鐵,“立刻,馬上,送到克麗普索的實驗室。還有——”他看向阿斯蘭,“把所有難民安置點的淨水系統,全部切換到備用循環模式,用‘早餐大師III型STC’合成的純淨水替代。告訴黑色守望,從現在起,每半小時採樣一次空氣、水源、甚至……他們喫的漢堡包裝紙。任何有機物殘留,都給我鎖死源頭。”
阿斯蘭點頭,轉身就要走。
“等等。”秦靈安叫住他,聲音沉下來,“還有件事。難民裏,有沒有人……特別喜歡喫甜食?尤其是巧克力醬配大籠包?”
阿斯蘭腳步一頓,困惑地回頭:“甜食?這……倒是不少。但巧克力醬配大籠包……這口味太怪,應該沒幾個。”
“那就找出來。”秦靈安眼神幽深,“一個都不能漏。凡是喫過這個組合的,立刻隔離,由阿爾喬姆親自靈能掃描。記住,不是掃描異形基因,是掃描……他們胃裏殘留的食物分子鏈。克麗普索發現,那種醬料裏的可可鹼,在菌毯孢子激活時,會產生共振頻率。”
會議室門被推開又關上。阿斯蘭的皮靴聲在走廊裏漸行漸遠。
菲利克斯盯着星圖上那兩股正在交匯的猩紅軌跡,忽然開口:“秦靈安,你早知道。”
不是疑問,是陳述。
秦靈安沒否認。他走到窗邊,望着遠處軌道上那支剛剛抵達的商船艦隊——十八艘船體佈滿補丁的貨船,像一羣疲憊卻執拗的歸鳥。“火腿-B12的數據庫裏,有一條被加密的‘禁忌路徑’。”他聲音很輕,“它不屬於泰倫,也不屬於機械教。它標記爲‘歐米伽-零’,意思是……所有終結的起點。而它的唯一入口座標……”他指向星圖上一個黯淡無光的座標點,“就在馬薩卡1號的核心熔巖海之下。那裏,本該是一顆死寂行星的熔核。但現在……”他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它在搏動。”
邁雷克喉嚨發乾:“那我們……”
“我們加速。”秦靈安轉身,目光掃過三人,“阿斯蘭,把‘手電筒I型泰倫激光武器’的測試功率,提到臨界值。告訴工程師,我不在乎它炸膛,我只要它能在三秒內,燒穿一艘生物艦船的艦橋裝甲。菲利克斯,命令血與火之子全體進入‘永夜戰備’狀態,智庫阿爾喬姆帶隊,把所有靈能節點——包括教堂的聖壇、肯德基的炸雞桶、甚至……我臥室裏那臺‘早餐大師’——全部接入虛空盾主能源網。邁雷克……”他停頓片刻,聲音陡然加重,“把十八噸原初聖油,分裝進三百四十七萬六千八百六十三個密封膠囊裏。每個膠囊,必須刻上‘靈安’的聖徽。然後……”
他深吸一口氣,窗外,第一縷真正的、帶着金屬腥氣的風,正撞在雷克頓號的觀測穹頂上,發出沉悶的嗡鳴。
“把它們,分發給每一個難民。告訴他們——這不是補給,是洗禮。喫下去的人,要麼成爲神的盾,要麼……成爲神的祭品。”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夜之城的燈光齊齊閃爍。不是故障,是所有能源節點同時過載的徵兆。遠處,廢棄地下設施深處,“手電筒I型”的冷卻系統發出刺耳的尖嘯,八臺聚變反應堆的輸出功率,正以指數級攀升。而更遠處,肯德基連鎖店的霓虹招牌,毫無徵兆地爆裂開來,飛濺的玻璃渣中,隱約浮現出一行燃燒的金色古泰拉文字:
【汝等腹中,自有雷霆】
阿斯蘭的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戛然而止。他站在應急燈慘綠的光暈裏,慢慢抬起手,抹去額角不知何時滲出的冷汗。汗珠滑落,在制服袖口留下一道蜿蜒水痕——那水痕的形狀,竟與克麗普索實驗室裏,菌毯孢子在培養皿中蔓延的紋路,一模一樣。
窗外,馬薩卡1號方向的星空,正無聲地、一寸寸,被染成銀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