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許峯第一次見到黃河撈屍人。
同時,許峯也知道,自己這第三幕的三樣任務之一,已經完成了。
別的不說,這位撈屍人,當真是一臂膀的氣力。
許峯想象得到,要是他這樣的人揮舞起船槳來,絕對可以輕易的砸碎旁人的腦袋。
在這火光照耀之下,這孫姓的撈屍人皮膚顯現出來了一種暗黃色,在火光之中閃動。
箕坐在地上。
許峯也找了一個地方坐下。
師父將他的肉湯遞給了許峯道:“你就好好的坐在這裏聽,我和你孫叔有些事情要談。”
許峯乖乖的坐着,說道:“曉得了。”
喝着肉湯,努力不發出聲音,許峯心中一動,知道這一次的這“陰德庇護”,應該就作用在這裏了。
就是爲了這一次的談話而生。
孫大石看到許峯坐在一起,知道老趙頭意思。
也不藏着掖着。
師父囑咐完了許峯之後,給自己舀了一碗湯,一邊喝一邊對孫叔說道:“事兒都做完了,屍體也拉走了,就是你們這撈屍人撈的屍首,送到我這裏做甚麼?”
孫叔,便是黃河撈屍人孫大石。
他聽聞此言,將碗放下,神神祕祕說道:“且不說這個。我這一次過來,可不是單純爲了結款子。
你可知道,這一次落在水裏的人是誰?”
師父:“我只知道是個大戶人家的公子。至於是誰,我不清楚,應該不是城裏的哪家公子。”
孫大石:“你可猜對了。”
他復又更加神神祕祕的說道:“你不認識就對了,也的確不是城裏的公子。是漁家村村長寶貝兒子,阿慶。”
聽到了此節,師父也微微動容,說道:“漁家村的人?怎麼會是漁家村的人哩?他們怎麼會死在水裏?更要緊的是,就算是亡在水中,也由不得你們拉上來啊!”
孫大石一拍大腿,說道:“是啊,就是這麼說啊!”
許峯知道,這是一個機會,故而他雖聽不懂其中關竅,可是將所有信息他都記了下來。
就像是縫屍時候。
先實踐,再從理論尋找支持一般。
先聽這麼一耳朵,有了疑惑,人走之後,再問師父。
也是一個瞭解這個【縫屍人】世界的途徑。
不過,“yu家村”?
許峯打開了【地圖】,地圖上,許峯未曾見到“yu家村”這個名字,
當然,也沒有見到大遠鎮。
想來這些地方,並不屬於羅陰縣。
但是也不會太遠。
因爲按照此間的交通方式,太遠的話,本地人根本就到不了也不知道這個地方。交通限制死了信息的交流。
好在師父和孫大石說到“漁家村”後,師父看了一眼許峯,主動爲許峯解釋說道:“漁家村你沒聽過,也屬正常。
畢竟我們不靠黃河喫飯。
漁家村便就在羅陰縣的黃河上遊,就算是官府,有的時候也要仰仗他們出手。
黃河的黃河黃金鯉、黃河赤尾鯉,都須得每一年漁家村進貢。
更遑論一些奇石,怪鱉,雜物之流。
旁人都說,河裏河神爺爺,河外漁神爺爺。雖然漁家村的人不認,但外頭都說,沒在了黃河這一段裏頭的人,魂兒都是被河神爺爺收走了。
想要帶回來,還要漁家村上下的幫助。
以後打交道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孫大石見到老趙頭這樣給弟子分說的樣子。
就知道這是在給弟子餵飯了。
看樣子老趙頭是尋到了一個滿意的弟子,什麼都教了。
不過孫大石並不羨慕。
縫屍匠和他們撈屍人不一樣。
都是喫死人飯的,可是喫死人飯的職業之間,也是隔行如隔山。
各有各的規矩,運道!
就像是他們撈屍人,並非是師徒傳承,而是父子相傳。父子又是師徒。像是這縫屍匠人,師徒相傳,弟子命不硬,關不上師父的門,弟子命太硬,連師父都能剋死。
難吶!難!人哪裏來的那麼多“差不多”呢!
在師父說罷了之後,孫大石笑眯眯的插嘴說道:“你小子可真是享福了,遇見了一個好師父。
像是你師父心腸這麼好的人可不多見哩——你可知道我帶來的那條黃河鯉魚是做甚麼的?
就是給你用的,增補了你的氣血的好東西。
我看啊,老趙頭爲了你,也是花費了大力氣。”
許峯聞言,立刻感謝師父。
師父說道:“哎,哎,哎!”
卻只是嘴巴上“哎”,好像是要再說出了子醜寅卯來,但是好像是許峯的感謝太過於直白和熱烈,叫當師父的措手不及。
只能“哎,哎”了。
哎了半天,師父這才說道:“都是小事。”
隨後對着孫大石說道:“你給孩子說這些做甚?”
孫大石聞言,還是笑嘻嘻:“你這師父做的,你都能付出十分心血,我說出來三分又怎麼了?
小趙頭啊,我可告訴你,這黃河裏頭的魚啊,也有講究。
白日之間,自然無事,可是到了晚上,這水裏的魚,可不一定就是魚了。這晚上撈魚的,可一定要小心。
再者,就算都是魚,什麼魚能喫,什麼魚不能喫,什麼魚喫了補身體,什麼魚喫了會死人。
這都是學問——”
說到此處,似是勾起來了孫大石孫師傅說話的癮頭,他神神祕祕的對着許峯說道——他似乎總喜歡神神祕祕的說話。他對許峯說道:“我可告訴你啊,有的黃河鯉魚,那就是跟着河漂子一起走的。
那河漂子就是兇物,雖然最後,沒人管理的話,河漂子就自己落下去了,可是那些黃河鯉魚,可不會自己落下去。
只是跟着河漂子,一起沉下去咯,可是要是將它們抓上來……”
孫大師虛空之中,用手一抓說道:“喫了這鯉魚,就要給那河漂子陪葬的!
就連我們這些喫黃河飯的人,都說不上這些東西的奧妙之處。也只有漁家村的人,方纔能認得這些東西,他們就是喫這一口飯的。”
許峯做傾聽狀,連連點頭,師父則是拿出來了一個碗,將自己酒葫蘆裏面的清冽酒水,倒出來些,遞給了孫大石。
孫大石拿起來酒碗,一口呲溜乾淨,將話題再度折轉回來說道:“老趙頭,現在你知道這事情的麻煩了罷,就連漁家村的人遭了災禍,你說,這事情,我們敢沾不敢沾!就連這屍體,也是漁村人叫我們傍晚去撈的。
要不是實在是欠了他們人情,我是怎麼都不會在傍晚去黃河撈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