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塊頭高大魁偉,但在吳慶面前時,雖肌肉虯結,看着形象嚇人,卻面容和善。
此刻,他盯着飛掠逼近的小白和小青,暴喝聲中,霸道的氣息席捲開來。
他的喝聲如同驚雷,昏暗的夜色都是被震得支離破碎。
山下衆人嚇得如見惡神,紛紛避讓。
吳慶忙道:“大師,你弄錯了,她們兩個是我的大娘子和小娘子,她們……”
法海喝道:“我一眼就看出,她們不是人!”
抓住吳慶肩膀,將他往山上一扔:“將他保護住,莫讓妖怪靠近。”
衆僧接住吳慶。吳慶叫道:“讓我下去,大師、大師……”
旁邊僧人勸道:“慶大夫,我們寺主斬妖除魔,目光如炬,絕不會看錯。
“你的兩個娘子絕對不是普通人,她們既已被寺主叫破,你現在下去,必會讓她們喫了。”
白娘子、小青眼看着這凶神惡煞的武僧,抓住她們的官人,將他往山上扔。
然後一羣僧侶硬將想要衝下來跟她們在一起的官人往回拖。
小青叫道:“禿驢,快放了我家官人,否則我燒了你這破寺。”
她掣出雙劍,逼視着眼前這怎麼看都不像好人的兇惡和尚。
白娘子強忍怒氣:“這位大師,我家官人與你們無冤無仇,你們爲何要將他抓到這裏?”
法海大笑道:“兩個妖孽,也是活該你們倒黴,剛巧在這裏遇到我。慶大夫乃是人中龍鳳,豈能糟蹋在你們兩個妖怪手中?”
他逢妖必誅,當下禪杖一卷,排山倒海般往二女鎮去。
吳慶被拉到寺內,他雖知曉,這是“前世緣”裏必不可少的劇情,但終究還是替白娘子和小青擔心。
山下咣咣噹當,一連串的震響。
即便是在殿內,隔着大門,也能夠看到法海的禪杖如同一波波放大的佛光,浩然正氣,勢不可擋。
相比之下,小白和小青的劍光,則弱小了許多。
“讓他們不要打了,我的兩位娘子不是壞妖。”吳慶大叫着。
其實吳慶知道阻止也沒用,這是怪談“白蛇傳”,是無論如何都會發展到這一步的。
但就算是劇本,自己也多少應該入點戲。
或者我應該喊一聲:“娘子,不要打了,出來看神仙?”
“慶大夫,你聽我說,妖哪有什麼好妖壞妖?”
一名老僧向他勸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妖哪怕變化成人,也不會跟人一條心。她們跟你在一起,首先便是要用光你的錢財……”
“但我喫的、用的、花的,全都是我那兩位娘子的。”
“那也是你下的聘禮……”
“我只是一個窮小子,哪有什麼聘禮,倒是她們陪嫁了一個大園子,還出錢幫我開藥鋪。”
“但她們可是會食你精元……”
“我的兩位娘子貌美如花,沉迷美色我願意。”
“更厲害的,還要吸乾你辛辛苦苦修煉的精血與內力……”
“我又不曾修煉過,哪有什麼厲害的精血與內力?我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她們費這麼大的功夫,給大園子讓我住,給我銀子開藥鋪,照顧我的衣食起居,犧牲美色於我,就是要吸我一個凡夫俗子的精血與內力?”
老僧道:“這……”
旁邊一名小僧忍不住問:“能不能跟我們說一下,這樣的兩個娘子哪裏找?我們也想……哎呀!”
老僧一巴掌將這小僧拍開,然後看着吳慶:“總之,她們如此做法,必有目的。”
“你這不是也說不清她們的目的是什麼?”
吳慶道,“妖怪要害人,尤其是要害我這等不曾練過武、手無縛雞之力的窮小子,哪裏需要這麼麻煩?她們若真要害我,直接將我抓去,我又能夠做什麼?”
那小僧再次湊上前來:“就是啊,他又能夠做什麼?”
“妖就是妖!”老僧道,“就算她們現在對你好,最終也是要害你。”
指着吳慶,手抖了抖,再強調一遍:“要害你!”
吳慶道:“你這是未審先判,這世上誰都有可能去害別人,難道非要在別人什麼都還沒做之前,把人都先問罪斬了?”
說話間,山外傳來一聲震響。
劍光往高處爆發,陡然間又是天搖地動似的轟鳴。
嘭的一聲,兩道蛇影往遠處遁去。
緊跟着,法海倒拖禪杖,破空落下。
“寺主!”老僧上前,“那兩妖可有伏法?”
“那兩隻妖怪本領了得,貧僧雖居上風,但還是未能將她們留下。”法海用粗壯的手臂抓着數百斤重的禪杖,“也罷,先任她們逃了,日後再找她們算賬。”
法海來到吳慶身前,道:“施主,你這兩個娘子乃是蛇妖化形,潛藏人間。
“此等畜類,修行不易,修煉過程中多半食過不少精血,喫過諸多凡人。幸好我將你帶了過來,這些日子你先住在這裏,等那兩妖伏誅再說。”
吳慶道:“我家娘子絕不會做這樣的事,她們隨着我,在鎮上也幫助過許多百姓,救護過諸多窮苦。”
法海搖頭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何況她們還是妖?
“她們前面受傷逃竄,你若回去,她們必定惱羞成怒,將你敲骨吸髓、碎屍萬段。”
吳慶道:“她們是我娘子,絕不會對我做這樣的事。”
法海不由得笑道:“你寧可信妖,也不信我?”
吳慶道:“大師,是你着相了。你僅僅因爲她們是妖,就認定她們必定要作惡事,然而這世間並沒有普適的真理。
“人有好人壞人,妖自然也有好妖壞妖。只因爲她們是妖,也不管她們做過什麼,就非要將她們誅殺。
“大師你的佛法,也不過如此。”
法海道:“貧僧的佛法也很簡單。
“你在這裏,她們便無法害你,你自然無事。你要是出去了,她們可能會害你,也可能不會害你。但你若被害,貧僧明明能夠救護你,卻沒能做到,那便是貧僧的不是。
“貧僧有慈悲之心,不管你願或不願,終歸是要救你。這便是貧僧的拳法,也是貧僧的佛法。”
吳慶嘆道:“但大師只要放我回去,事情便很快就能解決,此刻卻因大師的好意而將事情鬧得更大。
“拳法也好,佛法也好,終究是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法海道:“施主剛纔也說了,天下並無普適的真理!貧僧並不需要解決所有問題,只需要解決那兩隻蛇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