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樓住戶有人還在逗留,但很少,因爲大多數人往上面轉移了,能逗留第九層的,無非是懼怕人羣——人越多,在絕境的時候反而更危險,因爲要互相爭搶資源,甚至光一個新手禮包就已經有互相暗殺的了。
這一棟樓裏面,絕對不止陳勳這兩個手上沾血的狂徒。
所以他們還不如在自己最熟悉的房子裏做準備。
這跟沈執之前的決策差不多。
901中,赤着上身顯露薄肌哼哧幹活的青年抬頭了。
柳闋本來還蹲在地上用尼龍繩捆綁木板,準備借它的浮力漂遊到安全地帶,聽到外面的聲音,躲在窗後窺了兩眼,看清是沈執後,撇撇嘴的同時,不動聲色把套在腰上的短袖脫下穿上。
作爲一個遊戲宅男,他也知道這個沈執,有一次還看到她被追求者捧着花堵在小區門口手足無措的尷尬樣子。
可不知道都這個處境了,這人還想着幫人呢?
髮型搞得怪酷炫的,人還是那樣軟包子,也太沒戒心了。
“我,我們兩個!”
“沈小姐,我們兩個有的是力氣,想跟你混,我們組隊啊!”
陳勳跟李越試探性呼喊,想看看沈執的反應,如果沈執認出他們,有戒心,那他們也不虧,反正都末世了,也不怕她一個弱女人報復。
如果她沒戒心,那他們就賺大發了!
李越着重在沈執的雙手觀察,發現她手上沒拿任何東西,倒是木筏的一端有個木匣子,木匣子邊上還有個大水瓢。
那水瓢倒是有些攻擊性,打人很疼。
可她沒拿。
哈,蠢女人!還以爲是有法律保護的和平世界呢,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她這樣的人竟然也掙得到大錢,買得起上千萬的好房子?
果然是世道保護了他們,也只有眼前這個世界纔是最適合自己這樣的人才。
李越心思跳得快,傲性藏在眼裏。
套房中的柳闋跟李越兩人一個觀點,但沒那麼鄙夷粗俗,只是覺得她這樣不妥,剛撇嘴,就聽到有人在隔壁樓道窗口叫喊要上木筏,還要組隊什麼的。
兩男的?
柳闋猶豫了下,直接拉開窗戶,張嘴打算提醒沈執,卻見沈執已經果斷把木筏划過去了。
“是你們?可以,上來吧。”
認識的?那確實沒法干預。
人家是朋友或者親人。
柳闋這個角度看不到陳勳兩人的樣子,不知道這倆人是小區保安,猶豫後,那李越都從樓道窗戶爬出去上了木筏,纔看清人。
是他們?
柳闋心裏咯噔一下,決定提醒。
結果沈執突然看向柳闋,溫柔詢問。
“你好,你也要上木筏嗎?我們一起去找求生的物資。”
柳闋一愣,那陳勳跟李越立刻被引走了注意力,齊齊看向他。
沈執沒說這話,他們都沒留意九層的邊上套房還有人。
一看到柳闋就不樂意了,眼神裏滿是排斥跟兇狠。
木筏跟沈執都是他們囊中物,如果再來一個年輕男人,那就有點麻煩了。
陳勳已經悄然摸了袖下的小刀,隨時準備應對柳闋——這小子如果不識好歹非要上木筏,就別怪他.....
李越則張嘴就來,口吻中把木筏當成自有物,搶先說:“我們這木筏也不大,恐怕不合適吧....啊!”
兩聲慘叫其實幾乎是同時的。
體格小一些的李越後背被一腳踹下木筏栽進水裏,這麼大力氣,他第一反應是——陳勳這狗雜種暗算自己。
結果在水裏拼命撲騰時,只看到陳勳咽喉被鋒利的易拉罐片劃開了。
敏捷24,力量100。
哪怕是偷襲,也精準計算過了,卡了速度,保底了力量。
穩殺。
陳勳捂着被割斷氣管的噴血脖子表情猙獰,痛苦跪下。
“你....”
他難以置信看着手握鋒利鋁片的沈執。
鋁片在滴血,但它畢竟不是合格的刀具,豁口有些捲起,夾帶着些許皮肉碎屑,血液則染溼了她那漂亮細長的手指。
紅白相染,像她的眼神。
屋子裏的柳闋震驚,反應過來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被嚇退了一步。
天吶,他看走眼了?
這個沈執原來纔是真正的狠人?
屋頂上也有人看見了,不少人驚愕尖叫。
沈執還是顧慮的——萬一這裏將來出了其他倖存者,把她劃入敵對派,她一個人腹背受敵,其實並不是好事。
起碼她現在還不必要這麼橫。
“你們藉着保安身份闖入居民區,殺了我的鄰居,還想闖入我家殺我?”
這麼一說,不少人就明白過來了,也集體倒向沈執這邊。
因爲一開始就有人覺得奇怪——災難來時,大家一棟樓的,困在高層跟屋頂不奇怪,怎麼兩個保安也在屋頂?
按理說這兩人是值班小區門口的,遇到突然降臨的水災,有機會外逃,至少不可能往小區裏面逃,回家救親人都來不及呢。
總不能說他們是爲了來救他們這些住戶的吧?
有這麼高尚嗎?
有的話,那剛剛在屋頂就該幫助別人了。
或者,他們也不可能心急火燎下去攀附沈執的木筏,反而會把機會讓給小孩或者老人。
但他們沒有。
陳勳嚥氣很快,畢竟是致命傷。
柳闋反應過來,還是選擇相信沈執:“沈小姐,小心!那人會遊泳!”
撲騰,撲騰,原來李越正在遊向了木筏。
“賤人!不知道老子會遊泳吧!老子上去後,一定....”
本來就在木筏邊上,他遊得很快,兩隻手已經扒拉在木筏邊緣,但腦袋往上一抬視線,有什麼在放大.....
上面有一根沉重的船槳回應了他。
砰!
腦殼挨一下,都凹陷了一小塊,血崩濺射,快活似神仙。
沈執先踢李越下水,因爲沒有把握同時襲擊兩個成年男子,先判斷資源一定集中在體格更好的陳勳身上,這符合生態法則,李越都只能服軟,那他就得先下水。
一旦陳勳被解決。
那.....
現在,李越直接跟死烏龜一樣沉入水裏。
沈執其實有些緊張,因爲第一次.....手心都有汗,但內心情緒特別複雜——陌生的,又熟悉的那種獵殺性,屬於動物獸性的本能,來自庫庫的本能。
但情緒之外,又有人類的強大品質——算計。
從試探系統的時候,她就悄悄規劃了任務的細節——找物資=支線任務,但這兩人百分百是歹人,對她圖謀不軌,符合攔路虎的定義。
可爲了保險,她故意跟柳闋言明瞭找物資,加重“劇情感”。
目的當然是爲了將害死自己的兩個仇人價值最大化。
不知道是否.....她在悄然等待。
不到兩秒。
“攔路虎擊殺+1,積分+10分。”
“攔路虎擊殺+1,積分+10分。”
成了。
這也是一種玩法的get。
沈執心態一鬆,又壓着第一次+第二次殺人的情緒,握着船槳,看了看那柳闋,拘謹道:“謝謝,但你恐怕不會上木筏。”
她連他的名字都沒問。
溫柔中帶着疏離,也有幾分剛辦過大事的戒備。
柳闋牙根都是緊的,訕訕道:“沈小姐應該也不是真的邀請我上木筏。”
沈執有點不太好意思,畢竟她撒謊了,而這人顯然底色不壞。
“抱歉,但我也沒打算邀請別人,並非有意針對。”
“只是剛好利用你。”
柳闋:“......”
也不必這麼坦誠解釋。
沈執暗想,沒辦法啊,神明好像比較厭惡欺詐。
剛剛是庫庫在騙人,她只能爲庫庫善後。
系統123:“.....”
沈執:“就此別過,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度過這個副本,山水有相逢吧。”
其實她瞧見了屋內地上的木板跟尼龍繩,猜想這青年大概率能脫身,而且能隱忍到現在而不隨從大衆,而且體格不錯,還敢頂着隔壁樓道李越兩人的威脅冒險提醒自己,那對他自身武力就是有自信的......如果她打算莽到先導副本後期,有個備胎...額,備用的臨時隊友。
而且如果她猜測的:神明在先導副本上,對多人羣體有難度設置上的“寬容”條規,那後期肯定有許多人抱團一起。
她一直獨行非常不利。
沒準還能照面,結個善緣吧。
想了下,她從木匣裏取出那包辣條,直接扔了進去。
迴避對方驚訝的目光,也不看這個小區的其他人,划動船槳,離開了,在她的木筏上,也只有陳勳的屍體跟着她一起走。
柳闋盯了盯那陳勳的屍體,腦子轉得很快——這沈執之前爆發出的力氣簡直超出別人對她的體格判斷,所以她爲什麼不把屍體推下水,不膈應嗎?
所以?
柳闋很快醒悟:那保安之前殺過人,因爲體格更強,資源應該集中在他身上,比如新手禮包開出的東西,她不直接搜刮.....恐怕是因爲屋頂上面的人都看着。
有些黑暗法則始終存在,只是不會翻到明面上,一旦被某個現象觸發,被羣體看見,就等於打開了潘多拉盒子。
——她無意揮霍善良,但也不願刺激罪惡爆發。
好奇怪,他敏銳察覺到這個神祕的逐神遊戲降臨後,連最軟包子的良善女子都覺醒了異常鋒利的性格。
不過柳闋也沒多想,城市人多,真精英的都掛在榜上,要麼早就已經做完副本主線,脫離出去了。
他們就只是還在掙扎線上的可憐人罷了。
但柳闋若有所思。
——她也不虧欠任何人。
——她似乎還算認可我的人品。
——山水有相逢?山水?她似乎認爲所有倖存者會集中到林城山區那邊.....這水災難道不會一直上漲,最後淹沒山區?
柳闋咬咬牙,埋頭用新手禮包開出的一卷尼龍線繼續捆綁木板。
——————
沈執正在搜刮陳勳的屍體。
“【水果刀,品質:不鏽鋼,保質期:20年。】”
“【打火機,品質:多重材質,保質期:5年。】”
“【三包感冒藥,品質:藥物,保質期:2年。】”
實在是意外驚喜,三個東西都非常有用,沈執把它們小心收好,也打算一旦到了安全地帶,就用大木瓢煮水喝藥,畢竟感冒還有一些沒好,現在又是水災,萬一受寒了,這三包感冒藥就能救命。
東西都拿了,屍體自然沒什麼用,被沈執直接推進了水裏。
林市只能算是二線的中等排名城市,可得益於國家強大的基建能力,城市規模並不小,常住人口也有幾十萬,高樓大廈林立,也有類似“褲衩或夜壺”一樣的標誌建築。
沈執憑着這類建築尖端的標誌認清方向,划動船槳引導木筏去江北區。
看到其他困在樓中的倖存者,一路都是被求救過來的,也看到過其他劃着竹筏,木筏,甚至特殊泡沫箱的存在,甚至有船。
簡易點的就是一塊等人大的木板了。
在水裏漂着的,都儘量避開彼此。
沈執也很小心,甚至無意留下去查看一些建築體中是否有未腐爛的物資,一心趕路。
不過,她眼尖,看到不遠處有一艘小型漁船航行方向挨着她這邊,甲板上似乎有三四人,藉着白日光,她瞧見一閃而過的反光——那一般是金屬利器的刃面。
她自己就有一把水果刀,還能不知道?
似乎,爲首者還是一位穿着高齡皮夾克的高挑女子,相貌端肅微嫵,腰身搭靠着甲板欄杆,一手斜搭着一把半身高的建築鋼筋,氣質撩挑。
沈執看一眼就愣了下,皺眉,把木筏往邊上的市中心最高建築雲茂大廈腰部靠了靠,借大廈擋住了自己。
馬達噠噠噠的,那漁船經過了。
有驚無險。
但沈執不太理解——漁船沒腐爛嗎?現在還有自帶馬達的漁船可以用?
“除非,他們的新手禮包是漁船......”
“那船上的女子好像姓關,藏三寶一年前還特地帶我參加她們圈子裏的聚餐。”
但這關女士並非與會人員,而是恰好在那私房菜館會晤林市官方,政商合作的建築項目,體量大得嚇人,跟她們這些小打小鬧不一樣。
沈執從洗手間出來,偶然撞見對方靠着外面的風水迴廊柱子,垂眸瞧着魚池邊的銅壺滴漏,手指夾着一根菸,也不抽,就這麼百無聊賴看着。
後院青瓦出黛,似是春來。
菸蒂自燃燒燼,一截往下落進邊上的垃圾桶。
沈執悄然後退,轉身繞開走了。
後來藏三寶知道對方在,特地拜會,對方則以長輩的身份談笑了兩句。
三寶的朋友是她高攀不上的人,而對方是三寶都忌憚客氣的存在。
沈執一直都記得這件事,心裏一度認知到:這世上人跟人差距巨大,哪怕她一路都在打拼,其實也在這類人的面前佝僂顯影。
可也沒說過對方開新手禮包的氣運也這麼強啊。
這麼一想,還不如不想。
沈執輕輕嘆氣,卻靈敏聽見什麼聲音,轉頭看去,隔着玻璃看到了裏面似乎有人影。
此前沒發現,因爲日照反光,現在才發現這片的玻璃後面似乎是會議室。
都淹到這了,裏面有人還沒走。
但人應該不多,就幾個。
沈執隔着玻璃看了幾秒,意識到裏面也有人在看自己,甚至就隔着玻璃,捱得很近,划動船槳,她離開了。
會議室內,幾乎貼臉盯着沈執的男子後退了一步,露出了窗臺下面染血的雙手,而腳下踩着的溫熱屍體正在變涼。
她應該沒看見自己殺親弟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