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烤豬蹄。”
早餐店裏,一張餐桌前,兩人並排坐着。
季年落座後,把手裏熱騰騰的油紙袋遞向旁邊的孟夏。
剛剛在路邊店裏買的,比以前送到家的更燙,香味更濃。
孟夏嚥着唾沫把袋子接了過來。
最愛喫的食物在前,之前心裏想的事暫時忘到了腦後,兩下扒開袋子,吹着熱氣立即開喫。
一大口咬下去,噴香的膠原蛋白嚼在嘴裏,臉上頓時露出了幸福的神色。
季年看她的樣子笑了下,側身對裏面的老闆招手示意。
“老闆,兩碗熱乾麪,一份煎餃,一份小籠包,一份油條,一份糯米飯,一份豆皮,兩杯豆漿。”
這一長串單名喊出來,裏面忙活的老闆手上也頓了下,過了會他也挺有意思的回喊道:
“記住了,2111112對吧。”
“對......”
季年摸了摸鼻子,怎麼感覺跟對暗號似的。
周圍食客聽到有人一下點這麼多,有一些好奇的側目看來。
這一看,啃烤豬蹄啃得正香的孟夏馬上臉上一僵,嘴上動作慢了下來,改成小口小口喫。
她喫得仔仔細細,眼底帶着些警惕,還時不時瞟一下週圍,不過視線很快就被擋住。
兩人是並排坐的,季年坐在外側,此時他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身子稍稍前傾,遮住了外面看來的目光。
孟夏心底頓時安心了些,只餘一小部分心神留意四周,注意力主要放在眼前食物上,很快就把烤豬蹄消滅。
喫完後,點的早餐還沒送上來。
孟夏將僅剩骨頭的油紙袋卷好,放在桌角最內側,然後開始打量四周。
這次季年帶她來喫東西的地方和上回不同,周圍有很多人,他們也在喫食物。
但他們彼此之間好像沒有什麼防備之心,都是各喫各的。唔,或者說,他們是用錢這種東西,買了食物,然後喫自己的那一份。
還有一些結伴來的,他們喫食物的時候是邊說着話邊喫,桌上的食物沒有分的很清,似乎是誰想喫就用筷子夾。
最重要的一點,孟夏看到絕大部分人喫完後,碗中桌上都會剩下一點食物沒有喫乾淨,他們也不在意,就直接離開了。
她扭頭看着自己卷好放在桌子最裏側的油紙袋,臉上若有所思,心裏有些懂了。
這裏,似乎都是這樣。
食物很富足,所以大家並不怎麼在意。
能直接喫的食物都會剩下,更別說骨頭這種了。
或許,這就是季年帶自己來這裏的用意?
孟夏偏頭看向季年,慢慢的,又有些走神了。
她想起第一次喫早餐時他舔掉的碗底醬汁,喝掉湯底時候自己當時不理解的痛苦神色,還有他和自己說了半天,才說服自己不用骨頭末兌水......
這些......也算幫她融入嗎?
又是這個問題。
好像算,但又好像不算。
他其實不必這樣的,奇怪......
孟夏覺得最近自己腦中總在想這些事,和季年相處了一陣子,她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想着想着,早餐上來了,她收迴心神和季年一同拆開筷子,開始喫早餐。
然後發現,季年將絕大部分食物都擺在了他面前,只給她這邊留了一碗熱乾麪和一杯豆漿。
可是......他把食物擺在面前卻又不喫,自己喫完眼前的食物後,他又一樣一樣將其他的遞了過來。
然後等自己再喫完,他將空的盤子碟子之類的又拿回他面前,再遞其他食物。
這又是在幹什麼?
孟夏現在對這些奇怪的舉動愈發關注了起來。
過了一會,她發現周圍看來的目光大多數都聚集到了季年身上。
有的人還小聲說着什麼‘大胃王啊’的被她聽到了,這些人只有一小部分看向她。
孟夏眨眨眼有些恍然,可是......這對他來說,還是沒必要的事情,奇怪......
奇怪的人。
孟夏回想着季年一直以來做的各種奇怪的事,不知道爲什麼臉上突然有點紅。
她一怔,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自己也奇怪了起來......
早餐後,孟夏起身,沒有去拿那捲卷好的油紙袋。
季年看着她碗底剩的醬汁,眨眨眼又伸手幫她將油紙袋拿了起來。
“走吧。”
他看着少女眼中的疑惑之色笑了下,又小聲道:“等會跟你解釋,這裏人多。”
孟夏有些迷惑的點了下頭,跟着季年出去,然後發現他走着走着,又將手裏的油紙袋扔到了路邊一個垃圾桶裏......
又,又扔了!?
孟夏心中更是不解,跟着季年七轉八拐,走到了一個植物比較多的地方,一起坐到了一個木質長椅上。
季年轉頭看着她道:“剛剛那個骨頭本來就是要扔的,我很高興你今天能明白這點。
只不過不要扔在別人店裏,因爲這不是他們那裏賣的食物。
別人收拾桌子的時候,你多留給他一個骨頭,他不會感激,反而會對你生出一絲埋怨,就是說,那個店主會對你印象不好,明白了嗎?
對了,這裏叫做公園,周圍人很少,而且大多是上了年紀的人,聽力不好,你想說可以說。”
“喔......”孟夏聞言先出了口氣,然後點點頭道:“明白了,你是在幫我,你一直都是這樣。”
說完,少女低頭見季年牽着自己的手還是沒有鬆開,臉又有點紅。
周圍沒人了呀......
“季年,你......你這樣一直幫我,真的是再幫我融入嗎?”
“嗯?是呀。”
“哦......”孟夏應了聲,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出這段時間心底積累的複雜感覺,想了下道:
“你這種方式......很好,我不討厭。”
“呃,什麼意思?......”
“就是,就是......你是個好人。”
“......”
季年:“怎麼又說你是個好人了,不是說好不說了嗎......”
“嗯?我那時是說話不利索,你不讓我說了,現在我說話利索了啊。”
“不是......”季年扶額道:“我跟你說明白了吧,當時除了是因爲你說話不利索,也是我不想聽這個......
這句話在我們這兒,還有另一種意思,蠻不好的......”
“不好?還有什麼意思?”孟夏有點好奇。
季年看着她想了會,心裏有點忐忑,怕孟夏聽到解釋後會說點什麼,決定穩一手......
他偏頭道:“不,這個......我覺得還不方便說......如果我們信任能提高以後,才能告訴你......”
信任,提高啊......
孟夏沒有再問了,其實她雖然沒說,但對季年的信任一直是在提高的。
不管是在家裏,還是在外面,他一直在保證着自己的安全。
但信任這種東西,是雙方面的,她也不知道現在季年對自己是什麼樣的。
既然他不想說,那就算了......
“我們......走吧。”
“不急,再坐一會,消消食......”
“消食?”
“嗯,喫完了就走路的話,會增加心臟負擔,對你身體不好。”
“喔......那你爲什麼不說,會對你身體不好,所以纔要再坐會兒?”
“誒?不用這樣說吧。”
季年想了想道:“我當然也不想身體不好,但我知道呀,你不知道我不就跟你說嘛。
這樣我們倆身體都好,我們一起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
孟夏沒再說話。
她轉頭看向周圍的一片片綠色,吹着溫暖的晨風,感受着......比她那裏好得多的環境,心情複雜。
長命百歲?就是活100歲嗎......
她不知道自己今年多少歲,但是她從沒想過自己能活100年,那太誇張了,可他卻輕易的說了出來。
或許在這種環境下,還有一個醫者不停提醒,真的能活100歲?
可是......交換,自己能和他換100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