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已經傳開了,顧衡也大概能理解。
藥商、中藥、死亡,這樣的故事,在譙水縣是肯定瞞不住的,估計最晚到明天早上,公安就得發佈初步的案件通報,防止謠言四起。
掛了家人的電話,顧衡接着又給自己的好哥們王曉魚打了個電話。
王曉魚,名字之所以特別,是因爲他有個不太靠譜的爹,愛喝酒。當年給孩子上戶口,應該是王曉宇,上戶口的人打錯了字,寫成了王曉魚,人家讓他爹複覈一遍,他爹說沒問題。之後很多年,他爹也沒給他改,反正讀音差不多。
至於他媽...嗯,早離婚了。
“你這第一天就這麼忙?有啥可忙的?晚上出來,我給你安排一下啊!”王曉魚說道。
“值班呢,等明天吧。你這不忙啊?你剛剛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有事沒帶手機。”
“我有啥可忙的,我這邊不到週末一般也沒啥人。”
王曉魚在縣城開了個劇本殺、棋牌室,收入不算穩定,但因爲他比較擅長處理人際關係,總歸是盈利的。
“行,沒啥事我就先去忙了。”顧衡還有很多事想去查一查。
“好,你忙吧,需要我就喊一聲,你這可算是回家了!哈哈,以後靠你罩着了!”
“德行!”顧衡笑着掛斷了電話。王曉魚從小就是那種很“耐活”的人,實際上從未靠過別人,包括他爹。
剛剛參加工作不到一天,顧衡現在反而覺得醫院更親切,他在不同樓層走着,很快就找到了王川等人。
越大的醫院越忙,縣醫院的人不多,病房也有不少空着的,警方找醫院安排了三間病房,用於安置和王全友一起喫飯的五個人。現在這五個人都在掛吊瓶,中毒的症狀基本上都好了。
顧衡有些好奇地往病房裏看了一眼,立刻有西區派出所的警察過來,示意他離開這裏。
“顧衡!”有人認出了顧衡,喊了他一句。
“王興宇?”顧衡也是認出了對方。剛剛陳局來的時候,他倆就在一個樓層,當時領導多,也沒打招呼。
“你怎麼過來了?沒和劉隊在一起啊?”王興宇說着,隨即看向剛剛趕顧衡走的那個人,“這位是刑警隊的人。”
“刑警隊的?”這警察看了看顧衡,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就走。
“這是所裏的輔警,不管他們,”王興宇接着跟顧衡說道。
“哦哦哦,我剛剛和楊師傅檢查完死者屍體,這會兒我沒啥事,就想着過來看看。”顧衡解釋道。
“隨便看,這幾個人還挺配合的。”王興宇已經和很多人混熟了,帶着顧衡轉悠一下沒什麼問題。
“這些人知道王全友死了嗎?”顧衡問道。
“都知道了,這些人也不傻。下午的時候,這邊就倆警察跟着他們幾個人,那會兒他們也都虛弱,好盯着,他們家屬也都在。王全友一死,他們家屬暫時就請出去了,警察也來了七八個,他們怎麼會猜不到?”王興宇解釋道。
“那我明白了,感謝!這樣的話,我順便看看這幾個人行嗎?”
“隨便看!”王興宇挺高興。
他還不知道顧衡什麼背景,但是他覺得顧衡和林悅一樣很有背景,對顧衡很客氣。
在王興宇的帶領下,顧衡見到了正在治療的幾個人。
與其他人不同的是,顧衡是可以大概看出來每個人的中毒情況的。中藥導致的中毒,在中醫眼裏格外不一樣。
如果是剛剛中毒那會兒,顧衡也看不出來區別,那個時候每個人都氣息遊浮、心跳紊亂。但是經過半天的治療,區別還是很明顯的。
現代醫學對於中毒的治療,最注重的就是數據。心率正常、血壓穩住、電解質平衡,再加上化驗單上面的東西基本上正常,就算是“度過危險期”。目前王川等幾人,都已經過了危險期。
但是在中醫眼裏,毒物可能代謝了大半,但是對“氣”的損傷還在,那種氣血被大量消耗之後的“萎黃無華”感,普通人也能看出來。
眼睛暗沉明顯,眶周發青,就是肝腎受損嚴重的表現;脣色淡而發暗,就是氣血不足、消耗過大的表現。
中毒淺的人,面色蒼白但不病態,山根、印堂無明顯異常;中毒深的人,鞏膜微黃、眼神呆滯、眨眼頻率低...
王興宇也不知道顧衡要做啥,帶着顧衡一一見了幾個人,其中有一兩個,顧衡還靠近了摸了摸,算是大概查了查脈象。
看完了幾個人,顧衡聞到了一股很濃的甘草味,尋味而去,在一個無人的房間,看到了一盆煮過的甘草,裏面還放了蜂蜜。
“這是這幾個人喝的嗎?用來解毒的?”顧衡問道,他看了看,發現這些甘草的品相很不錯。
“嗯,聽說這個東西解毒,看樣子效果還不錯。”王興宇有些好奇,“衡哥,你這從頭看到尾,這是有啥發現啊?”
“沒,就是好奇,”顧衡也不想說太多。
“我也好奇這個案子,誰知道剛上班就遇到這種大事!你說,這是不是謀殺啊?”王興宇有些好奇地看向顧衡,似乎想看出來顧衡的想法。
“現在的證據材料太少了,估計要等晚上開會溝通吧?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是什麼關係。”顧衡輕輕搖了搖頭。他不太信任王興宇,也就不敢多說。
“也是...”
二人正聊着天,顧衡的手機響了,是楊波師傅的,他接了電話,和王興宇告了別,就去了一樓化驗室附近,見到了楊波。
“洗胃的那些東西,已經和別的醫療垃圾混了,沒辦法採集了。不過,王全友來的時候,在救護車上面吐了,他的嘔吐物,被救護車上的人用一大堆衛生紙擦了,衛生紙扔在醫院門口的大垃圾桶裏。垃圾桶還沒清理,那一堆垃圾衛生紙,被我找到了。”楊波說道。
“您做事好認真!”顧衡肅然起敬。
“事在人爲嘛,”楊波臉上露出了笑容。不知道爲什麼,他很喜歡這樣被顧衡誇。
“那樣品送檢了嗎?沒有的話,我能先看看嗎?”顧衡問道。
“能看,就是味道比較大,這玩意都大半天了,還是挺難聞的。主要是垃圾桶裏什麼都有。”
“沒事,我好奇。”
楊波點了點頭,打開了一個證物袋,把沾了一大堆污穢物的衛生紙取了出來。
證物,在取得之前,自然條件下燒燬九成也沒辦法;但取得之後,就要儘可能地保持原狀,這是原則。這團被嘔吐液浸潤過的衛生紙,顧衡戴上手套,仔細地翻了翻,聞了聞,幾次都想吐出來。
“有什麼發現嗎?”楊波有些好奇。
“這種略微有點辛辣的氣味,確實是附子,”顧衡想了想,“我沒聞到一些特別的毒物的味道。但是,有個細節,我不知道有沒有價值。我在那個飯店裏,見到的甘草,都是品質非常一般的甘草,而今天在醫院裏看到的用來給大傢伙解毒的,品質很不錯。我也不知道這裏面有沒有問題。現場的那盆藥膳去哪裏了?被我們都帶走了嗎?”
“被老闆倒了,120到飯店,把人拉走,老闆可能是怕出事,把好幾道菜都倒下水道裏了。”楊波搖了搖頭。
“啊?那這個老闆呢?”顧衡也是一驚。不在辦案隊就這點不好,對案件的瞭解太不全面了。
“那老闆第一時間就被派出所傳喚了,這個事他跑不了。”
“那這個案子確實複雜了...”
“確實,一般的案子,這會兒已經知道咋回事了。我估計,這個案子,大概率要解剖,”楊波看了看手錶,“再過一個多小時,等隊裏開完會,聽領導安排吧。”
“那我在醫院裏再轉轉?”顧衡覺得醫院裏的線索就不少。
“行,你去吧,有啥事我喊你。”楊波看着顧衡,點了點頭。
“嗯。”顧衡有點期待一會的會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