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貴公司的關注，我會好好考慮一下的。”
電話那頭還在滔滔不絕地畫着大餅，傅時衍已經沒什麼耐心聽下去了。
他語氣客氣地應了一句，隨即按下了掛斷鍵。
“哎——”
手機剛撂下，他便不自覺地嘆了口氣，聲音裏透着幾分疲憊和無奈。
這已經是最近幾天來的第N通類似電話了。
那些不知從哪個渠道搞來他聯繫方式的小平臺，像嗅到腥味的野貓一樣前赴後繼地撲上來。
有的自稱新興勢力，有的打着“業內黑馬”的旗號，更有甚者連官網都還沒搭建利索，就敢大言不慚地開出“簽約條件”。
傅時衍盯着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其實，如果對方真有誠意坐下來好好談，哪怕條件差些，他也不至於這麼心煩。
問題是——這些個小平臺，大抵是把他當成了剛出茅廬、未經世事的小年輕，秉持着“有棗沒棗打三竿”的心態，純粹衝着忽悠來的。
開場白如出一轍，全是老一輩互聯網公司的畫餅套路。
“我們平臺正缺您這樣有潛力的主播，來了就是一哥待遇！”
“全站流量傾斜，開屏推薦位安排上，全網渠道同步推廣！”
“千萬年薪？那隻是起步，做好了翻幾番都不是夢！”
至於簽約費具體多少？
含糊其辭，什麼“視後續表現可談”。
直播時長呢？彈性安排，美其名曰“根據平臺需要和您個人狀態靈活調整”，翻譯過來就是隨時加班。
至於尤爲重要的簽約年限——呵呵。
傅時衍想到這裏，忍不住嗤笑一聲。
三年起步，五年不嫌多，違約金條款密密麻麻寫滿兩頁紙，條條框框像是把人拴在磨盤上的繮繩。這種合同，狗看了都得搖頭，偏偏他們還覺得能唬住人。
“不是，”他揉了揉眉心，低聲自言自語，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可思議，“這個世界的電競相關行業生態，亂成這樣的嗎？”
在瞭解過LPL賽區的種種亂象之後，他其實已經做過心理建設——與之相關的衍生行業，比如直播、經紀、內容製作，大概率也好不到哪裏去。
但真當這些電話打到手機上、這些合同擺在眼前時，他才發現自己還是想得太樂觀了。
這哪是“好不到哪裏去”？
這簡直是羣魔亂舞，連塊遮羞布都懶得掛。
這並非個例，如果說小平臺亂來，坑着一個算一個，那是不可避免了的話，那想鬥鯊這種可以說行業領頭羊的平臺，上來都給自己整了手陰的，纔是真正讓他難受的點。
鬥鯊這個平臺，怎麼說呢。
在莫老闆的描述中，以及傅時衍個人的實際瞭解情況，以及這次聯繫自己給出的合同，算是很符合他對其的總結評價。
“高價挖角、流量至上！”
合同表面給到的待遇的確豐厚，但其中暗藏諸多陷阱的條款同時也多如牛毛。
首先就是莫老闆吐槽過的收益結算問題，鬥鯊的收益結算暗藏貓膩，拖欠風險極高；
比如對新人主播最不友好的魚丸結算方式，鬥鯊設置了“500kg/週期”門檻，且結算週期長達2個月，若未達標則無法結算，而魚丸是粉絲免費贈送，流量波動時極易不達標；
再者佔據主播大頭收益來源的商單不分，收益得由鬥魚獨家對接、定價，乙方無權議價，且鬥魚可隨意剋扣、延遲結算，合同中甚至未明確結算逾期的違約責任；
以及條款中未明確“稅後”範圍，後期可能出現鬥魚代扣高額稅費，導致主播實際到手收入縮水。
甚至發生前世隔壁小巴嘎明星那種，明明收到的是稅後工資，結果公司一毛錢沒交，最後自己還得借錢補稅的情況。
除此之外，鬥鯊的直播約束也是極爲苛刻，甚至可以說完全剝奪乙方自主權。
就拿對方給自己開出的這份所謂“A”級合同，直播時長誇張到了一百三十個小時！
這是什麼概念？
一天二十四小時，哪怕是他不喫不喝每天高強度播十幾個小時，那也得幹半個月。
直播時間長就算了，鬥鯊還要求他每月至少二十二天以上的有效直播天數。
如果對於一個全職主播而言，這個當然不算什麼，可對於一個職業選手，長期高強度直播極易導致狀態下滑，加之自己未來還有其他發展打算，這個時長要是簽了，那跟給自己找個賽博監獄也沒啥區別。
當然，最讓傅時衍接受不了的，還是鬥鯊那離譜到家的天價違約金。
三千萬！
是的，對於一個首次簽約直播平臺的“新人”主播，鬥鯊上來就在他那不過百萬級年薪的合同中，開出了數千萬的高額違約金。
當然，你說你付出大量資源，開出了足夠豐厚的待遇，違約金拉高點，倒也沒人會說你什麼。
可你待遇給的一般，這個違約金觸發還極其容易的情況下，那就是把哥們當傻子對待了。
什麼叫未達標直播時長、擅自休息、違反排他條款、出現負面輿論、不配合平臺調整等，均可能觸發違約金？
更爲離譜的是，平臺方有權單方認定“負面輿論”“不配合”的標準。
合着我直播的時候，跟人發生點口角，在你那也可以算“負面輿論”，突然生病請假一天，也得算是擅自休息，都可能被你鬥鯊追責，甚至面臨天價賠償。
這哪是直播合同，這不是活脫脫的新時代賣身契。
說實在的，如果不是鬥鯊開出的合同着實太離譜，傅時衍也不會想着上來就以職業選手的身份同某牙談判。
至少拉扯一段時間，以個人主播身份多賺點軟妹幣，或是爭取一些更爲實際的待遇都是好的。
但在見到這種喫人不吐骨頭的神仙後，考慮到如今自身一窮二白的現狀，傅時衍還是放棄了玩什麼騷操作的念頭。
在簽約談判這塊，你能操作的前提不止是你要有足夠的能力與價值，還得擁有與談判方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的資本。
這不，與某牙的線下談判，傅時衍都以自己經驗不足爲理由，把任務交給了自家這位在魔都擁有一樓四房，小有身家的莫老闆去跟對方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