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見,
嶺南白額恣吞嚼,豐草長林負崖崿。
英雄何、呂兩少年,鐵棒鋼叉紛擊搏。
虎驚而起死相持,人虎空中互拏攫。
錚然棒叉中虎膺,咆哮怒目光閃爍。
片時酣鬥力不支,掉頭竟去頓遭縛。
彼牛何似此虎兇,殘喘遊魂還振作。
牽之上堂剚之千,海瘴冤氛一清廓。
再說呂又逵、何武二人,一個提了鐵棒,一個拿了鋼叉,走出街口,尋一塊較量武藝的地方。何武道:“這裏都沒有空地,須走去二三裏,一帶山崗,接連到羊蹄嶺,纔是個大寬展處,我天天去打獵的。”又逵道:“我們就多走幾步何妨。”二人上了山頭,千峯錯落,一望無涯,約有二三十里長,四五裏闊。撿了平陽之處,你叉我棒交起手來。那何武雖有一身勇力,卻沒有家數,敵不住又逵,丟了鋼叉,撲地便拜,說道:“小弟自恨無師傳授,恃着幾斤蠻力,終不合用,望哥哥收作徒弟,情願隨蹬執鞭。”又逵呵呵大笑道:“我那能做你師父?
師父現在眼前,你不去尋他,卻來纏我。”何武道:“那個是師父?”又逵道:“你店中姚霍武哥哥,不是第一好教師麼?
我們這樣武藝,三四個還近他不得。”那何武便要回去拜從,又逵道:“慌什麼,我替你說,不怕他不收你做徒弟的。昨日喫的野味頗好,我們何不尋些回去,就算你的贄儀。”何武正搔着癢處,便同他上下抓尋。約有一個時辰,轉了五六個山頭,只弄得幾個兔子,又逵道:“這七八個兔兒還不夠我半飽,須得尋個大些的纔好。”正在商議,忽地裏呼呼的大風吹來,吹得那樹搖草偃。何武迎風一嗅,道:“這是虎風,他送俺酒菜來了,我們各拿傢伙伺候。”話猶未畢,一隻斑斕大蟲跳至面前,照着何武只一撲,何武伶俐,躲過一邊。那虎撲一個空,何武卻盡力一叉,那虎已望又逵撲去,這叉卻打在虎背上,那虎還未知覺。又逵正要使棒,見虎兜頭撲來,他卻把頭一低,鑽進去懸胸一棒。那虎負痛,踅轉身來,把尾巴一翦。
何武第二叉打去,這虎尾卻碰着鋼叉,何武震得兩手生痛,叉已落地,那虎的尾巴也就軟了。又逵覷得親切,又是一棒,着在腰腹之間。
那虎傷重飛跑,二人縱步趕去。只見南山來了一個大漢,大步迎來,兩隻空手,將這虎頸一把抱住,那虎用盡氣力,再也掙不開。何武大喝道:“千那漢子,這虎是我們兩人打敗下來的,不要奪人家的行貨!”那大漢道:“原是我趕下來,原是我捉回去,怎說是你們的?”何武大怒,便要向前廝並。那漢放了虎,也便走來打架。又逵仔細一看,喊道:“不要打,你不是馮大哥麼?”那漢看了一看,也說道:“原來都是一家人。呂兄弟,你怎得到此?”當下三人各唱了一個肥喏。又逵便將去年投師,昨日同到這裏的話細述一番。
那漢道:“別後餘年,弟兄們都有了傳授,一定武藝精進了,不知我也好去投他否?”又逵道:“有什麼不好?今日這位何兄弟也要去拜從,我們一同去罷!”這人姓馮名剛,武將之後,也是鄉勇出身,慶總制曾授他千總之職,後來棄官回家,偶然上嶺閒眺的。他不但一身勇力,而且習於弓馬,廣有機謀。
當下看那大蟲,已是傷重死了。何武揹着,三人一同下山。
到了何家,已近黃昏時分,只見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
何武將死虎拖進,喊了一會,纔走出一個老媽子來,滿眼垂淚。何武問道:“那客人呢?我的爹爹、大嫂呢?”那婆子道:“你老爹、大嫂都死了,棺木還停在巡司署後。
那強盜解到縣裏去了。”何武道:“怎麼說?”那婆子道:“我已嚇死了,不曉得仔細,二郎去問鄰居,便知端的。”何武忙到外邊去細問一回,回來告訴二人如此這般。
又逵大怒道:“怎麼賴我哥哥是盜?牛巡檢這等可惡,不殺此賊,此恨怎消!”何武道:“這賊逼死二命,與我不共戴天,我怎肯幹休!望二位哥哥助我一臂之力。”馮剛道:“二位不可造次。他草菅人命,誣良爲盜,我們可以向上司衙門說理申冤。倘我們竟去殺了他,這強盜不是弄假成真了?”又逵道:“這些貪贓官府,那一個不是官官相護的?誰耐煩與他說話!馮大哥不去,我們兩人去了來。”馮剛忙勸住道:“現據方纔的說話,牛巡檢不在衙中,去也無用。”二人道:“他不在家,且先殺他一家,暫時出氣,遲日再去殺他。”說罷,何武便去拿了兩口刀來,決意要去。馮剛拗他不過,只得說道:“就要殺他一家,此刻還早。我也不好袖手旁觀,且喫了飯,我們三人同去何如?”何武撇了刀,翻身拜謝。忙走到裏邊,同這老婆子一齊動手,頃刻間擺上虎肉。又逵氣忿忿地酒都不喫,儘管囊飯。馮剛嘆道:“呂兄弟最喜飲酒,今日生了氣,酒都不飲,真好義氣朋友。”三人一陣的喫完,早已三更初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