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各位來賓、女士們、先生們,以及媒體界的朋友們......”董懿微微前傾,靠近話筒,臉上帶着從容的微笑,
“衷心感謝大家今晚撥冗蒞臨《新聲報》創刊暨賑災晚宴。能與各位共同見證這一特殊的時刻,我深感榮幸。”
隨後,她首先作了簡短的自我介紹,接着清晰地闡述了《新聲報》的創刊宗旨與核心理念。
“我希望,《新聲報》不只是一份報紙,更是一束聲音、一份力量、一場行動。”
董懿聲音微微發顫,每個字都像從胸口捂熱了才掏出來。
“我們相信,思想可以照亮被人們遺忘的角落;聲音能夠抵達沉默的大多數。
在變革湧動的時代,我們選擇站在勞苦者身旁,記錄他們的生存,傳遞他們的呼喊,書寫每一個普通人的尊嚴。”
“‘新聲’不息,行動不止;我們在這裏同行!”
董懿眼中有光點閃耀,話音剛落,現場便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接着,董懿拋出了她已經計劃了一個月的賑災計劃。
新朝北方軍閥割據,常年戰火連綿。
今年又碰上大規模的洪澇,民不聊生,慘狀比比皆是。
比如,有一種色澤灰白、質地細膩的黏土,俗稱“觀音土”。
連草根、樹皮都喫完了的情況下,饑民會將它和水吞下,土在腹中遇水膨脹,能暫時帶來飽腹的錯覺。
可是觀音土無法被消化,也無法排泄。伴隨劇烈的脹痛,人會因嚴重的腸梗阻,在意識清醒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董懿的計劃,是以“新聲報”的名義,在整個江淮地區發動大規模的向民衆募捐糧食、財物的活動。
然後藉着四大家族的財力和運輸渠道運到漢水,再轉換火車,運送到奉天、安皖、晉山。
這條路線,大概15天,就可以把糧食運送到正處在水深火熱的老百姓嘴邊。
介紹完賑災計劃,接着進入記者問答環節。
《中央日報》記者:“您提到藉助漕運北上,但如今北方水路樞紐漢水被馮系軍閥掌控,您如何確保糧食不會被軍閥以‘戰時徵用’之名攔截?“
《申社》記者:“運輸路線經過多個‘真空地帶’,當地土匪也可能僞裝成兵痞劫糧。貴報是否配備了武裝押運?”
《遠東觀察》記者:“此次賑災是否被視爲‘南方勢力滲透北方’的政治行爲?您是否擔心激化南北矛盾?”
對於可能會被問及的問題,董懿前幾天已經一條一條地列出並準備答案,有條不紊地一一詳細回答。
“諸位記者朋友。”陳澈走上演講臺,不大的聲音壓過了宴會廳裏的喧囂,
“關於軍閥扣押糧食的問題,我們已經聯繫了紅十字會等國際組織,借用其中立身份規避軍閥幹涉。”
“換句話說,這次賑災的發起人是《新聲報》和紅十字會,幾個商會只是提供一些簡單的運輸和協調工作。”
“而且,在商言商,運費我們照收。”陳澈笑着說道。
“更重要的是。”陳澈清了清嗓子,“運輸中的安保,不涉及任何官方勢力,由中央國術館一力負責。”
“我師傅孫先生,明日一早就出發津門,安排相關事宜。”
臺下的人羣裏“嗡”的一聲,像誰猛地捅了馬蜂窩,竊竊私語的騷動從四面八方漲起來。
面面俱到,真不愧是金陵四大家族。
洪熙邦這時走到陳澈身邊,接過他手上的話筒:“如果還有什麼問題,酒會過後《新聲報》的同事們會逐一回答。”
“現在,讓我們盡情享受這個美好的夜晚!”
話音剛落,宴會廳大門打開了,一排身着潔白制服、姿態筆挺的侍者,手推着光可鑑人的鎏銀餐車,魚貫而入。
一股滾燙而豐腴的香氣撲鼻而入,蜜汁火腿的焦甜、清燉雞湯的鮮醇、還有剛出爐的千層油糕那撩人的麥香,攥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同時,演講臺旁的樂隊也開始了演奏。鋼琴、薩克斯風和小號聲同時響了起來,熱鬧的《月光絲綢》旋律一下子灌滿了大廳每個角落。
董懿像個殷勤的主人,逐個與每一個來賓握手。
不過對方身份高低貴賤,她總是能既禮貌又親切地讓對方感到百分之百的尊重。
“董小姐。”一位身着長衫、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走近。
聲音低沉:“敝姓徐,在匯文中學教國文。我有一班學生,也想爲賑災盡些心力,不知除了捐物捐款,他們還能做些什麼?”
董懿眼神亮了起來,閃着比面對商界巨賈、政要名流時更真實的光。
“徐先生,太好了。”她稍稍壓低聲音,語速快了些,
“我們急需識字的志願者幫忙登記賬目。若學生們願意,還可以組織街頭宣講,把北方的真實情況告訴更多市民。”
“我們報社會提供詳細的災情資料和宣講要點。”
又一位約莫二十七八歲男子端着酒杯,翩然站到了董懿身側。
“董小姐的演講,真是字字珠璣,令人聞之動容。”
“鄙人沈文鈞,家父在檳城做些錫礦和橡膠的小生意。”
沈文鈞靠近半步,壓低了聲音,語氣卻更親暱了些:
“我看董小姐爲了此事勞心勞力,實在不忍。”
“這樣如何?我個人單獨認捐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示意三千大洋,這在當時可以算是一筆鉅款。
“只是,希望能有機會能跟董小姐單獨共進一次晚餐。”
“錫礦、橡膠?”陳澈施施然走到陳文鈞面前,幾乎臉貼着臉,“果然是些小生意。”
“三千大洋?連共進一次早餐都不夠。”陳澈一邊打着哈哈,一邊把董懿拉到一旁。
沈文鈞又羞又怒,一張臉漲成豬肝色。
“出去透透氣好不好?”陳澈眼睛看向宴會廳二樓敞着門的陽臺。
“嗯。”董懿微微頷首。
月光淌下來,從梧桐葉的縫隙間一路漫過青石階、雕花窗,最後落在在董懿銀白色旗袍滾邊上。
“累嗎?”陳澈低着頭,“這種場合......你似乎比我更如魚得水。”
“還行,我在學校的時候就是學生會副主席。”董懿撥弄着手腕上的玉鐲。
“咱們的婚事算是政治婚姻嗎?”陳澈轉過頭,看着董懿的眼睛。
“那可不……”董懿一雙大眼睛在月光下忽地一轉,漾出三分狡黠七分明燦,“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澈哥哥你現在就開始追我,追到了,就不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