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兩個全在洞裏,真有趣。”
船艙裏,典獄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與木屑,長嘆後感慨了一句。隨後他便撐着劍站起身,看向了護在周離身前的青清。
“繡金鳳紋?”
眯起眼,典獄的眼裏閃過些許忌憚,他看向青清,詢問道:“上官家的仙子爲何會出現在這沉淪洞之中?”
“曾經是爲了逃避。”
持劍,平劍尖,手臂至劍如一體。青清微抬下頜,原本的嬌憨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將劍意融入血脈之中的女俠客。
“現在是爲了殺你。”
充斥着殺意的話音剛落,青清便腳下一動,左手將周離抱在懷中,右手劍如長虹貫日,又如鋼鐵洪流重重砸向典獄。
面對這勢大力沉的一劍,典獄絲毫不敢有半分怠慢。他立刻抽劍回身向後退去一步,隨後便以道韻爲基底化作一片風場阻隔了自己與青清,也丟失了剎那的機會。
可青清要的就是這一瞬間的機會。
只見她腰身一擰,卸力的同時將餘力砸在船板之上。恐怖的巨力順着劍身落在船中,反作用力的到來讓青一躍數丈,抱着周離來到了洞窟頂部的一個凹槽之中。
走爲上計!
“別放他們走!”"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典獄有些錯愕,他皺起眉,手指指向青清的位置,隨後便操控着道韻化作一道沖天火光灼燒二人的位置。
與此同時,役羽軍的弓手立刻拉開手中長弓,比典獄更快一步地拉開弓弦,數十支蘊含着火行道韻的箭矢直直刺向青清的身體。
半尺戒。
就在箭矢刺來的一剎那,周離強撐着最後的意識,啓用了食指上的半尺戒。一種無形的力扭曲了他和身邊的空間,在箭矢刺來的一瞬間改變了箭矢的路線。
巖壁瞬間向着兩側分開,操控着御土之術的黎鳶伸出手,抓住青清的手腕向後一拽,二人立刻躍入甬道之中。
當火光即將灼燒到黎鳶時,她雙手用力一合,周圍的巖土立刻合攏,狂躁的火光被巖石阻擋在外。
“快走!”
黎鳶沉聲低喝了一句,隨後便向來時路方向衝去。青清也不含糊,直接將周離扛在肩膀上跟在了黎鳶的身後。
這條甬道相比於一開始的更爲狹窄,顯然黎鳶在創造這條甬道時要更加急切一些。青清對此表示無所謂,如果有土包突然出現,她就會一腦袋直接將阻礙物砸碎。
被她抱在懷裏的周離也扛不住巨量的體力消耗和精神折磨,昏在了青清的懷裏。但此時的青清也來不及給周離治療,她和黎鳶必須快速離開這條地洞。
狹窄的甬道之中,黎鳶和青清的腳步很急促,二人完全沒有任何停下來的意思。在過了幾分鐘後,甬道的盡頭也出現在了這兩個人的眼前。
衝出甬道的一瞬間,黎鳶立刻回頭,確認青清和周離順利離開後,她便舉起雙手,十指交叉,隨後掌心向下用力一壓。瞬間,甬道開始不斷震顫,碎石和泥土也開始向下墜落,迅速將甬道掩埋。
確認了擺脫追兵後,青清和黎鳶這才鬆了一口氣。
“多謝。”
在這座佈滿苔蘚的潮溼洞窟中,青清將周離用舒服的姿勢抱在懷裏,長舒一口氣。
“我…應該的。”"
黎鳶也因長時間御土導致體力虧空,坐在石頭上勉強撐起精神。
二人的視線落到了周離身上,此時的周離面色蒼白,雙眼緊閉,顯然是沒有了自我意識。
“他怎麼樣了。”
黎鳶調整好呼吸,問道。
青清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上手開始觸碰周離的身體,感知他的身體狀況。片刻後,青清緊蹙秀眉,沉聲說道:“不算好,他身體骨折地方太多,肋骨很有可能已經刺穿了他的內臟。內服丹藥止住了他的內出血,但他之前
流血太多,情況不容樂觀。”
“怎麼辦?”
黎鳶也有些着急,可她對周離的情況也束手無策。
“他的方寸盒裏有藥,只要能打開就能止住他的傷勢。”
青清不由自主地咬起嘴脣,當她意識到需要打開方寸盒取藥的時候,她就已經意識到情況的不妙。
她沒有道韻。
黎鳶趕忙說道:“拿藥…救他!”
“我沒有道韻,打不開方寸盒。”
臉上閃過一絲苦澀,青清從未想過自己會遇到這樣的困境。她第一次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明明只需要一絲道韻就能打開方寸盒,救下週離。可現在她卻無能爲力,什麼都做不到。
黎鳶聽後也怔住了,作爲窟人,她完全沒有修煉過,也沒有任何機會接觸修煉。所以,她也沒有道韻。
二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現在前往第九曲還來得及嗎?”
青清問道。
“來不及。”
搖了搖頭,黎鳶第一時間就給出了答案:“今天我已經連續施展太多次御土,就算強行施展,也會立刻昏厥。”
聞言,青清急得不由得攥緊雙拳,整個人都陷入了慌亂之中。但很快她就調整了心態,脫下身上紅色長裙墊在地上,將昏迷的周離平躺着放了上去。身穿一身白色素衣的她不斷摸索着周離身上的物件,嘗試着能找到救下週離
的辦法。
一定有辦法。
方寸盒、戒指、用過的火藥袋…
感受着皮質的觸感,青清的手指在周離的心口處停頓了一下。
“我死了?”
心境之中,周離看着這片白茫茫的天地,一時間有些恍惚。
動用不了香火,道韻也沒有動靜,看來是真的撐不住了。
【倒也不至於】
黃四站在玉石之中,輕聲道:【放心,你死不了】
“傷勢太重了。
周離呈大字癱在心境之中。只有這一刻,他纔有時間去好好看這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白茫茫的一片。
沒什麼好看的。
“託大了。”
輕嘆一口氣,周離扭過頭,看向石頭裏的黃四,苦笑道:“連累你了。”
黃四沒有言語,只是怔怔地看着周離,彷彿想要把離的容貌記住一樣。突然,她笑了。
她笑得很開心,也很釋懷。
這讓周離的心裏產生了一絲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