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曲長的安排下,窟人離開了常留街。
這裏確實不錯,無論是生活環境還是物資都遠超他們的想象。但對於這些人而言,在一個充滿罪囚的環境中生活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負擔。更何況他們只能在倉庫和院落中生活,相較於地洞而言,這種不太熟悉的環境也讓
他們有些難受。
所以,他們也贊同離開常留街。而當黎鳶宣佈了前往暖金窟定居的消息後,這些窟人也分成了兩派。
一派是有理有據地贊成黎鳶決定的窟人,他們認爲暖金窟如果真的是黎鳶說的那樣,這個地方就很適合他們居住。他們擁有移動農田的手段,不會侵佔暖金窟的資源。同時暖金窟也有很多空地等待開墾,他們正好能作爲人手
補充進去。
另一派則持有不同的意見。
相比於有理有據贊成黎鳶的人,這些窟人比較純粹。
他們毫無理由地贊成黎鳶一切決定。
窟人這個種族就是這樣的,他們對首領是百分之百的信服,尤其是黎鳶還是那種可以爲了族人犧牲自己的窟人首領。因此,黎鳶的決定幾乎在幾分鐘之內就傳遞了下去,並且得到了所有窟人的支持。
白曲長找到的路徑是一個半封閉的沉降地道,這條地道是自然生成的,而且就在善醫堂的倉庫之中。周離他們只需要把所有窟人趁着夜晚送入善醫堂,就能帶走這四百個窟人。
從這些窟人被營救,直到這些窟人離開這裏,常留街的人們都沒有什麼感覺。他們甚至都不知道劉無能死在了聽風閣裏,只知道聽風閣這段時間突然關門,不對外營業。
在前往暖金窟的路上,黎鳶還是依舊有些不放心。而周離也看了出來,走到她的身邊安慰道。
“別怕。”
周離和黎鳶並肩而行,輕聲說道:“我在暖金窟裏也有一點號召力,看看能不能讓他們早日接納你們。
“號召力……”
眼裏閃過一絲擔憂,黎鳶輕聲問道:“我並非質疑您。可突然讓一個四百人的族羣加入進來,這可能會引起這些窮苦人的反感。我怕您會損失您的威望。”
黎鳶自然是相信周離在暖金窟裏有一定號召力,但她不覺得周離的號召力能輕易讓這些窮苦人接受自己。
人在困苦的時候很難有善意。
“沒事。”
周離笑了笑,說道:
“我的號召力在暖金窟…”
“應該不算差。”
兩個小時後,浩浩蕩蕩的窟人也來到了暖金窟的隘口。與此同時,暖金窟的幾個普通人也發現了這夥人。他們立刻警戒了起來,在有些歪斜的木製哨塔上做出了警告的姿勢。
顯然,四百個窟人對人的衝擊力極大,這些人也立刻慌了神。他們不知道爲什麼會突然多出如此數量的窟人,但本能和習慣讓他們拿起武器,防止一切可能的威脅。
一個神色堅毅的中年男人站在隘口的木牆後,他的身後則跟着幾十個手持鋤頭或草叉的民兵。這些民兵的臉上多少都帶着些許緊張,緊握着武器的手也佈滿青筋,但他們半點退縮都沒有,只是死死地盯着門外的窟人。
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彌散在洞窟之中,窟人沒有任何戰鬥的姿態,他們也沒有拿起武器,但過多的人數導致他們給暖金窟的窮苦人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同時,窮苦人手中的武器也讓這些窟人有些警覺,但在黎鳶的安撫下,這些窟人依舊選擇空手站在不遠處,等待着正常的交涉。
此時的黎鳶有些焦急,也有些擔心。她感覺自己所擔憂的事情已經開始了,這些好不容易找到生機的人,很難容忍外人在這裏生存。即使周離有一定號召力,可一定的號召力怎麼可能做到如此困難的事。
就在黎鳶焦急的張望之時,周離也從窟人人羣中鑽出,站在了隘口之前。
他離隘口很近,近到塔樓上拿着弓箭的人可以輕易射擊他。同時,他也離隘口木牆後的男人們很近。
近到足以讓中年男人看到周離的容貌。
門被踹開了。
還沒等黎鳶回過神來,木牆上的門突然打開。與此同時,爲首的中年男人以極快的速度衝出,然後噗通一聲滑軌到了周離面前。
“仙人哎!!!!!!!!!!!!!!!!”
他嚎啕一聲,隨後大哭道:“您終於回來看我們了!!!"
“哎哎哎哎別別別。’
周離被突如其來的這一跪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攙扶。中年男人則怎麼都不肯起來,只是哽嚥着試圖言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都他媽放下武器!”
在哭完之後,原本沉穩的中年男人回過頭,對身後百思不得其解的衆多民兵大吼道:“這是仙人!仙人!你們趕緊把武器放下!”
在聽到中年男人的話語後,原本摸不着頭腦的民兵頓時大喜過望,把武器放在一邊後跑到周離身邊,一個又一個地跪下後開始歡呼。他們甚至說的話都有些含糊不清,只是不斷地重複着仙人兩個字。
這一幕足以震撼黎鳶一整天。
這是一點號召力?
你確定是號召不是信仰?
看着圍在自己身邊哭泣着,嚎啕着的衆人,周離恨不得長出一雙手趕緊把這些人扶起來。少見的,周離流露出慌亂的情緒,他從未想過這些人對自己會如此狂熱,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好了!”
情急之下,周離突然大喝一聲,怒道:“你們再跪着我就給你們下跪了!”
黎鳶呆滯地看着這些人如同彈簧一樣瞬間立直。
“萬萬不可啊!”
爲首的男人抓住周離的衣袖,趕忙道:“您可是仙人,我們跪您理所應當!您千萬千萬千萬不要這樣,我們承受不起!”
“不是,等一下,什麼是仙人?”
周離一頭霧水,這是他第一次回到暖金窟,他完全不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您就是仙人啊!”
男人一拍手,指着不遠處掛着的牌子,真摯地說道:“您就是我們周離洞的仙人啊!”
【不是,什麼逼玩意?】
一聽這名字,黃四差點一口氣給自己嗆死,隨後連忙順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牌匾掛的正正當當,可謂是一絲不苟。而牌匾上,則用墨色刻了四個大字。
周離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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