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洛杉磯回來之後,陳樂的日子又恢復了三點一線的節奏。
早上八點起牀,送劉藝菲去學校。
這丫頭自從他回來之後,每天早上都要他送,說“以前都是媽媽送,現在你回來了,你得補上”。
陳樂問她補什麼,她理直氣壯地說“補哥哥的職責”。
陳樂想了想,沒想明白哥哥的職責跟送上學有什麼關係,但還是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門口,等她磨蹭。
劉藝菲磨蹭的本事是一絕,8點叫她,她能磨到8點二十纔出門。
不是頭髮沒紮好,就是書包沒收拾完,要不就是鞋子找不到了。
有一次陳樂在門口等了十五分鐘,她終於跑出來了,穿着一隻白鞋一隻粉鞋,自己還不知道。
陳樂指了指她的腳,她低頭一看,“哎呀”一聲,又跑回去換鞋。
劉小麗站在門口雙手叉腰,看着她跑進跑出的樣子,嘆了口氣說:“這孩子,什麼時候能長大。”
陳樂笑了笑,“阿姨,她才十三。”
劉小麗搖搖頭笑着說,“你十三的時候,早就不用人送了。”
陳樂愣了一下,發現自己十三歲的時候確實已經一個人上下學了。
那時候母親剛去世,他被父親扔進寄宿學校,每天自己起牀、自己喫飯、自己走路去上課。沒人送他,也沒人等他。
他把這個念頭甩開,衝屋裏喊了一聲:“安風,你再不出來我就走了!”
“來了來了來了!”劉藝菲從屋裏衝出來,這回書包拉鍊沒拉,裏面的書和本子都快掉出來了,她一邊跑一邊用手捂着,跟抱着一窩小雞似的。
陳樂嘆了口氣,幫她把拉鍊拉上,拎着書包往外走。
劉藝菲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往嘴裏塞麪包,腮幫子鼓鼓的,“哥哥你等等我嘛。我今天起得挺早的,就是頭髮不好扎。”
“你昨晚沒梳頭?”
“梳了!但是睡覺壓亂了嘛。”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那根歪歪扭扭的馬尾,歪到左邊去了,“好看嗎?我新買的蝴蝶結。”
“歪了。”
劉藝菲伸手摸了摸,把蝴蝶結拽下來,重新系,系完還是歪的。
她又拽下來再系,陳樂嘆了口氣,把書包換到左手,右手幫她把蝴蝶結繫好。
劉藝菲仰着腦袋讓他系,一動不動,跟個木頭樁子似的,嘴裏還在嚼麪包。
系完了她伸手摸了摸,滿意地點點頭。
“還是哥哥系得好。”
送完劉藝菲,陳樂再去學校。
大三的課比大二還多,專業課佔了大部分時間,製片管理、影視法律、預算控制;這些課他前世都學過,再聽一遍也不覺得煩。
有時候教授講的東西太基礎,他就坐在最後一排寫劇本。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教授有一次走到他旁邊,看了一眼他的筆記本,問了一句:“你在寫什麼?”
陳樂把本子合上,“筆記。”
教授看了他一眼,明顯不信,也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下午沒課的時候,陳樂就回家寫劇本。
客廳裏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他坐在沙發上,腿上攤着筆記本,手邊放一杯茶,能寫一下午。
有時候寫到一半,腦子裏會冒出一些前世的畫面,某個鏡頭的構圖,某段配樂的旋律,某句臺詞的語氣;他就趕緊記下來,怕忘了。
劉小麗有時候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他寫得認真,就不打擾,把一杯新茶放在茶幾上,輕輕走開。
有一次她放茶的時候瞥了一眼他的筆記本,看見上面畫了一隻熊貓,圓滾滾的,手裏拿着一根棍子,旁邊寫着“功夫熊貓”四個字。
她看了半天,問了一句:“這是你新電影?”
陳樂抬起頭微笑着,“對。還在寫。”
劉小麗又看了看那隻熊貓,說了一句:“這隻熊貓長得挺像茜茜的。”
陳樂低頭看了看自己畫的熊貓,圓臉,圓身子,憨憨的,確實有點像。
他想了想,在熊貓旁邊加了一個粉色的蝴蝶結。
晚上是劉藝菲的時間,她每天放學回來,寫完作業,就跑到陳樂房間,往他牀上一坐,開始問東問西。
有時候問電影的事,有時候問學校的事,有時候問他在洛杉磯的事。
問着問着就跑題了,開始講她今天在學校幹了什麼,跟Lucy換了貼紙,跟Amy吵了一架又和好了,老師誇她英語好。
“六十五分?”陳樂從劇本裏抬起頭,“你上次不是說數學進步了嗎?”
劉藝菲縮了縮脖子,抱着枕頭擋在臉前面,只露出兩隻眼睛。
“是進步了嘛。上次考了五十五分。”
陳樂看着她,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嘆氣。
“你媽不是天天教你嗎?”
“教了呀。但是我對數字不敏感嘛。”
她從枕頭後面探出半個腦袋,頭髮亂糟糟的,剛纔在牀上滾了好幾圈。
.......
時間一晃,到了十二月底。
紐約下了第一場雪,薄薄的一層,鋪在街道上和屋頂上,天亮的時候就化了。
氣溫降下來了,出門得穿厚外套,呼出的氣變成白霧,在冷空氣裏飄散。
劉藝菲每天早上出門前都要在門口站一會兒,伸手接雪花,接了半天接不到幾片,凍得手指頭通紅,還樂此不疲。
陳樂賬戶上的數字又漲了,這幾個月納斯達克繼續跌,跌得親媽都不認識。
很多科技股從高點跌了百分之七八十,當初那些瘋狂買入的人,現在虧得褲衩都不剩了。
陳樂沒碰科技股,做的是空;簡單來說,就是賭股票會跌,跌了他就賺。
他在年初納斯達克剛破不久的時候進場,一路做到年底,每次覺得差不多了就收手,過一陣看看形勢不對又繼續做。
年底結算的時候,稅後賬戶上多了兩千多萬。
加上之前剩下的,手裏大概有五千萬出頭。他看了一眼賬戶餘額,關掉頁面,繼續寫劇本。
.......
十二月中,卡洛琳從洛杉磯打來電話。
“Leo,《陽光小美女》入圍聖丹斯了。劇情片單元。”
陳樂靠在椅背上,手裏的筆轉了一圈。
“劇情片?”
“對。還有觀衆獎。獅門那邊說,能入圍就不錯了,拿獎看運氣。”
陳樂想了想,前世《陽光小美女》確實拿了聖丹斯的獎項,但不是劇情片大獎,好像是導演獎。
具體記不清了,但這片子就是從聖丹斯開始火的。
“行。讓獅門那邊操作。獎項的事,能拿就拿,拿不到也彆強求。”
卡洛琳應了一聲,“獅門還打算送金球獎、演員工會獎、英國電影學院獎、美國獨立精神獎、奧斯卡,反正能送的都送一遍。”
陳樂哭笑不得,“這是要把獎項擼一遍?”
“套路嘛。低成本獨立電影,不靠獎項怎麼賣?”卡洛琳頓了頓,“獅門那邊定了檔期。明年一月十九號,金球獎頒獎前兩天,週五。”
“這個檔期選得不錯,金球獎如果有提名,正好可以蹭熱度。”
“獅門也是這麼想的。先看金球獎提名名單,月底就出了。如果有提名,宣傳就加大力度。如果沒有......”卡洛琳沒說完。
陳樂替她說完,“沒有就慢慢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