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到了六月底。
紐約的夏天來得猝不及防,前幾天還穿着外套,這兩天就熱得恨不得光膀子。
陳樂房間裏的空調嗡嗡作響,努力對抗着窗外三十多度的高溫。
這幾個月,家裏的溫度比外面還高,不是氣溫,是人氣。
劉藝菲的社牛症徹底沒了束縛,每天都在家裏嘰嘰喳喳個不停。
今天學了一首新歌,明天交了一個新朋友,後天又發現了一個新遊戲。
奇怪的是,他竟然習慣了。
甚至有時候放學回來,沒聽見她嘰喳,還覺得家裏缺點什麼。
陳國力那邊,也慢慢變了。
雖然還是一副大律師的嚴肅做派,但偶爾會主動問陳樂幾句學校的事,股票的事,版權的事。
上週甚至破天荒地問他:“你那電影,什麼時候拍?”
陳樂當時愣了一下說,“還得等幾年。”
陳國力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嘴角那點弧度,陳樂看見了。
劉小麗就更不用說了,她看他的眼神就跟看親兒子似的,每天變着法做好喫的,把他當豬喂。陳樂照鏡子的時候,都覺得自己臉圓了一圈。
總之,這個家,終於像個家了。
6月30日,星期三。
陳樂現在不去學校基本窩在房間裏看資料,自從買了《哈利·波特》版權,他就開始系統地研究原著。
前世只看過電影,現在得把書的細節喫透。
樓下突然傳來劉小麗的聲音,帶着點驚訝和不確定,“您……您是華納兄弟的?”
劉小麗的聲音繼續傳來,“陳樂?對,他是我兒子……您稍等一下,我去叫他……”
緊接着就是劉小麗的腳步聲,然後是急促的上樓聲。
........
晚上七點,陳國力準時到家。
自從關係緩和後,他回家的時間也早了。
用他自己的話說:“案子是做不完的,家裏人等久了也不好。”
飯桌上,陳樂把事情說了一遍。
陳國力聽完,筷子頓了頓,然後繼續喫飯,表情看不出什麼。
劉藝菲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憋不住了:“叔叔!你怎麼不說話!哥哥被華納找上門了!就是那個拍《超人》的華納!拍《黑客帝國》的華納!拍好多好多電影的華納!”
陳國力看了她一眼,“《黑客帝國》是華納的?”
劉藝菲眨眨眼,“好像是吧?反正就是很厲害的那個!”
陳國力看向陳樂,“他們怎麼說?”
陳樂夾了一筷子菜,“說明天上門談。”
陳國力點點頭,沉默了幾秒問,“你準備怎麼談?”
“看他們開什麼條件。要是想買斷,就談合作。要是想合作,就談分成。”
陳國力看着他眼神裏有些複雜,驚訝,欣慰,還有一點點審視。
“你知道怎麼談?”
陳樂笑了笑:“爸,你放心,我心裏有數。”
陳國力點點頭繼續喫飯,劉藝菲在旁邊急得抓耳撓腮:“你們怎麼都不激動啊?華納啊!好萊塢啊!明天要來咱們家啊!”
陳樂看了她一眼:“激動什麼,又不是第一次見。”
劉藝菲愣住了:“你見過?”
“……沒有。但我見過世面。”
.........
第二天一早,九點不到,劉藝菲就打扮好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扎得一絲不苟,還繫了個粉色蝴蝶結,整個人跟要去參加舞會似的。
陳樂下樓的時候看見她這副打扮,愣了一下。
“你這是要去結婚?”
“呸呸呸!”她瞪他一眼,“這叫正式!對待客人要有禮貌!”
陳樂忍不住笑了:“行,你正式,你最有禮貌。”
劉小麗在廚房忙活,準備茶水點心。陳國力今天特意沒去上班,坐在客廳裏看報紙,一副“我只是湊巧在家”的表情。
九點二十五,門鈴準時響起。
劉藝菲第一個衝過去開門,動作之快,陳樂都沒反應過來。門開了,外面站着三個人。
爲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金髮碧眼,穿着一件深藍色的西裝,臉上帶着職業化的微笑,一看就是那種在好萊塢混了多年的人精。
他身後跟着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多歲,幹練利落,手裏抱着文件夾,應該是助理。
還有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戴着眼鏡,表情嚴肅,手裏提着公文包;律師,陳樂一眼就能看出來。
“你好,”爲首的男人笑着說,“我是David Heyman,昨天打過電話的。”
劉藝菲仰着頭看着他,眼睛亮得跟兩盞探照燈似的,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後滿意地點點頭:“你好!我是安風!陳樂的妹妹!”
David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好,安小姐。”
劉藝菲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請進請進!”
那姿勢,那語氣,活像個小主人。
David笑着走進來,助理和律師跟在後面。陳樂已經站在客廳裏等着了,姿態放鬆,表情淡然。
“David,歡迎來紐約。”他伸出手。
David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要年輕得多,但那眼神,那氣場,卻不像個十八九歲的大學生。
“陳先生,久仰。”
兩人寒暄了幾句,陳樂介紹了陳國力說是“我父親,也是律師”。
David的眼神明顯變了變,笑容更熱情了幾分。律師和助理也趕緊打招呼,態度比剛纔更恭敬了幾分。
落座之後,劉小麗端上茶和點心。
劉藝菲挨着陳樂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三個人,跟看動物園裏的珍稀動物似的,目光灼灼,毫不掩飾。
David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了一聲,開始說正事。
“陳先生,我們這次來,是想談談《哈利·波特》的版權問題。”
陳樂點點頭沒說話,等着他往下說。
David繼續說:“我們公司對這部作品很感興趣,認爲它有改編成電影的潛力。我們希望能買下前兩部的電影改編權,價格方面可以談。”
陳樂聽完,笑了笑。
“不出售。”
David愣住了,他身後的助理也愣住了,手裏的文件夾差點掉地上。
那個律師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眼神裏閃過一絲意外。
“不出售?”David重複了一遍,以爲自己聽錯了,“陳先生,你可能沒聽清楚,我們是華納兄弟……”
“我聽清楚了。”陳樂打斷他,“華納兄弟,好萊塢大公司,我知道。但我還是那句話,不出售。”
David的表情有點僵,笑容凝固在臉上,整個人跟被點了穴似的。
陳國力在旁邊看着,嘴角微微翹了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姿態,悠閒得很。
劉藝菲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張成O型,看看陳樂,又看看David,滿臉寫着“哥哥你在幹什麼”。
那個女助理偷偷打量陳樂,眼神裏帶着一種“這人什麼來頭”的迷惑。
David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一些:“陳先生,我能問一下爲什麼嗎?是價格問題?還是有什麼顧慮?我們可以談。”
陳樂往沙發上一靠,姿態放鬆,眼神很穩。
“David,我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
“你覺得《哈利·波特》這本書,能拍成什麼樣的電影?”
David想了想,斟酌着說:“應該是一部奇幻電影,兒童向的,類似《綠野仙蹤》那種。受衆主要是孩子和家庭,票房潛力……我們預估在兩到三億美金左右。”
陳樂笑了,那笑容裏帶着點“果然如此”的味道。
“這就是問題所在。”他語氣不疾不徐,“你們想買斷版權,然後按你們的方式拍。但問題是,你們的方式,不一定對。”
David的眉頭皺了皺,陳樂從茶幾下面拿出一個文件夾,放在桌上,然後往前推了推。
David接過來,翻開,然後愣住了。
那是一份策劃書,封面寫着《哈利·波特系列電影開發方案》。
他繼續往下翻,表情越來越精彩,越來越複雜,越來越……難以置信。
裏面不僅有第一部的改編大綱,還有整個系列的規劃。
什麼時候拍第一部,什麼時候拍第二部,間隔多久,怎麼保持演員的成長同步,怎麼處理原著中越來越黑暗的基調:事無鉅細,全都有。
最關鍵的是,裏面還附了一份“第一部劇本改編方向”。
主角三人組的選角建議:全部啓用英國小演員,保持原著的英倫氣質。最好從戲劇舞臺找,那些孩子有底子。
關鍵場景的處理:對角巷怎麼拍,霍格沃茨怎麼建,魁地奇怎麼呈現。建議實景搭建結合CGI,不能全依賴特效,要有質感。
基調的把控:第一部要拍得明亮、夢幻,讓孩子看了嚮往,讓大人看了懷念。
隨着系列推進,基調要逐漸變暗,和小說的風格保持一致。
........
David看完,抬起頭,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這是你寫的?”
陳樂自信的點點頭:“花了幾個月時間。”
David盯着陳樂沉默了幾秒,“陳先生,我不得不說,你這個方案,比我們公司內部討論的還要詳細。”
陳樂笑了笑沒說話,等着他往下說。
David又翻了翻策劃書然後問,“所以,你想怎麼合作?”
陳樂坐直身體,開始進入正題。
“IP入股。我的版權,加上我的策劃,折算成投資。你們出製作費、發行渠道、全球資源。”
David點點頭,這倒是在預料之中:“你想要多少?”
陳樂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10%,票房分紅。不是利潤分紅,是票房分紅。”
David的臉色變了,助理的眼睛瞪大了,手裏的文件夾這回真掉地上了,“啪”的一聲,在安靜客廳裏格外響亮。
就連那個一直面無表情的律師,眉頭都動了動,眼鏡後面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10%的票房分紅?”David的聲音都高了半度,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陳先生,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一部電影如果票房五億,你就要分五千萬!這遠遠超過了正常的版權買斷價格!”
陳樂表情平靜得像在聽天氣預報:“我知道。”
“那你還……”
“David,”陳樂打斷他,語氣依然平靜,眼神裏多了點那種掌控全局的人纔會有的從容,“我問你一個問題。”
David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你說。”
“你覺得《哈利·波特》這部電影,如果拍得好,全球票房能到多少?”
David謹慎地說:“如果拍得好……兩三億?可能更多一些?三四億?”
陳樂往前傾了傾身體,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從容,眼神卻像釘子一樣釘在David臉上。
“David,我可以告訴你,如果按我的方案拍,這部電影的全球票房,不會低於八億。”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安靜得能聽見劉藝菲咽口水的聲音。
陳樂繼續說,語氣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跟釘子似的,釘得結結實實:“你覺得我這個版權加策劃,不值一億嗎?”
David沉默了幾秒說,“陳先生,你太樂觀了。兒童電影,從來沒有這麼高的票房。《綠野仙蹤》當年纔多少?《歡樂滿人間》纔多少?”
“David,你剛纔說《綠野仙蹤》和《歡樂滿人間》,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時代變了,市場變了,觀衆的觀影習慣也變了。”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而且,《哈利·波特》不是普通的兒童電影。它是現象級的。你們華納既然找上門來,說明你們內部已經做過市場調研了。你告訴我,這本書的銷量曲線是什麼樣的?”
David沒說話,陳樂替他回答:“過去三個月,第一部的銷量翻了四倍。第二部剛出版就上了暢銷榜。第三部還沒出,預定就已經破了記錄。這個趨勢,你看不見嗎?”
David的臉色有點難看,陳樂往沙發上一靠,眼神依然穩穩地在David臉上:“等你們籌備一兩年,選角選個一年半載,正式開拍的時候,這套書的銷量會是現在的十倍、二十倍。到那時候,想買版權的人,不止你們華納一家。”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威脅意味,“派拉蒙、環球、哥倫比亞、索尼、福克斯,我都可以談。我只是覺得,你們華納在奇幻電影上有經驗,有渠道,有全球發行的能力,合作起來更順手。但前提是,你們得尊重這個IP的價值。”
David被陳樂的話幹沉默了,他做製片人這麼多年,見過無數難纏的談判對手。
有獅子大開口的,有裝傻充愣的,有哭窮賣慘的,有虛張聲勢的。
從來沒見過像今天這樣這樣的,十八九歲,一個人,單槍匹馬,把整個華納團隊堵得說不出話。
關鍵是,他那份策劃書,那份改編方案,那份對整個系列的規劃,比他這個幹了二十年的老製片人想的還要周全。
David深吸一口氣,看向旁邊的律師。
律師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這個條件確實太高了,不在授權範圍內”。
David轉回頭看着陳樂,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一些:“陳先生,10%的票房分成,我真的沒辦法答應。這個數字太高了,公司不會批的。我們最多能給5%的利潤分成,這是行業標準。”
陳樂搖搖頭,態度很堅決:“David,我說得很清楚了,票房分成,不是利潤分成。好萊塢的賬,我不信。”
那個律師開口了,語氣專業而剋制:“陳先生,票房分成的模式在行業內幾乎沒有先例。製片方承擔了全部的製作風險和宣發成本,你只出版權,就要分走10%的票房,這不合理。從法律角度來說……”
陳樂看向他,笑着打斷:“律師先生,你說得對,正常情況下確實不合理。但《哈利·波特》不是正常情況。”
律師的話被堵在嗓子眼裏,上不去下不來。
陳樂頓了頓繼續說:“而且,我出的不只是版權。那份策劃書,那個改編方案,那個對整個系列的規劃,這些也是我的投入。你們可以拿着我的方案去找導演,去找編劇,去找演員,省下多少前期開發的成本和時間?這筆賬,你們算過嗎?”
劉藝菲在旁邊已經徹底看呆了,小嘴張着,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跟石化了一樣。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哥哥,說話慢慢悠悠的,每一個字都像有千斤重,壓得那三個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國力在旁邊喝着茶,臉上嘴角那點弧度,藏都藏不住。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秒鐘,但感覺像十分鐘。
最後,David站起身,臉上的笑容重新掛起來,但明顯比進門的時候複雜多了。
“陳先生,今天先談到這兒吧。我需要回去跟公司彙報。你這個條件……我們需要內部討論一下。”
陳樂也站起身,笑着伸出手,姿態從容:“沒問題。隨時歡迎。”
David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問了一句:“陳先生,你真的是紐約大學的學生?大二?”
“如假包換。需要看學生證嗎?”
David搖了搖頭笑了,那笑容裏帶着點苦澀的味道。
“你是我見過的,最不像學生的學生。”
陳樂笑了笑,沒接話。
送走了華納三人組,門一關上,劉藝菲就撲了過來。
“哥哥!你太厲害了!”
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激動得聲音都劈叉了,“你把那個David說得一愣一愣的!他好幾次都不知道說什麼了!你看那個女助理,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你一眼!她肯定覺得你特別帥!”
陳樂被她晃得頭暈,趕緊按住她:“行了行了,別激動。”
“我怎麼能不激動!”她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你剛纔說那個什麼八億票房的時候,他們三個都傻了!那個律師本來還想說話,被你一句話堵回去了!那個助理文件夾都掉地上了!我親眼看見的!”
陳樂忍不住笑了:“你看得還挺仔細。”
“那當然!”她理直氣壯,“我得學啊!以後我也要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