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梨兒的冊封禮,不知道是盛君恆有意而爲之,還是怎的,日子居然是聞人漠野離開京都的那一天。
聞人漠野原定上午離京,在知道殷梨兒會同日舉行冊封禮,他便又多等了半日才走。
從卯時一刻起牀,沐浴、梳洗打扮、穿宮裝,再到行冊封禮,從盛君恆手上接過燙金的寶冊,整個過程持續了竟三個時辰。
未時,殷梨兒回到昭陽宮裏,終於有了喘口氣的機會。
她正坐下來,準備喝上一口,紫蘇備下的清粥小菜時,盛君恆的玉輦跟着又進了昭陽宮。
“皇上,今日擎王就回北漠了,你不應該在臣妾這。”
盛君恆泯然一笑,讓紫蘇給自己也備了副碗筷,儼然有坐下來喫飯的架勢。
“皇上!”殷梨兒加重了口氣。
盛君恆心情大好的,用銀筷加起一點綠色小菜,放進嘴裏,咀嚼了半天,將李福喚道了跟前,“傳旨,昭陽宮裏上下,加賞三月奉銀。”
殷梨兒實在摸不着頭腦,他這是怎麼了,不但給自己晉位分,還對着昭陽宮裏的奴才全部打賞,“皇上,此欲以何爲?”
看着殷梨兒疑惑不解的樣子,盛君恆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握着殷梨兒的手說道,“梨兒,你放心,擎王那朕已經派了簡國公去送。朕此番前來,是有話想要和你好好說說。”
“那皇上就說吧!臣妾洗耳恭聽。”殷梨兒不露痕跡的將手從盛君恆的手心裏抽了出來,她靜默的坐在他的對面,等待着他下面的話語。
盛君恆笑着一拍桌子,朗聲說道,“朕知道你還對這一次朕突然晉封你的事,感到疑惑。朕現在就可以給你解釋了!”
殷梨兒向紫蘇望了一眼,紫蘇便很懂事的招手將屋子裏的侍婢全都喚了出去,合上門,只單獨留下他兩。
屋子裏沒了人,盛君恆自然也就沒了之前的顧慮,他走到殷梨兒的身邊,雙手撐在她瘦弱的肩頭,“你知道擎王這次來的目的是什麼嗎?”
殷梨兒搖了搖頭,聞人漠野前來,與她來說,想必也不是什麼好事。
“他這次來,居然是公然想要從朕這要走你。”
“我?”殷梨兒驟然站了起來,連着敬語都忘記了,“他爲什麼要我?我一個小小的宮妾對他來說有什麼意義。”
盛君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連聲安慰道,“朕開始也不知道,他後來書信告訴朕,說是幾年前在帝都的荷燈節上一睹你的芳容,心裏便生了愛慕之意。”
殷梨兒嗤的一聲笑開了,搞了半天,自己那次在荷燈節上看見的居然真是聞人漠野。只是她心底也知道聞人漠野的這個理由實在太爛了,他們連擦肩而過都算不上,哪裏會有什麼愛慕之意。
“皇上,你還是莫要說笑了,擎王不是癡愚之人,他的目的絕對不會這般簡單。”
“朕不管他是什麼心思,朕只知道絕對不能放你去北漠那麼極荒涼之地。”
“所以你纔在那天晉了臣妾的位分,又在今日行冊封禮?”
“沒錯!”盛君恆點了點頭。
“皇上!”殷梨兒的的聲音透着些許的無奈,她不知道在自己聽到這個所謂的事實時,到底是該慶幸自己運氣如此之好,還是該惱怒他這般的草率。
“梨兒,你莫要說那麼多!朕也是深思熟慮過了,只有將你的位提上來,你纔有能力保護你想要保護的人,例如西側殿的穆貴人,還有她腹中的孩兒。”
殷梨兒一怔,說個實話,她從沒想着要保護誰,因爲她將自己變的強大,並不是因爲她想要保護誰,也不是爲了要自保。她是要報仇,要向眼前的這個男人討回被他覆滅的希望,討回那個爲了她而犧牲的愛人。
盛君恆不知道殷梨兒此刻的想法,他只是瞧着她眼中閃着一股殺氣,他還當她是因爲聞人漠野的羞辱而感到生氣,所以柔聲安慰道,“好了!朕已經駁回了擎王的請求!你永遠是朕的,朕不會放手。”
有那麼一霎間,殷梨兒是有些感動的,如果盛君恆沒有殺了封未名,沒有毀了未名樓,她也許真的會被這句話而感動。可現在,儘管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上,聽着他的心臟沉穩而有力的跳動着,她的心裏想的不是柔情蜜意,而是恨不得手中有一把劍,從這個位子戳下去。
“皇上,臣妾原本就是你的,臣妾已無家人,你便是臣妾的唯一。”
她說的酸楚,他聽着心中更是動容,只是這句話細品下來,總是一股怪怪的味道。她的家人是誰害的,她怎麼可能一心一意全在他的身上。
“梨兒,你還是喚我恆可好?”
“好!恆!”
鳳藻宮裏,簡冰玉端坐在鳳椅上,屋中只有她和簡國公二人。
“爹,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絕不回朝麼?”簡冰玉面色凝重,聲音不自覺的壓低,生怕被外人聽了去。
簡鴻博老成持重的捋了捋額下花白的鬍鬚,沉聲說道,“我這一次回來是考慮過的,邊關的事還算安穩,你哥過些日子也會回去繼續安排着。你看我再不回來,你這個皇後的位子都成什麼了,殷家的那個庶女,我瞧着快是要爬到你的頭上了。”
“爹!”被簡鴻博說道了痛楚,簡冰玉嬌嗔一聲,有些無奈的凝聲說道,“你以爲我不想出手麼?皇上事事都袒護着她,你也瞧見了,她這位分是三天一小晉五天一大晉,我能有什麼辦法。”
“女兒,不是爹說你!你也同皇上這麼些年,爲何你肚子卻一點動靜也沒有,你想過這個問題沒有?”
“爹,之前女兒小產了一次,自打那以後肚子就再無動靜了。”簡冰玉說着便撫上自己的小腹,神色裏滿是傷痛。
“我知道,可我不是已經派人送了馮子岱進來麼?他怎麼說?”
“他醫術高不高,女兒也確定不了。現在他一直給我調着方子,我也在按時喫,可這肚子還是沒動靜。”
簡鴻博聽着,面色更加凝重起來,他原想着自己的女兒有了皇嗣,將來做起事來,也方便的多,可現下這條路卻是行不通了。
“我聽說有個穆貴人懷孕了,你爲何不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她在昭陽宮裏,殷梨兒在照看着,皇上不讓我插手。”
“既然你沒有孩子,那別人也不能有,這宮裏第一個孩子必須是你的。”
看着她爹陰鬱的眼神,重重的點了點頭,袖下的手也攥的更加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