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淅瀝的深夜,而烏雲則是吞沒了星月。
城中值夜的奉行和巡查早已經被財前家打點妥當,此時根本沒有人在這片區域活動。
更不要說這條冰冷的石板巷。
自然也無人看見,那個身形矯健,沾滿血污的身影正在雨幕中疾行。
他的速度快得離譜,遠超正常人類。
光着腳,彷彿地面上的雪水和凹凸不平的礫石都不存在一樣。
是蓑念丸。
此刻的它正提着幾個以粗糙油布包裹,仍有血液滲出的球狀物。
那是它今夜“殺手工作”的部分成果。
五六個與財前家作對的商人、武士的首級。
至於身體,已經進了他的肚子。
“運氣真不賴......"
他舔了舔嘴角,心情愉悅得不行。
“沒想到那個茶屋老闆,竟然是稀血。”
亢奮和眩暈感沖淡了前些日子對鬼殺隊的忌憚。
無他。
便是因爲不久前他所殺死的那幾個人之中,有一人的血液極爲特殊。
喫掉他一人,便能抵得上三十個以上普通人的血肉。
對鬼來說,完全是天材地寶一樣的存在。
若是喫掉兩三個,哪怕是尋常的惡鬼,也能迅速擁有鬼月級別的力量。
特別是對於食量不好的惡鬼,稀血的價值更是無法估量。
普通惡鬼靠喫人轉化來的力量和數量都是有上限的。
而稀血,能直接把這個上限往上抬一大截。
不過也正是稀血的特殊性。
能夠讓惡鬼產生一種類似於醉酒後的興奮和麻痹感。
感受着腹腔內傳來的,一陣陣灼熱而堅硬的感覺,那是力量和血鬼術正在不斷壯大。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他第一次喫人的時候。
“照這個勢頭,我的力量,恐怕已經觸摸到那道門檻了。
力量和野心,都在稀血的醉意中迅速膨脹。
“現在的我,比那些靠資歷混上去的廢物下弦如何?”
“搞不好......這個時候的老子,更強啊!”
甚至於,惡鬼已經開始思考起了晉升鬼月的路線。
是直接發起換位血戰,挑戰前幾席?
贏了之後,便是一步登天上下弦之壹、貳?
還是說穩妥一點。
先佔據一個空缺的,如伍、陸這樣的末席?
說實話,若是前兩天,蓑念丸肯定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先成爲鬼上鬼的下弦再說。
再一步一步謀劃如何挑一些軟柿子,逐步通過換位血戰最終晉級上弦。
但此刻嘛。
稀血直連大腦,讓惡鬼已然不知天地爲何物。
當然是老子想怎麼幹就怎麼幹。
直接換位血戰啊!
畢竟只要能幹掉一個原有的下弦,自己的實力還能再往上竄一大截。
惡鬼們的換位血戰自然也是有規矩的。
通過鬼王的血液,每一隻覺醒了血鬼術的惡鬼,都可通過這份聯繫向無慘發起【換位血戰申請】。
當然,因爲鬼辻無慘並不在意這些連棋子都很難稱得上的【下弦】乃至【基層鬼】。
所以審批基本都是自動通過。
然後發起者便會通過血液得到一個冥冥之中的【座標】,以供它們尋找到想要挑戰的下弦。
對於實力已經逼近下弦的鬼來說。
花上一兩個晚上,光靠兩條腿就能跨過大半個極東。
所以也不會花太多時間趕路。
如果條件允許的話,在換位血戰時往往還會有一個最近的上弦來進行見證。
若是成功,挑戰者不僅僅會繼承前下弦的地位,還可以任意處置對方。
反之亦然。
這其中,就包含吞噬對方體內的鬼王之血。
對於普通鬼來說,哪怕只是獲得了幾滴,也是不下於【稀血】的大補之物。
這便是爲什麼膨脹了的蓑念丸此刻更傾向換位血戰。
也是絕大多數下弦也不會拒絕換位血戰的原因。
自己已經喫了數十人,還有一個稀血。
若是再喫一個前下弦的話......
說不定當場就能挑戰那個負責見證的上弦?
前幾席就不說了,但如果是什麼上伍上陸,自己總能打得過了吧。
實際上。
像有蓑念丸這般想法的下弦之鬼,千年來也有過不少。
但大多數在面對上弦那股非人的威壓時,腦袋都會自動冷靜下來。
當然,也有腦子冷靜不下來的。
然後基本上都變成了上弦增加鬼血的零食了。
蓑念丸越想越是亢奮,甚至都將挑戰的目標給想好了。
“那個只會敲鼓的蠢貨......明明和我們都是差不多的實力,卻因爲血鬼術的特殊,而僥倖混成了下弦。”
惡鬼輕車熟路地來到財前宅邸的側門處。
然後腳步一頓。
平日這裏總有精悍的護衛值守,但今夜卻異常安靜。
它心頭掠過一絲疑慮。
但仍舊推了開門,走進了府邸。
昏黃的火光下,幾名護衛東倒西歪地癱在雨地裏。
還有呼吸。
像是被某種重擊精準地打暈了,明明此刻淋着冰冷的雨水也仍舊沒能恢復意識。
怎麼回事?
其他人類報復?還是有別的鬼過來了?
至於鬼殺隊?
哪有鬼殺隊不斬鬼,對着這些普通人重拳出擊的啊。
不祥的預感縈繞在心頭。
蓑念丸走到一個護衛身邊,嘗試將他喚醒。
他雖然向來視人類爲食物,看不起這些孱弱傢伙,但此刻的場景讓他想要儘快從一個人那裏知道原因。
可不管怎麼抽臉,對方就是醒不來。
“Oi~,這樣是叫不醒他們的,我剛剛加的乙醚分量稍稍多了些。”
一個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蓑念丸一驚,隨即連退出了數步,弓起了腰背。
像極了一隻正在炸毛的哈吉米。
這時,主宅通向庭院的門被拉開。
一個身影拖着另一個不斷哀求、衣衫不整的肥胖中年人走了出來。
蓑念丸認得那個胖子。
財前家的家主。
而拖着他的,是一個還透露着些許少年氣的劍士。
鬼殺隊?
不對,服裝好像不太一樣。
蓑念丸很是戒備。
對方穿着的並非傳統鬼殺隊制服。
而是披着一件特製的寬大白色羽織,內襯則是便於活動的寬鬆衣裝。
腰間掛着三把武士刀。
此刻,雨水順着他的面龐和羽織下襬滴落。
比起那些苦哈哈的鬼殺隊劍士,這人更像個出生不凡的英武貴族公子。
但在搖曳的燈光和雨幕裏,他沉默拖行獵物的姿態……………
卻是散發着惡鬼更令人戰慄的死亡氣息。
那財前家主顯然遭受過對方的折磨。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幾根戴昂貴戒指的手指也不自然地扭曲着。
“求求你高抬貴手,不要殺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我可以給你錢,可以給你女人!”
“對了,你是武士是吧,我認識很好的鐵匠,可以給你打名刀!”
胖子還在哀嚎。
直到看見了正提着人頭站在庭院中的惡鬼。
下一秒,那副求饒的嘴臉便是一變。
“蓑念丸!你來的太好了!快,快給我殺了這個臭小鬼!”
“錢,你要多少我都給你!”
“但是這次,屍體要留給我,我必須用這小鬼的身體狠狠發泄一下......”
咔!
胖子發出了慘叫,其胳膊像是餅乾一樣,被劍士直接掰斷。
“這就是你說的什麼都不知道?”
夏西將目光投向了遠處全力戒備的念丸。
語氣隨意得像在問路。
“躲在這個地方的惡鬼,就是你吧?”
呼吸法微微轉動。
如同星空一般的墨色籠罩了其身周。
扭曲着空氣,像是觸手一般,向着惡鬼迅速蔓延而去。
惡鬼瞬間僵住,動物般的本能瘋狂預警。
危險!
極度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