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極東的劍道歷史中。
常有以詩意詞藻裝點劍技的傳統。
導致不少劍招聽起來強無敵,但實際動作卻很簡單。
比如袈裟斬。
本質上是沿着肩膀的位置,進行一次斜劈,因爲和袈裟的前襟線路相仿而得以命名。
又比如逆袈裟。
是順着剛剛袈裟斬的線路,反向撩起的上挑斬。
說到底,無非是名字起得好聽。
就好比說同樣是劍招,文化人取的“天落九淵”就是要比老百姓說的“黑旋風下劈”要聽着高深一些。
不過,呼吸法傳承下來的配套劍式卻是不太一樣。
它們不僅僅是技巧與發力的組合。
而是順應呼吸法本身的節奏,頻率,順勢而爲的動作。
或者說,在需要使用某些呼吸法劍技的時候,是必須主動調整呼吸的韻律與之契合的。
劍式脫胎於呼吸法。
呼吸法造就了劍式。
這是夏西在雷之呼吸達到LV.4,並在五十嵐這裏苦修後才逐漸領悟的道理。
就好比打哈欠的時候,配合伸懶腰會更舒暢。
或者說人發冷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抖腿來取暖。
修行不夠的時候,人從來不會覺得這些本能有什麼問題,但水平到了,便會逐漸意識到它們本質上是兩件不同的事物。
只是恰好在某種規律下協同運作了。
所有傳承下來的呼吸法劍式。
都是在呼吸法運作期間的無數個節奏點中,所尋找到的若幹條【特殊路徑】。
是將力量和斬擊配合呼吸法運轉傾瀉而出的【高速通道】。
在戰鬥中施展不同劍技。
便是不斷組合這些呼吸法的韻律片段,拼接出一條條臨時的“高速通道”,讓力量以最高效的方式爆發。
同樣是水之呼吸中的【水面斬】。
若是不運轉呼吸法,或者錯誤運轉呼吸法,它便只是一記普通的橫斬。
而隨意運作呼吸法進行一擊橫劈,自然也不能稱之爲【水面斬】。
是“運作呼吸法後,施展橫斬”。
唯有配合着自古傳承下來的【組合】,加之正確的發力技巧,才能斬出那一道沉靜如鏡、斬切如流的完美弧線。
這,纔是標準的【壹之型:水面斬】。
而這……則意味着另外一個東西。
只要能夠理解並組合呼吸的正確節奏,順從其內在的流動,再配上合理的攻擊動作。
同樣也能產生類似於【劍式】的效果。
或者說,是創造出自己的劍型。
哪怕不是最佳搭配,也足以發揮出“1+1>2”的威力。
而此刻,夏西已持着兩柄日輪刀,運作起了其他雷之呼吸劍士所未嘗試過的“呼吸X劍技”組合。
新手只要懂得使用呼吸法劍式便足夠了。
熟手則是開始理解呼吸法與劍式之間的聯結。
而夏西,此刻便是要演繹屬於他自己的雷之呼吸。
不是居合。
不是突刺。
而是……
【全集中……】
他俯身前衝。
比之前霹靂一閃更決絕、速度更流暢地俯身闖向零餘子的防禦圈!
是順應着雙刀揮舞時肌肉與骨骼最自然、最協調的發力邏輯。
是獨屬於夏西的戰鬥流勢。
並不是筆直到底的狂暴電光。
而是不斷躍動,跳躍着的璀璨電弧。
擦着層層藤蔓的邊緣,貼着洶湧的攻勢,在其縫隙間靈活穿梭。
最終,猶如一名熱烈而粗獷的戰士,不容拒絕地闖入少女的心扉和身體一樣。
不顧對方的反抗。
也無視了對方的矜持。
在零餘子錯愕的目光中,夏西已貼身近前。
是合二爲一的連斬。
兩道交錯的雷光,並非同時斬出,而是快慢交錯卻又渾然一體。
右斬,盪開她所有倉促的防禦,撕裂最後一重藤蔓。
左斬,沿着零餘子那抹雪白細嫩的上半身劃過。
此劍名爲。
【雷之呼吸】
【柒之型:我流·二階堂綱正!】
若將普通劍士的斬擊威力設爲10。
呼吸法加持下可達15。
全集中狀態下,或許可突破25。
而若是將斬擊換成了呼吸法的劍式,其更是能逼近40大關。
此刻,能級已越過200的夏西,在全集中下以呼吸法劍式揮刀。
結果便只能有一個了。
雷光交匯的那細微時間差裏,惡鬼沿着肩膀被斜着整整一分爲二。
鬼血如瀑噴湧。
將整個療養院染得和血腥的處刑場一樣。
零餘子變成了“無限餘子”,兩塊身體摔落在了破爛不堪的地面上。
“發……發生什麼事了?”
惡鬼少女這才瞳孔巨震,上半身不斷嚎叫起來:“好痛!好痛!你這個臭小鬼,怎敢把我傷成這樣!
夏西回過身,居高臨下的望着惡鬼。
月光從他背後投下,將他的面容完全掩入陰影之中。
“喂,沒有痛覺就不要學人類裝可憐了。”
“現在……想起那個用雷之呼吸的女劍士了嗎?”
零餘子:什麼叫我沒有痛覺啊!
唰!唰!
刀光閃過。
還在嘗試爬行的上下半身,四肢頓時被斬飛了出去。
“回答我。”
零餘子:“那種陳年舊事誰記得啊!”
噗嗤。
日輪刀沒入眼眶,將她的一隻右眼直接戳爆。
惡鬼的痛呼戛然而止,轉爲更尖銳的慘嚎。
待她眼睛迅速再生完畢,夏西才繼續開口,聲音平靜得令人發寒。
“現在,想起來了嗎?”
零餘子忍不住罵道:“你幹嘛啊!要殺就殺,不要在這裏墨跡……”
又是一劍下去,剛剛長出來的右眼又被戳爆。
“看來不記得了。”
夏西點頭,左手日輪刀毫不猶豫地刺出。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別動手”
“假話。”
噗!噗!
這一次,雙瞳同時被戳爆。
根本就不是拷問,是單純的折磨。
饒是一旁的蝴蝶忍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難怪姐姐說大蘿蔔和鬼有血海深仇,這手段,似乎比自己用毒還要折磨鬼啊……
話說他這麼記仇,不會因爲之前的爭執,將來也這樣對付我吧?
她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自己被綁在房樑上、被夏西抽打屁股的畫面,頓時一陣心虛。
纔不要!
大蘿蔔要是真敢胡來,我就……我就找他師兄還有香奈惠姐姐告狀!
而一旁的五十嵐也是從夏西剛剛那驚豔的一刀中回過神。
九車這孩子,竟然這麼快就摸索出了自己的道來。
不過這殺性是不是重了點……
旋即,他想起夏西平日救治傷者、鑽研廚藝、乃至安靜爲自己手衝咖啡的模樣。
不,這孩子心性沒問題。
對惡鬼就是該狠狠地重拳出擊!
只是他刻意只使用雷之呼吸、以及反覆刺破對方的眼睛……
莫不是在爲那位雷之呼吸的培育人報仇?
想到此處,五十嵐眉間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那句話怎麼說來着?
惡鬼是沒有痛覺的,所以才需要狠狠地教訓它們?
而另一邊,在將零餘子的眼睛連續戳爆六次後。
夏西稍稍停下了日輪刀。
二階堂那顛婆教了自己六招,自己也算是爲她出了六口氣。
“喂,問你另外一個問題。”
零餘子一時間沒有應聲。
此刻她正嘴角淌着涎水,雙眼無神上翻,對着月光陷入了意識渙散狀態。
鬼是能再生沒錯。
十二鬼月的再生能力更是凌駕普通鬼之上。
但痛覺可不會因此而消失。
被夏西的大劍在兩個眼洞裏不斷亂攪和插拔。
腦漿都快被攪勻了,她一花季鬼少女哪受過這般痛苦的折磨。
沒當場暈厥就已經算體魄強健了。
見狀,夏西狠狠地一腳踩在了零餘子臉上,將日輪刀再度抵在了其刻着【下伍】的眼球前。
“疼……”
鬼少女這纔回過了神,看着眼前俯身的冷血劍士,不住顫抖起來。
“說,其他十二鬼月在哪裏?”
“還有,上弦之中,有哪幾個擅長操縱毒素?”
聞言,卻是一旁的嵐柱最先有了些許情緒波動。
毒素?上弦?
這孩子,莫不是想替不動火野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