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嵐右染既不是說錯,也不是玩笑。
吹葫蘆、潛水死鬥、高原苦修……是創造極端環境,逼迫身體適應那種高效狀態,並將它融入到劍士日常中去。
但他要教夏西的方法,有所不同。
是融入,是生活。
“想象一下,”
嵐柱端起咖啡。
語氣平和如杯中的水波一樣微微微漾:“不是【偶爾變成超人】,而是讓【超人】學會像普通人一樣喫飯、睡覺、喝咖啡。”
“不損耗一絲多餘的氣力,心境也平和如常。”
“這就是我要你做的。”
“不是去【維持】全集中,而是讓全集中【消失】。”
“忘掉它是作爲呼吸法的技巧,迴歸到它本身作爲呼吸這件事情上。”
夏西撓了撓頭。
聽着怎麼有點像是有些古早漫畫中的玄乎橋段?
他開口問道:“那藍染師兄,我先從做咖啡開始?具體要怎麼做?”
然後就看見五十嵐默默的從身旁遞了一個玻璃罐子過來。
是咖啡豆。
夏西:≖_≖
師兄你真的不是藉着我訓練的理由,來白嫖我給你做咖啡吧。
面對少年那毫不掩飾的質疑。
五十嵐只是輕咳一聲,神色認真:“這是修行的一部分”。
於是乎。
從那天起,五十嵐的宅邸、乃至橫濱好幾處隸屬於五十嵐家的咖啡館裏,都多了一道身影。
維持着全集中來進行磨咖啡,萃取,乃至沖泡。
要比夏西想象的更難。
時間一長,肺部便火燒火燎的,全集中根本維持不下去。
即便偶爾穩住片刻……
可一旦心神稍集中於呼吸,手上的力氣便如同戰鬥時一樣陡然爆發。
不是手磨機被轉散架,就是布粉時直接把咖啡粉壓成了咖啡餅。
“不要讓雷電咆哮。你得去控制,學會讓雷霆在雲層中無聲醞釀。“
一旁坐着看書的五十嵐,頭也不抬地說到。
“雷之呼吸,並不是必須馬上宣泄出來的。”
“多感受豆子的香氣,放鬆些。”
“不要嘗試着去和呼吸對抗,要平和的去調節呼吸節奏。”
咔嚓。
分心之下,實木工作臺被夏西按着的手掌壓塌了一大塊。
嚇得旁邊的店長和工作人員連連退出了好幾步。
夏西:……
五十嵐:……
看來自己這師弟,在這一步的訓練上,也總算像個正常人了。
嵐柱的臉上不經意揚起一絲近乎惡趣味的笑意。
也虧得五十嵐家業厚實,才經得起這樣的折騰。若換作尋常咖啡館,怕早將這位破壞力驚人的學徒請出門外了。
當然,夏西的修行遠不止於咖啡。
第三日,則是將他帶到了大岡川的河邊。
這次,是讓他一邊使用全集中,一邊沉下心來在河邊垂釣。
比磨咖啡更難。
全集中下,雷呼帶來的高度亢奮感與釣魚所需的極致靜心,完全是兩個極端。
夏西感覺自己像一臺過載的引擎,卻非要去執行微雕作業一樣。
結果自然是漣漪不斷擴散,無數次驚走游魚。
當了一天空軍佬啊……
而在第五日開始,五十嵐又開始安排夏西前往了橫濱圖書館。
遞給他一本厚厚的哲學典籍。
要求他在保持全集中狀態的同時,翻閱這本書籍並且閱讀、理解、做筆記。
夏西覺得自己的太陽穴都在突突跳動。
這怎麼讀?!
高速運轉的大腦和身體不斷躁動下,連平穩翻頁都都很勉強了。
不斷爆發又受控制的力量,讓夏西整個人都在不斷顫抖。
甚至他感覺到這書頁上的文字彷彿要掙脫出來,在眼前跳舞了……
更別說還要讀進去了。
還TM是哲學書。
夏西毫不懷疑手中拿的就算是小黃書,自己此刻也半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抬眼瞥向窗邊悠然眺望街景的五十嵐。
這師兄……這混蛋是在笑吧!
絕對是在笑自己!
……
等到柿子執行完任務回到橫濱的時候,便瞧見了這樣一幅奇怪的光景。
夏西正在五十嵐的院子裏,渾身顫抖的爲花草澆水。
那模樣,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偏要強忍一樣。
她甚至看見那壺口澆出來的水流,都因爲夏西右手的顫抖而分叉成數股細散的水線。
“那個……夏西君這是在做什麼?”
她忍不住向早幾天回來的其他兩名劍士問道。
還不如誓子的庚自然一臉茫然。
反倒是已經快要晉級【丙】級的堂島懂一些。
“這……恐怕是在進行全集中·常中的修行。”
水呼二人一臉茫然。
堂島只好給他們大致解釋了一下【常中】的概念。
“好厲害,前輩這是準備朝着柱努力了嗎?”光次郎驚呼。
堂島對光次郎的遲鈍有些無語:繼子大人怎麼看,都是柱的候選吧。
而柿子則是瞪大了雙眸,認真地看着夏西。
夏西君他……真的從未停止過向前啊。
三人有着各自的心思,但此刻卻都沒有預料到另外一個事情。
接下來的對練,難度陡然攀升。
因爲如今的夏西,在修行中的“留手”“引導”變得極其笨拙。
他無法像以前那樣遊刃有餘地控制力道。
他的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反擊,都帶着【常中】狀態下全功率運轉的、近乎本能的速度與怪力。
對他而言是輕輕一碰。
可對學徒三人來說就是需要全力應對的重擊。
在又一次被夏西以近乎預知般的步法躲開攻擊,並還以相當誇張的反擊後。
光次郎第一個沒撐住。
捂着被擊打的腹部,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識。
雪走誓子咬着牙,身上多處淤青,眼眶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紅。
而堂島因爲實力更強的緣故,則還有些許體力,但也已經只能沉默地以刀拄地。
汗水早已浸透厚重的訓練服。
誓子喘着粗氣,斷斷續續道。
“夏西君,你的力量實在是太大了……我快要受不了……”
明明已經感覺到自己這些天有了明顯的進步,但此刻卻再度回到了連對方隨手兩三招都難以接下的境地。
哪怕她知道夏西已經努力留手了。
但那如潮水一樣不斷壓在她身上的巨力,讓她窒息到根本沒法反抗。
連喘息都做不到。
堂島同樣很狼狽:“不僅僅是力量大,他的技巧,意識本身就遠在我們之上……”
“別說是雪走你,即便是我,也喫不消。”
夏西有些歉意的看向兩人。
他本是打算在訓練三人的過程中,不使用【常中】的。
無奈自己師兄表示,這是自己修行的必要環節,哪怕是戰鬥,也要融入到修行中去。
否則自己哪至於對柿子三人上這手段?
自己是那種人嗎?
夏西瞥了一眼自己的系統面板。
雷之呼吸的進度,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快速前進着。
遠比自己獨自的劍道練習和冥想來得更快。
也比前些日子磨咖啡、釣魚、讀哲學書時更爲迅猛。
抱歉啊,柿子、堂島、還有庚次郎。
只好暫且委屈你們了。
要怪,便怪邪惡的五十嵐右染吧。
訓練計劃,是嵐柱大人的定下的。
夏西再度握攏雙拳,朝仍勉強站立着的二人邁出一步。
閣樓裏,正喝着咖啡,享受着任務外愜意時光的五十嵐卻是突然眉頭一跳。
怎麼剛剛感覺……
有人在說自己壞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