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狼的神情氣勢實在有點嚇人,傭人們都怕,更別說一個小小的孩子了。
周秀芝心裏不禁有點埋怨。
真是的,對小孩子都這麼兇……
生怕可憐的小寶貝被嚇哭,周秀芝先抱着拍拍安撫一下,發現竟然沒哭,周秀芝暗暗鬆了口氣,摸摸雲意的小腦袋。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抬頭心平氣和地對封狼道:“這是雲意。她還小,不懂事,你不要跟她計較。”
封狼冷眼睇着她們,沒說話。
他已經想起來了。
這個後媽生的女兒叛逆任性、未婚先孕,去年初奉子成婚,兩月前英年早逝,留下個小女兒。
自從親爹離婚再娶,封狼就獨自生活很少回家,所以跟這位後媽不熟,與那位同父異母的妹妹更是十分生疏,平時都懶得注意她們,不過是知道大概情況罷了。
何況,封狼近來婚姻破裂,生活不渝,也沒有心情去關注別人。
所以剛纔乍一看,沒反應過來。
現在再細看……怎麼把孩子養成這樣?
封狼冷眼看着小崽子那沾滿泥巴的小水鞋,和地上兩排髒兮兮的鞋印,眉頭繼續緊皺,一言不發。
客廳裏瀰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秀芝簡直頭痛,沒辦法,只能繼續開口,低頭跟雲意說:“一一,你認錯人了。這不是爸爸,是……”
周秀芝糾結了下,還是說:“是舅舅。”
舅舅?
雲意歪了歪頭。
媽媽的兄弟,奶奶的兒子嗎?
可是看起來不像啊,她能感覺到周秀芝有些拘束和無奈,似乎不知道怎麼跟霸總相處,生疏得完全不像母子。
黑白分明的、圓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看過來,封狼注意到了,雙眼仍然冷漠俯視,高高在上。
雲意一轉頭,又縮回奶奶懷裏。
封狼:呵,小慫崽子。
周秀芝還在努力打破尷尬氣氛,摟着雲意哄道:“一一乖,喊舅舅。”
雲意搖頭。
她纔不要喊呢。
霸總這麼兇,也不喜歡她,她能感受到,纔不要熱臉貼冷屁股。
周秀芝越發尷尬、無力,也受不了了,索性拉着雲意走人:“一一,你剛剛沒換鞋就進來了,這不對。走,咱們去換鞋。”
雲意也不喜歡待在這,乖乖地被牽走了。
就這麼興沖沖進來,掃興地走開。
噠噠噠,又留下一串泥鞋印。
……礙眼極了!
霸總眉峯持續不渝地擰緊。
此時女傭小秋汗流浹背地進來,要把雲意接過去。媽呀,都怪她沒看好小小姐,讓她撞槍口上了,她會被罵死的吧!(╥﹏╥)
周秀芝對她說:“小秋,你把地上拖一拖吧。我帶一一去換鞋就行。”
小秋忙不迭答應:“好的好的,夫人。”
於是周秀芝旁若無人地帶着小孫女往別墅後門去了,小秋也埋頭忙着消滅泥巴鞋印。來客似乎直接被忽略了。
封狼嗤笑一聲,邁着尊貴的長腿,轉身上了樓梯。
他一動,客廳裏凝結的氣氛也鬆動了。
紛紛鬆了口氣,林叔安排着:“小月,你把封總的行李送上去。黃媽,繼續準備晚餐……”
大家各自忙了起來。
……
別墅後門口邊。
這裏特地裝了個水龍頭,砌了個小水池,就是爲了給從後花園回來的人洗手衝腳的。黃媽開闢小菜園後,還常常在這洗菜,很方便。
此時,祖孫倆在說悄悄話。
周秀芝擔憂地問小孫女:“一一,剛剛是不是嚇到了?”
啊?沒有呀。
雲意否定地搖搖頭。
雖然霸總是有點兇,但主要是誤會她喊他爸爸了吧。除此之外也就是高冷了點,沒什麼的。
霸總就是這樣的嘛!要是和顏悅色那就不叫霸總了。
周秀芝一愣,忍不住摸摸她可愛的小臉蛋,“一一不怕啊,真好,很堅強呢。”
雲意仰頭看看她微微蹙眉憂慮的神色,心生疑惑,嘴裏蹦出一個字:“怕?”
她是想問,奶奶你怕他嗎?
但是周秀芝心不在焉,以爲是她害怕。
也沒細思怎麼她之前搖頭現在又說怕的,小孩子嘛,還說不清話,認知也不清晰,顛三倒四都是正常的。
周秀芝彎腰輕柔拍拍她,安撫道:“不怕不怕。咱們離遠點,不湊到他面前就是了。你這麼小,他能對你怎麼樣?總不至於苛待一個年幼無知的孩子吧……”說到後面,已經是有些出神地自言自語了。
也不知道是安慰雲意,還是安慰自己。
雲意都不禁開始擔憂她了。
那個霸總,絕對不是奶奶親生的吧!
不然不可能這樣。
爲了轉移周秀芝的注意力,雲意伸手擰開了水龍頭,清澈的水“嘩嘩”地落在水池裏,總算拉回了周秀芝的注意力。
周秀芝把水關小,“對了,要給你換鞋子。”
她攏了攏長裙裙襬,蹲下來,把雲意摟在懷裏,不太熟練地給她脫下髒兮兮的小水鞋。
當然不熟練,平時有傭人伺候小孩,不必周秀芝操勞。
再說,以前雲意也不會搞得這麼髒。
現在幫髒小孩換鞋,手上也難免沾了點泥巴,讓習慣養尊處優的貴婦都有點嫌棄了,“瞧你,泥猴子似的。”
換了鞋子,又給她拍拍衣服,“看,裙子上都有泥點點了,明天可不許這樣了啊。咱們要愛乾淨。”
雲意摟着她的脖子,賣萌,“好~”
周秀芝頓時開懷,貼貼她的小臉蛋,“好了,小手伸出來。以後從這裏進屋之前,都要先洗乾淨,知不知道?”
雲意點着小腦袋:“嗯!”
今天是比較急嘛,她知道錯啦。
開心放鬆的情緒持續到了晚餐時分,然後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尷尬、拘束。
平時只有周秀芝會在餐桌喫飯的。
今天竟然有三個人!
以往會單獨坐在寶寶椅上出現在餐廳客廳各個角落的雲意,今天也被規規矩矩地推到了餐桌邊。
封狼用着餐,左右看看,眉頭微皺。
在他印象中,這座山間別墅很安靜的,怎麼現在這麼多人?有點吵鬧了。
這次就想來靜靜的。
雲意卻覺得,好安靜啊!
晚餐豐盛,卻一點兒沒有應有的熱鬧。同桌三人,沒一個人說話。
好詭異的祖孫三代……
她晃着小腿,抱着奶瓶,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轉來轉去,瞅瞅這邊明顯食不下嚥的奶奶,又瞧瞧那邊用餐時也盡顯高貴冷豔的霸總。
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要不是說話還不利索,她都要問出口了,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家人啊?!
冷不丁地,封狼雙眸看向了雲意。
雲意無辜回視。
霸總尊口一開,打破了沉默:“多大了?”
雲意:阿巴阿巴阿巴,關你什麼事。
不過她轉頭看向周秀芝,她也不知道自己具體多大呢,想知道!
周秀芝微微皺眉,回答道:“一一現在剛好週歲半。”
再不關心,也不至於連這個都不知道。既然漠不關心,現在又問這個幹什麼?
周秀芝心裏有些不滿。
封狼兩眼還是看着雲意,語氣冷漠挑剔:“週歲半了,還不會說話?”
雲意:要你管!
她會說話,只是還說不好。
這個霸總兇她,她不想在他面前結結巴巴,索性不說了,只用眼睛瞪他一眼。
封狼見此,無聲冷笑。
周秀芝看他倆“劍拔弩張”,只覺得匪夷所思,嘴裏說着:“一一在學說話了,只是還說不太連貫。”
封狼不置可否。
用餐完畢,他拿起一旁疊得整齊的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
站起身後,他又看了抱着奶瓶的小崽子一眼,好像很看不慣似的,冷冷說道:“這麼大了,還喝奶。”
雲意無語:“……”
不是,這霸總有病吧?
她喝奶礙着他什麼事了?又不是他的奶。
作爲幼崽,她就該喝奶,好喝愛喝!
雲意打定主意不跟他說話,只給他一個眼神讓他自己體會,抱着瓶瓶奶繼續喝。
封狼挑眉,沒看錯的話,她剛剛朝他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膽子不小,敢給他白眼。
……算了,不跟一個小崽子計較。
霸總邁着優雅的步伐,離開了餐廳。
等他離開,雲意才吭聲:“哼!”
也已經放下了筷子的周秀芝,好笑地看着她,伸手摸摸她的小腦袋,哄道:“一一不生氣,咱們不理他。”
周秀芝也不明白封狼什麼毛病,那麼大的人了,欺負一個小孩子,也不覺得幼稚。
晚上,被洗刷乾淨的雲意躺在了柔軟舒適的專屬小牀上。
她是跟黃媽住的,黃媽睡正常的大牀,她睡小牀,住在一樓東側的一個房間。
周秀芝房間在二樓。
封狼來了之後,聽說住在三樓。
一人一層樓,很空曠了。
不過周秀芝晚上睡前常來看一眼,比如現在,她就在一樓房間裏,一邊逗逗雲意,一邊跟黃媽小聲聊聊天。
聊的就是今天突然到來的封狼。
雲意豎起耳朵仔細聽,這就是她獲取信息的好機會!
黃媽嘆氣道:“他一來,大家都繃緊了神經,我也生怕哪裏做得不好,捱罵。他瞧着脾氣就不好。”
周秀芝安慰道:“也不用這麼緊張,跟平時一樣做事就是了。他也不能無緣無故罵人。”
黃媽又問:“他不是很忙嗎?怎麼來這了。”
周秀芝道:“聽說離婚了,估計來散心……”
山裏並不是與世隔絕,還是有信號有網絡的。周秀芝平時不怎麼關注封狼,今天纔拿手機看看新聞消息。
雲意恍然:原來霸總離婚了啊!
怪不得苦大仇深的,好像誰欠他錢不還似的,還來找她的茬。
離婚了心情不好,肯定是被拋棄的!
雲意還想多聽一點,無奈眼皮開始打架了,她抵抗不住,很快呼呼大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