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混的都很要面子,尤其是黃毛這種年輕人,自以爲是江湖人士,學着那些大哥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要。
這些人中有一類雖然在外面十分囂張,但卻很怕家裏人知道,更不想讓家裏人看到他丟人的一面。
閆潮應該是通知了黃毛的家人而且把這件事告訴了他,然後故意把他銬在這裏。
這麼看的話,閆潮應該很瞭解黃毛。
再加上剛纔黃毛稱呼他爲閆老二,兩人應該私下就很熟悉。
“周局果然經驗老到。”閆潮笑道,“這小子是我鄰居家的孩子,年紀輕輕學人家混社會,他上午聚集了幾個人準備參與鬥毆,我就把他抓了。”
“領導,你別聽他胡扯。”黃毛說,“他就是想欺負我,他不敢惹大東的人,只能拿我撒氣。”
聽到大東這個諢號,周臨淵有所動容。
劉鳴東綽號大東,是南風運輸的老闆,是張老五目前的合作夥伴,是南通區的涉黑團伙。
周臨淵來到黃毛面前,“大東是誰?”
黃毛低下了頭,囂張的氣焰徹底沒了,似乎連大東是誰都不敢說出來。
“大東是劉鳴東,在南通區開了一家很大的運輸公司。”閆潮說,“周局您別聽這小子瞎扯,他這是在轉移話題。”
周臨淵饒有興致地看了閆潮一眼。
如果黃毛只是瞎扯,閆潮沒必要解釋大東是誰。
閆潮分明是想讓他聽到劉鳴東這個名字。
“周局,咱們要不要換個地方說話?”王默彥走過來說道。
周臨淵點點頭,看向閆潮,“如果有證據就按規矩拘留或者處罰,沒證據就放人。”
閆潮明顯是沒有證據的,因爲鬥毆還沒有開始。
閆潮沒有辯解,來到黃毛面前給他打開了手銬,冷聲說:“讓你的人都散了,如果我知道你還是去了,我就不止是通知你姐了。”
黃毛瞪了閆潮一眼,但卻沒有罵人,轉身向大門走去。
“去刑警隊的辦公室。”周臨淵對王默彥說,“閆潮也一起來。”
刑警隊的辦公室裏,所有人都在忙碌着,這讓周臨淵有些詫異。
閆潮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馬上看向他。
“各位,周局來視察了。”閆潮說。
周臨淵來到一個正在整理資料的女警察旁邊,“有案子嗎?”
“報告周局,沒有案子,我只是在整理資料。”女警察聲音洪亮,聽着就像是故意做面子工作一般。
周臨淵回頭一看,王默彥正沒好氣地盯着閆潮,似乎是在抱怨這位女警察的演技。
感受到了周臨淵的注視,王默彥羞愧地低下了頭。
又問了兩人,他們的表現和先前的女警察一樣,做戲的痕跡太過明顯。
周臨淵的臉色逐漸陰沉下來,他回到第一個女警察旁邊,直接拿起她桌上的幾頁紙。
這是一起轄區派出所上報過來的案件,報案人是一家飯店的老闆,他們說有人來收保護費,如果不給錢的話就會在店裏鬧事。
但最終的結果是報案人撤案了。
周臨淵又拿起幾頁裝訂在一起的紙,這又是一起疑似涉黑的案件。
“周局?”王默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咱們要不要換個地方看看?”
周臨淵如同沒聽到一般又拿起幾頁紙,他徹底忍不住了。
“王局長,年後發生了三起案子,看起來都和涉黑團伙有關,報案人之後莫名其妙撤案,你不覺得奇怪嗎?”
“確實奇怪。”王默彥用手腕擦去額頭的汗水,“但閆潮走訪過報案人,他們都說撤案是因爲對方沒再鬧事,懷疑對方只是嚇唬人。”
周臨淵瞥了王默彥一眼。
王默彥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寒意,他嚇得後退了半步。
“閆潮你說說你的想法。”周臨淵看向站在門口若無其事的閆潮。
閆潮抓了抓自己的雞窩頭,“王局說的都對。”
周臨淵卻從閆潮的眸子裏看到了不同的答案,他拿出手機打給了郭柯。
“郭柯,我不是讓你查眉安市的涉黑團伙嗎?今天下午你就帶人來南通區分局,讓這邊的刑警隊配合你,從南通區查起!”
掛斷電話,周臨淵又瞪了王默彥一眼,隨後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經過閆潮的時候,周臨淵分明看到了他微微上揚的嘴角。
走出刑警隊的辦公樓,吳響拿着一包煙迎了上來,將香菸交到周臨淵手裏。
周臨淵拆開香菸點上一支,回頭看了眼面如死灰的王默彥,還有靠在門框邊抱着雙臂的閆潮。
“王局長!”
周臨淵的聲音讓王默彥哆嗦了一下。
王默彥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周局有什麼指示?”
“今天上午趙書記和孫市長特別叮囑我要嚴查自己的隊伍,我當時向他保證我們公安系統的隊伍沒有任何問題,希望我到時候不會丟人吧!”
說罷,周臨淵向大門口走去。
所有陪行的人都沒有跟過來,大家或是同情或是擔憂地看着臉色蒼白的王默彥。
唯有閆潮,他正饒有興致地看着周臨淵遠去的背影。
回到車上,周臨淵又點了一支菸。
坐在副駕的吳響剛纔不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乾着急。
今天看到的場面明顯是閆潮準備好的。
閆潮應該只是安排了刑警隊辦公室的那場戲,他和王默彥都沒想到周臨淵今天上午還會過來。
正因如此,王默彥才放鬆了對閆潮的要求,閆潮也放肆地將黃毛銬在了一樓樓梯邊。
不對!
如果周臨淵今天上午按時過來,他根本看不到閆潮,因爲閆潮剛剛抓人回來,說明他之前不在這裏。
很可能是王默彥故意支開了閆潮,閆潮爲了回來纔在外面隨意抓了個人。
這麼看的話,南通區分局就是在做樣子。
好在紅塔區分局有秦逢亮坐鎮,那邊看起來也是一片祥和。
剩下的經開區分局和老城區分局呢?
白曉源能短時間內把趙鋼宇安排到經開區分局,說明那裏有他的人。
經開區分局會不會也在精心準備明天的視察呢?
一支菸熄滅,周臨淵長長地出了口氣,“隨便找個地方喫點飯,然後直接去經開區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