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盧邵波的提醒,周臨淵意識到一個問題
在周臨淵心中,關山縣未來的發展不會受關氏影響,可在任何人眼裏,關山縣都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新任縣長必將忙得焦頭爛額,如果陳豐梁想養老,他爲什麼要來這裏呢?
“他得罪人了?”周臨淵瞬間有了聯想。
“這其實不是祕密。”盧邵波嘆了口氣,臉上出現了回憶之色,“在我的記憶中,陳豐梁是個好官······”
五年前,陳豐梁在遷安縣擔任常務副縣長。
遷安縣是一個注重工業的大縣,當時的南新市副市長郭修齊主要負責市內的工業化項目。
郭修齊看中了一個項目,要在遷安縣實施。
他耗費時間找來了投資商,就在項目準備確定的時候,陳豐梁提出了反對意見。
原因很簡單,工廠建成後污染太過嚴重,陳豐梁拒絕在遷安縣實施。
很多人都知道,當時郭修齊需要靠這個項目的政績爭取市長的位置。
最終,盧邵波不知道郭修齊動用了多少關係,項目在遷安縣的另一位副縣長手裏通過。
半年之後,郭修齊上任市長,緊接着陳豐梁被任命爲遷安縣縣委副書記,手裏實際上沒有任何實權
陳豐梁已經過了五十歲,感覺到前途渺茫,從此一蹶不振。
三年前,遷安縣長意外病退,市裏暫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這才讓陳豐梁“撿漏”當了縣長。
即便成爲縣長,陳豐梁在縣裏沒有任何話語權,甚至沒有常務副縣長有威信。
這位常務副縣長是郭修齊市長的人,若不是沒辦法直升縣長,陳豐梁根本沒有機會。
從那之後,據說陳豐梁再也沒有銳氣,安於一隅,靜靜等待退休。
這次關山縣的變動給了郭修齊一個合適的藉口,他調走了陳豐梁,讓自己人順利當上縣長。
周臨淵更加困惑,“按理說陳豐梁是一個有抱負的人,關山縣很適合他啊!”
盧邵波無奈地搖搖頭,“我去年在市區學習的時候遇到過他,那時候聽說了他的經歷。知道我爲什麼打聽他嗎?因爲那個時候的他看起來沒有任何鬥志,根本不像是一個縣長。
他的頭上永遠有郭修齊壓着,所有和他有關的申請都會遭到阻力,你覺得他能成爲助力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周臨淵不以爲然,語氣中帶着一絲獨有的驕傲
整個關山縣羣衆的脊樑骨都能被周臨淵扶正,區區一個陳豐梁算什麼呢?
懷着這樣的思想,周臨淵度過了兩天的時間。
經過一系列會議表決,再加上市委書記秦培湛的指示,周臨淵很快被任命爲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
這一天,周臨淵終於在會議上看到了陳豐梁。
盧邵波的記憶有些偏差,陳豐梁今年五十八歲,再過兩個月就五十九歲。
也就是說他還有一年多的時間就退休了。
他身材消瘦,背微駝,花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
他的眼神渾濁,充滿了疲憊感,讓周臨淵不禁有些擔憂。
這是縣委班子的第一次會議,薛嘉樹陳述了關氏集團的諸多遺留問題。
整個過程中,周臨淵一直在觀察陳豐梁。
這位新縣長的身前放着一個搪瓷杯,杯身好幾處磕掉了漆,印着“先進工作者”的紅字也有些暗淡。
陳豐梁時不時就會摩挲搪瓷杯,不知道是不是習慣性的思考動作。
“我將這些問題歸爲三類。”薛嘉樹說,“第一類是經濟重啓,針對關氏集團旗下的產業,我們應該如何處理?
第二類是人事任命問題,對於那些未被查出有實質性證據,但和關氏有沾染的中層幹部該如何處理?
第三類是應對羣體事件,目前最嚴峻的就是關氏集團之前推動的諸多項目工程中的農民工羣體,他們的工資該如何解決?”
說到這裏,薛嘉樹看向周臨淵。
“在這裏我要點名表揚周臨淵同志。”薛嘉樹又露出了慈善的笑容,“在上次的突發羣體事件中,周縣長處理得當,後續沒有造成任何惡劣影響,做得很好。”
陳豐梁緩緩看向周臨淵,這是他入會之後第一次看周臨淵。
正巧周臨淵一直在觀察陳豐梁。
兩人完成了對視,陳豐梁面帶笑容微微點頭,拿起自己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陳縣長?”薛嘉樹看向陳豐梁,“你經驗豐富,針對這三類問題有什麼建議?”
陳豐梁笑着搖搖頭,“我初來乍到,對關山縣情況不夠了解,不如讓熟悉情況的周縣長髮表一下建議。”
縣委班子目前少一位組織部部長,一位縣委副書記,之前被周臨淵懷疑的宣傳部長孟安妍在關氏集團案中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巡視組確實沒有找到任何關氏與孟安妍的證據,關井煜也從未提起過孟安妍。
這使得周臨淵不禁懷疑當初孟安妍針對他可能不是爲了幫關氏,至於原因,周臨淵暫時還不確定。
孟安妍此刻正看着周臨淵,目光中帶着一絲玩味,似乎很期待周臨淵的回應。
周臨淵此刻確實有些爲難。
這兩天周臨淵沒有閒着,他準備了一份詳細的報告,包含了薛嘉樹提出的三類問題,可他現在沒辦法開口。
陳豐梁第一次參加會議,他沒有發表建議便把問題甩給了周臨淵。
不管陳豐梁對關山縣有多少瞭解,他在縣委混了那麼多年,面對這麼簡單的問題,他總能說出一些建議。
周臨淵懷疑這是陳豐梁的試探,或者說是下馬威。
如今周臨淵風頭正盛,陳豐梁想要立威,最好的選擇一定是周臨淵。
如果是這樣的話,陳豐梁可能會否定周臨淵提出的所有建議。
爲了關山縣的未來,周臨淵決定暫時選擇退讓,只要陳豐梁和他的想法一致,他不介意當一個執行者。
“陳縣長說笑了。”周臨淵笑道,“以您的經驗,就算不瞭解關山縣,也能根據這些問題給出指示。”
“對呀!”薛嘉樹打起了圓場,“陳縣長不用考慮關山縣的情況,就根據這三類問題給出一些建議,可以吧?”
陳豐梁微微點頭,“既然這樣,那我就講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