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人呢?”
“清水巷北邊。”
“你趕緊去一趟老街,我的打火機不見了,應該是落在老孫家門口了,銀色的Zippo打火機。”
“你是不是沒腦子?這麼重要的東西都不知道注意一下嗎?你知道我這麼快出現有多危險嗎?”
“裝你媽呢?你趕緊去,到時候多給你二十萬。”
周臨淵放下了播發錄音的設備,失望地看着坐在審訊椅上的周斌。
周斌愣愣的看着錄音設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有什麼要說的嗎?”周臨淵問。
沉默片刻,周斌擠出一絲慘淡的笑容,“能抽根菸嗎?”
周臨淵從口袋裏拿出煙盒,這是他常抽的十塊錢一盒的雲煙。
“沒有好一點兒的嗎?”周斌問,“你好歹是刑警隊長啊!”
周臨淵拿煙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瞥了眼桌上的幾個透明塑料袋。
那是從周斌身上搜到的東西,兩部手機,六張手機卡,一個錢包,一個打火機和一盒煙。
那是五塊錢一盒的白沙,周臨淵記得他第一次見到周斌的時候抽的是十塊錢一盒的帝豪。
周臨淵看向薛曉曉,“我抽屜裏有一盒中華,拿過來。”
薛曉曉起身走出了審訊室。
周臨淵靠在桌邊注視着周斌,周斌已經閉上了眼睛,似乎在說煙沒來之前他不會再說話。
很快,審訊室的門被推開,薛曉曉進來之後將中華煙遞給了周臨淵。
周臨淵不緊不慢地拆開包裝,周斌已經睜開了眼睛,注意力全在紅色的煙盒上。
一支菸點燃,周斌深深地抽了一口,呼出一片白霧,一臉享受地再次閉上了雙眼。
“這個煙確實很香。”周斌感嘆道。
“所以這就是你出賣靈魂的原因,爲了能抽到好煙?”
周臨淵自然是暗指周斌受賄的事情。
錄音中已經說了再加二十萬,說明周斌收的錢遠不止二十萬。
“窮怕了!”周斌輕聲說道,隨後繼續抽菸。
“爲了錢,拋棄你的理想,放棄你的原則,值得嗎?”周臨淵沒有用任何審訊技巧,只是真情流露。
“理想?你知道我的理想是什麼?”周斌抬頭看着周臨淵,“對呀!我給你提過,我想買回我外婆的房子。”
“可是我買不起!不僅如此,我媳婦兒身體不行,沒辦法工作,整個家都是靠我養着,靠我那點兒工資養着。我甚至連煙都不敢抽好的,上次你來所裏培訓,我纔有個合理的藉口買一盒十塊錢的煙。”
周斌語氣平淡,就好像在訴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一般。
“還有喫飯。”周斌苦澀地笑了笑,“周隊,你覺得老劉家的涮羊肉真的好喫嗎?”
“好喫!”周臨淵回了一聲。
“呵呵?”周斌搖了搖頭,“你覺得好喫是因爲你喫慣了高檔飯店,對那裏充滿了新鮮感,可我經常去那裏招待人,不是因爲好喫,而是因爲便宜!”
說到這裏,周斌停了一下,貪婪地將剩下的煙抽完。
周臨淵嘆息道:“所以,爲了提升生活質量,你選擇了墮落。”
“墮落?”周斌嗤笑一聲,“你知道副所長楊俊勇是什麼生活嗎?人家有兩套房子,家裏全是中華煙茅臺酒,這種墮落我也想要!”
“是他將你介紹給了趙虎。”周臨淵得出結論。
“對啊!”周斌說,“那天去了他家裏,看到那些東西我都驚了,原來我們的生活差距那麼大!還有趙虎,一見面就放下一張二十萬的銀行卡。
那可是二十萬啊!我只用伸伸手就能拿到,不需要加班,不需要拼命的工作。”
“可那是收買你良心的錢。”周臨淵感覺周斌已經無可救藥了,只能儘量引導他說清水巷的事情,“是你給出了放火的建議,因爲你最瞭解那裏的環境。”
“沒錯!是我提議放火。”周斌沒有否認,“我只是提了個意見,他又給了我二十萬,然後開價五十萬讓我幫忙。”
“所以你故意不管老街的居民,任由他們將煤炭搬回院子裏。”周臨淵心中的推斷全都得到了驗證。
周斌冷冷一笑,“他們活該!我勸了他們多少次?既然不信我的話,那就讓他接受一次血的教訓!”
“你應該也沒想到那把火能燒一條街吧?”周臨淵問。
“確實沒想到。”周斌說,“那也是他們活該,短短幾天竟然把煤炭全都搬回院子,多走兩步能死嗎?”
“你爲什麼到現在還執迷不悟呢?”周臨淵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短短一個月,周斌竟然被趙虎拉下水,還成了清水巷火災的幫兇。
“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嗎?”周斌反駁道,“你不是也出手干預了嗎?他們聽話嗎?火災之後,他們是不是再也不敢在院子裏堆放易燃物了?”
周臨淵只覺得自己多嘴了,周斌確實不會再醒悟了。
最終,在周臨淵的引導下,周斌說出了自己參與的違法活動。
清水巷派出所副所長楊俊勇早就和趙虎勾結,爲趙虎在寧湖周邊的小賭場打掩護。
走出審訊室,周臨淵趴在走廊的窗臺上,拿出那包中華煙,在手裏翻來覆去。
“這煙真的很好抽嗎?”薛曉曉輕聲問道。
她的語氣夾雜着迷茫和失落,應該是很難接受周斌成爲黑社會幫兇的原因。
“說實話,我覺得一般,和我平常抽的差不多。”周臨淵點上一支。
“那你爲什麼留着呢?不是因爲它是好煙嗎?”薛曉曉問。
“因爲這個煙······”周臨淵愣了一下,他想說因爲這個煙上檔次,有面子。
這和周斌用帝豪接待他似乎沒有區別。
周臨淵笑了笑,瞥了眼薛曉曉,“你問的角度不對,煙的好壞和人的對錯是沒有直接關係的,我留着它確實因爲它是好煙,可以招待別人。
但我不會因爲它是好煙而用違背良心的方法去得到它,能聽明白嗎?”
薛曉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後又問道:“那這盒煙是你買的還是別人送的?”
周臨淵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都不是,從我師父家裏拿的。”
薛曉曉一怔,微微撇嘴,“師父?”
“嗯?”
“你的良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