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澤正在氣血方剛的年紀，他能爲了班裏一個女孩兒將同學打斷雙腿，眼下爲什麼能壓住心中的氣血呢？
理由很簡單，梁澤還抱有希望，或許是他母親給他，或許是孫飛給的，也可能是他自以爲的。
周臨淵要做的很簡單，他要粉碎梁澤的希望。
“你是不是覺得你爹一定不會有事，所以你也不會有事？”周臨淵語氣平淡，“如果我告訴你，他已經認罪了呢？”
葉小燕微微眯眼，她發現梁澤摳手指的動作停了下來。
儘管梁澤還是低頭的姿勢，似乎在仔細聽周臨淵說的話。
“先說說你吧？”周臨淵拿起桌上的資料，“你今年二月份就十八歲了，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意味着你已經成年，你需要承擔對應的刑事責任。你多次重傷他人，最嚴重的導致對方終身殘疾，知道單論這一條罪行就要判多少年嗎？更何況還有侵犯洗浴中心女員工，侵佔他人財產······”
葉小燕聽得津津有味，這些情況他們都知道，在長達四個小時的問話也提過一些。
可不知爲何，周臨淵將這幾個問題連在一起，再加上他獨有的語氣，葉小燕發現梁澤和先前不太一樣了。
“對了？”周臨淵忽然轉換聲調，“你初中時期就是校霸，手底下應該有不少小弟吧？”
這一問，梁澤竟然抬起了頭，與周臨淵對視，眸子裏藏着一股得意之色。
只不過梁澤仍舊沒有開口。
“我舉個例子，我覺得你應該經歷過。”周臨淵身體前傾，一副講故事的姿態。
“你初中的時候應該還不太懂得利用家裏的力量，但你肯定在學校惹過天大的麻煩。我聽說你對自己人很講義氣，有沒有哪一次你惹了大事兒，某個小弟站出來替你背鍋？”
梁澤沒有回應，但他的腦袋微微點了點。
“嘖嘖嘖！”周臨淵感慨，“你很有做大哥的潛質，這應該就是人格魅力吧？能讓小弟主動爲大哥犧牲，我相信肯定不是你主動讓他犧牲。”
梁澤翻了個白眼，算是一種回應。
葉小燕隱約聽懂了周臨淵的意思，他這是在做鋪墊，第一個問題的鋪墊，關於孫飛會不會出事的問題。
“那麼我們回到最初的問題。”周臨淵盯着梁澤的眼睛，“葉小燕，告訴我，成立針對孫飛的調查小組是誰的命令？”
葉小燕如實回答，“市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羅戰庭羅書記。”
周臨淵沒再說話，靜靜地看着表情逐漸失控的梁澤。
先前那個例子是爲了提醒梁澤，小弟主動爲大哥犧牲是義氣，大哥主動讓小弟犧牲是拋棄。
梁澤自詡江湖大哥，他最注重的就是義氣兩個字。
在他這樣的年紀，事關他的父親，他一定會衝動行事。
“我要見我爸！”梁澤咬着牙吼道。
“你爸？”周臨淵故作疑惑，“你爸是誰？”
從一開始周臨淵提過樑澤的爹，提過孫飛，但卻從未明確說出梁澤的爹是孫飛，這是一種避嫌的方式，儘管攝像機沒有開。
“孫飛！”梁澤的語氣開始不耐煩，顯然周臨淵擊中了他最在乎的東西。
“哪個孫飛？”周臨淵仍舊不依不饒，他要將梁澤徹底激怒。
梁澤越是激動，等會兒父子的見面的時候越會有意外收穫。
“市公安局副局長孫飛，我要見他！”梁澤抬高嗓門吼道。
周臨淵起身離開了審訊室，葉小燕和李凱鑫也跟了出來。
“看好他，不要讓任何人接近他。”周臨淵叮囑了一聲，加快腳步向孫飛的審訊室走去。
“他剛纔的問話也沒什麼問題吧？”李凱鑫看着周臨淵的背影問道。
李凱鑫對周臨淵的第一印象很差，但他不得不承認剛纔的審訊很成功。
“稍微有一點兒問題。”葉小燕看懂了周臨淵審訊的節奏，讀懂了他的心理暗示。
先是提醒梁澤孫飛出事了，然後讓梁澤知道他的罪行有多嚴重。
以梁澤身邊的事舉例，後面告訴他孫飛是被人的犧牲品，造成了強烈的落差感。
周臨淵其實只說了一句話——你爹孫飛的靠山羅戰庭拋棄了他，沒人能救你了。
正因如此，周臨淵纔不敢開攝像機，萬一沒能抓住羅戰庭，這將可能成爲他誣陷書記的證據。
這是葉小燕看出來的信息，她可不敢告訴李凱鑫。
畢竟此刻連葉小燕都有些震撼，孫飛的案子竟然和羅戰庭有關？
李凱鑫發現葉小燕的目光中泛起了異樣的目光，剛剛對周臨淵有所好評的他忽然覺得心裏酸溜溜的。
孫飛的案件性質嚴重，再加上他的身份，他的審訊室在三樓，其他審訊室都在二樓。
周臨淵火急火燎地來到三樓，當他看到站在走廊中的秦耀光時瞬間放慢了腳步。
今天白天，羅戰庭只是將孫飛撤離了專案組，秦耀光仍舊是專案組的成員。
秦耀光突然出現在這裏，說明羅戰庭可能也到了。
兩位刑警隊長在走廊中對視，秦耀光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狠色。
孫飛是秦耀光的師父，秦耀光能力一般，沒有孫飛的運作，秦耀光不可能當上刑警隊隊長。
對於秦耀光來說，孫飛算他半個父親。
周臨淵扳倒了孫飛，對秦耀光的打擊最大，他怎麼可能不恨周臨淵呢？
與秦耀光擦肩而過，接近審訊室的時候，周臨淵聽到了羅戰庭的聲音。
“孫飛！你說說你······你怎麼這麼糊塗呢？”
周臨淵心頭一緊，帶着一絲不甘來到了審訊室門口。
審訊室內，韓振和郭陽炎坐在桌子後面，孫飛坐在審訊椅上。
羅戰庭站在孫飛的面前，正在激烈地訓斥孫飛。
韓振看到了周臨淵，他抿了抿嘴，朝周臨淵微微搖頭，然後招了招手。
周臨淵已經知道他慢了一步，只能無奈地走進審訊室。
來到韓振身邊，韓振遞來一張紙。
周臨淵拿起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是一份DNA檢驗報告，結論是排除孫飛與梁澤之間存在生物學上的親子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