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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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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傅宛青進了門。

傭人來給她拿包,她問:“客人都到了嗎?”

“都來了,老太太高興着呢。”

她點頭。

走到客廳時,孫凡真坐在中間那把沙發上,她穿了件絳藍的真絲旗袍,料子是頂好的,垂感極重,領口嵌了一枚翡翠別針,色正,水頭也足。

幾個姨媽散坐在兩側。

楊家在國外多年,常來常往的親戚很少,爲數不多的幾個,大半是孫凡真的孃家人,她錄取康奈爾大學那年,家裏一時半會兒湊不齊費用,能借的都借了,這纔有了她後面的風光,因此一直殷勤走動着,沒斷過紅白。

宛青進去的時候,她們正說着兒女婚事。

大姨講,託了咱們會常的福,她兒子混得不錯,博士畢業就進了基金公司,做量化分析師,收入很高,二姨又附和,說不曉得等到她女兒唸完書,有沒有這麼好的運氣,講完不住地拿眼睛看孫凡真。

一家子都等着她的好處。

但孫凡真安安靜靜坐着,不接茬。

看見兒媳婦回來,纔開口問了一句:“會常呢?他沒和你一起?”

傅宛青面上還是那個笑:“他還在忙,實在是走不開,給我打過電話了,讓咱們先喫,不用等他。”

“這孩子,怎麼一天到晚忙呢。”孫凡真嘆氣,“大週日的,好不容易一家人喫頓飯,他不來,還有什麼意思。”

傅宛青心裏微微一緊。

她走到孫凡真身邊,小聲解釋說:“他去談項目了,本來早就要下山的,結果對方臨時起意,也許談得投契,就留他在園子裏喫飯了,他也不好拒絕。咱們初來乍到,還得多籠絡人,您說呢?”

“也對。”孫凡真張了張脣,“我們喫吧,都餓了。”

“好,我扶您過去。”

大姨也跟着起身,笑向傅宛青:“好像比上次訂婚的時候瘦了,不過精神倒還好。”

她仍是簡約的裝束,只有耳朵上綴着兩顆小指肚大的南洋白珠,燈下銀光淺淺。似乎也知道自己有理直氣壯的容色,無須過分妝扮。

孫凡真落座時,鄭重握着她的手,對她們說:“是我躲懶,這兩年身體不濟,酒店都交給宛青在打理,別說,比我在的時候還像樣,就是累壞了她。”

“沒事的。”傅宛青拿起水晶瓶,倒了杯溫好的薑茶,“媽,這兩天降溫了,您喝這個。”

這頓飯在七嘴八舌裏喫完。

傅宛青草草對付了兩口,夾到不喜歡的蔥燒羊肉,也面無表情地往下嚥。

她喝茶的間隙,抬頭望了一眼落地窗外。

烏雲密佈,起了不小的風,眼看就有一場大雨,但楊會常仍沒消息,屋子裏暖融融的,水晶吊燈的光灑下來,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長,貼在團花地毯上。

等司機把客人都送走,傅宛青還坐在客廳裏,一隻手不安地絞着裙面。

孫凡真打量着她:“宛青,你跟我說一句實話。”

要說什麼實話?

是說李中原把你兒子叫去,是因爲她曾獲咎於他,而很不幸的,楊會常挑了她當未婚妻,也因此被扯入這樁冤債中。還是說,她和楊會常純粹是合作夥伴,她拿錢辦事,你一直在等待着的婚禮,大概永遠不會有。

“您問,我說。”傅宛青整理好表情,才恬淡抬頭。

孫凡真坐到她對面:“會常到底去哪兒了?”

傅宛青腳底有些發軟,縮了縮:“的確就是去見東建的李總了,我不敢騙您。”

孫凡真當然知道,她說:“但過程沒那麼順利,對吧?你看剛纔人多,很多話不好直說。”

“嗯。”

孫凡真鬆垮的頸間抽動兩下,疑惑地問:“我聽說,這個李總沒多少德行,心腸硬,只要是關乎利益,就沒有一分情分可言,有好處的事,他眼皮不抬就辦了,不值當的,說破天他也就笑笑,或者壓根見不上他,是不是?”

“......差不多吧。”傅宛青說。

一個唯利是圖,毫無美德可言的商人,李中原的風評向來如此。但她知道,他只是太聰明,把人心看得太清楚,連遮掩一二都覺得是累贅,不如省了。

孫凡真又說:“那這就怪了,他既然不屑同人浪費時間,還把會常扣在山上幹什麼?談不成就送客好了呀。”

老太太分析的她都想過了。

傅宛青閉了會兒眼後,又重新抬頭。

“媽,您別擔心,我去找個人。”傅宛青站起來往外走。

眼神不大一樣了。

孫凡真看着她,已經沒有多餘的情緒,像是要去把賬算清楚,冷靜,銳利,不含任何期待。

孫凡真叫住她:“這麼晚了,你還去找誰?”

傅宛青回頭,笑笑:“放心吧,會常很快就回來。”

司機去送家裏的親戚了,她獨自去了車庫,把老楊的那輛大G開出來,披着夜色開上山。

去西山的路她太熟了,就連山上的一草一樹,即便已經離開了四年,仍有一片朦朧餘影在,這條路也蜿蜒在她心裏,夢中走了不知多少遍。

山腰上下起了雨。

前照燈開着,光打出去,被細細的雨幕截住,截成白茫茫一片,反而比沒開燈的時候更叫人看不清,這座山,這片雨,合起夥來矇住她的眼睛,攔住她的去路,讓她不要再往前了。

但她得去。

當年逃得太急,激烈又狂躁的對峙過後,李中原一連幾天不肯來看她,她連解釋都沒有就匆忙離開了,叫他記恨到如今。他也許還是不願聽她鬼扯,但起碼可以求他,不要遷怒楊會常,他和他們倆的事沒多大關係。

霧氣從溝谷裏漫上來,漂浮得很快,一口一口把山喫下去,先是路邊的樹,樹沒了,又是護欄,白色的欄杆在霧裏忽隱忽現。

傅宛青開過去,往更深的霧裏去,一直朝上開。

她沒走正路,而是憑着一點印象,把車停在了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下,繞到了院子的北門。

一扇窄窄的紅木板門,上面的漆早就掉得差不多了,日頭曬,雨水澆,一塊塊地方都起了皮,打了卷,露出木頭的底色,反而顯出一點厚重,兩個門環上纏了好幾圈鐵鏈,墜着把又粗又重的銅鎖。

這扇門也是她過去無意發現的。

那天她跟李文欽出去,惹得李中原動了氣,警衛死活都不放她入內,傅宛青急着拿書去上課,就溜到了這裏,從旁邊的門洞中掏出了鑰匙,只是不知道,它還在不在,有沒有其他的人發現它。

她撐着傘,貼在牆根邊,俯身往裏摸了幾下,摸到個木盒,一打開,一股幽沉的土腥氣就撲上來,傅宛青撣了撣,取出鑰匙,見快生鏽了,又從口袋裏拿了支脣膏,在齒身上用力擦了幾圈。

開了鎖後,她很小心地推門,避免發出太大的聲音,但門軸還是吱了聲,被雨點蓋住了。

傅宛青把門關好,從竹林裏的小路穿行而過,進到後面的主樓。

會客廳在更前一點的位置,她也不想和楊會常打照面,碰了頭要說什麼呢?他一定會微微睜大眼,好奇地問,宛青,這麼個嚴加把守的地方,你不用通報也能進得來?你到底是什麼人。

能是什麼人?

她只不過是一個太早離開李中原,倉促得都沒時間理清對他的感情,半生汲汲營營的普通人。

方祕書在主樓外發現她時,手裏端着原封不動撤下來的晚餐,一天了,除了喝兩杯茶,他就沒見李中原喫什麼東西。

“傅、傅......”方樺也結巴上了,一時間,連她的名字都叫不出。

一個永遠不該再出現的女人,此刻卻腳步踉蹌朝他走來。

她披着的捲曲髮尾是溼的,面色白得嚇人,身後大片翠綠的竹林,像一隻在雨夜裏化形的女鬼,來向誰索命的。

傅宛青比他淡定得多:“方祕書,請教一下,你老闆在哪兒?”

會是她嗎?還用上敬辭了,以前從來不會彎彎繞繞的做人功夫,像長在牆頭的野薔薇,說話的樣子就帶着刺,可因爲威風是向李總借來的,造成不了實質性的傷害,只會耍嘴皮子功夫。

方樺一頭霧水,但還是問了個最緊要的:“傅小姐,你是怎麼進來的?”

事關園子的安防系統,他不能不謹慎一點。

“我想進來就有辦法進來。”傅宛青說。

這副口氣又有點像她了。

看他愣神,傅宛青瞥了眼他手中的托盤:“看來他在裏面。”

瓷盤裏的菜,都是不合時令的堆砌,冬筍夏鰣,沒一樣是這個季節的,李中原就這種喜歡爲難自己,也爲難別人的作派。

“李總還沒有喫飯,你不能進去。”方樺攔住她。

傅宛青停下腳,深深看了方樺一眼:“好,我不進去,那麻煩你告訴他,我有話要跟他說,在這裏等他。”

“李總不一定願意見你。”方樺說。

傅宛青忽然笑了:“方祕書,你還是隻會照顧他,卻不怎麼了解他。”

費了這麼大勁,除了讓她主動來找他認輸示弱,聽他把上次沒說完夠的難聽話講完,她想不出還有其他的目的。

她扔了傘,徑直走到了院中,正對着花廳的門,站在了雨裏。

方樺哪裏敢耽誤,趕緊把托盤丟給旁邊站着的傭人:“把這個再拿去熱一遍。”

他轉身,又往回走,敲了敲門。

“不喫。”裏面大聲喊出一句。

方樺又看了眼傅宛青,急急地推開門,很快又關上:“李總,是傅小姐來了。”

“哦,在哪兒?”李中原語氣平平,負手站在一面落地魚缸旁,背對着他問。

方樺低聲說:“已經在門外了。”

“好強的警戒心,到了眼巴前你才知道?”李中原驀地冷笑了下,“哪天她闖到我房裏來把我殺了,你連收屍都慢人一步。”

方樺說:“是我的失誤,我不知道她怎麼......”

“行了。”李中原慢慢轉過身,“她要來,你們也攔不住她。”

方樺點頭:“傅小姐在外面淋着雨等,說有幾句話要跟您說。”

李中原皺了下眉:“叫她進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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