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什麼意思?
張楚汐總覺得陳業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就好象某些師兄看她的眼神似的。
身爲一個被公認漂亮的女孩,她自然知道這眼神是什麼意思。
可是————
雖說她很討厭陳業,但也知道陳業並非好色之人。
否則當時給她“洗澡”時,早就爲所欲爲了。
但那時的他,僅僅只是把身着褻衣的自己丟進浴桶裏,然後再用硬毛刷羞辱她罷了。
念及此,新仇舊恨湧上心頭
張楚汐咬着脣,違心地道:“楚汐今後,一定會乖乖聽護法的話。不再爲非作歹————”
“如此便好!”
陳業笑眯眯地合掌,“倒也不是讓你聽我的話,在下只是一介護法,哪有膽子讓長老千金聽我的話?”
算你識相。
女孩默默在心中道,露出一絲假笑:“修真界達者爲先。陳護法乃築基修士,又年長我許多。身爲後輩,楚汐自然該聽護法的話。”
“哦——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陳業話鋒一轉,蹬鼻子上臉,“徜若張小姐不再給我找麻煩,那我陳業便不欲和張小姐作對。可若是你仍不知悔改,那我陳業身爲長輩,便好好替四長老教育一下不聽話的孩子。”
可惡!
說什麼教育壞孩子————
張楚汐有些羞恥,她低着腦袋,弱弱地應了一聲:“恩,楚汐絕無怨言。”
靈舟橫渡長空。
再穿過那層黯淡的護宗大陣,陳業一行人,終是順利返回靈隱山。
靈隱宗內,早已不復往日的仙家氣象。
放眼望去,羣山之間烽煙處處,不少殿宇樓閣塌了大半,靈田更是一片狼借。
來往的弟子個個帶傷,神色匆匆,臉上寫滿劫後餘生的慶幸。
“到了。”
白簌簌立於船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隨着靈舟緩緩降落在天樞峯的廣場之上,早已等侯在此的宗門執事們立刻迎了上來。
爲首的一位老者鬚髮皆白,面色萎靡似有傷在身。
這是靈隱採華峯的峯主,築基七層修爲。
“白真傳,你終於回來了!”季峯主見白簌簌平安歸來,頓時便鬆了口氣。
可以說。
現在的白堪稱靈隱宗未來百年的氣運所向,只要白成功結丹,渡情宗便不能阻止靈隱崛起的大勢。
“季老頭,你這在擔心什麼?”
白簌簌笑了笑,她語氣輕鬆,”就憑月犀湖坊那些魔修,怎麼奈何得了我?”
“如此便好!快!白真傳快隨老夫回去,大長老他們有話要對你說。”
季峯主揮了揮手,目光隨意看了下餘下的衆人,道,“此番爾等誅魔有功,事後宗門必有賞賜!”
此時並非閒談之時,白簌簌轉頭看向陳業,語氣冷淡:“陳護法,你且先回本草峯修整
這金毛團子!
玩弄了他後,在宗門內翻臉不認人是吧,語氣至於這麼冷淡麼?
陳業暗自腹誹,拱手道:“諾。”
白簌簌挑了挑眉,她似乎想露出一絲笑意,隨即又憋了回去。
傳音道:“記得把尾巴藏好,別讓別人看見了。等我有空了再去尋你。”
陳業麪皮一抽。
他收回先前的話。
這白簌簌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在這麼多人面前跟他傳音這種暖昧的話。
他只當沒聽見傳音,和一衆修者躬敬地站在原地。
待白簌簌和宗門高層離去,衆修者這才一鬨而散,場面一時鬧哄哄的。
“師父師父!青君沒找到小白,萬一小白還在月犀湖坊怎麼辦?”
小女娃拉着師父衣袖,仍然不放心。
陳業嘆氣,他先前已經解釋很多次了,見狀只能繼續寬慰:“那傢伙鬼精鬼精的,遇到危險跑得比誰都快,你就別擔心它了。”
“青君纔沒擔心它!”
小女娃撇撇嘴,她板着手指數啊數,”只是那小狐狸很有靈性,一定很值靈石,要是弄丟了,就太可惜了!”
呃————
陳業沒想到青君是這個想法。
真是個物質的小女娃!
不過————說得還很有道理。
白狐一族本來就值錢,更何況是小白狐這種變異品種?
陳業推測,小白狐恐怕得跟法寶一個價,值個幾千塊靈石了!
陳業深以爲然地點頭:“青君說的有道理,這狐狸雖然居心叵測,但多多少少值點錢。”
“就是就是!”小女娃用力點頭。
“————”知微眨了眨眼睛。
難道,這個家中,只有她是真真切切的喜歡小狐狸嗎?
她嘴上不表達對小狐狸的擔心,只是不想給師父增加麻煩而已,因爲師父要是知道她在意小狐狸,一定會花費時間去查找小狐狸。
陳業帶着兩個徒兒,並未在內門停留多久。
而是駕起飛劍,直奔外門本草峯而去。
相比於內門有數重陣法加持,外門的情況顯然要慘烈得多。
曾經鬱鬱蔥蔥的藥田大多被毀,許多熟悉的院落都成了斷壁殘垣。空氣中瀰漫着焦糊味。
有大量的弟子正在忙碌地重建外門。
雖說渡情宗接下來多半還會進攻,但現在宗門長老請來靈寶門的高人,已經在重新構建外門陣法。
因此外門重建,便提前提上日程。
“師父————我們的家————”
青君趴在陳業背上,看着下方的慘狀,若有所思,“林今那個悶葫蘆,不會已經被打死了吧?”
“別胡說。紈??鰰顫 嶵歆璋結耕薪噲”
知微雖然聲音冷靜,但小手不自覺抓住師父的衣角,”林師妹身負寒炎,又有師父留下的陣法,應當無礙。”
無論她對林今是什麼看法。
可林今終究也是師父的徒兒,知微更希望林今平安無事。
“放心,今兒吉人自有天相。”
陳業安慰一句,催動玉藏劍,速度更快了幾分。
他在黑崖城時曾聽聞,外門被破,媚蟾夫人被一擁有靈火的弟子重創。那個弟子,十有八九就是林今。
若真是如此,林今面對的可是築基後期的魔修!
片刻後,熟悉的梨花林出現在視野中。
只是這片梨花林也被摧殘的不成樣子。
一半焦黑如炭,好似被烈火焚燒過;
另一半則覆蓋着厚厚的堅冰,寒氣森森。
唯獨那座小院,雖陣法光幕搖搖欲墜,黯淡無光,但仍頑強地屹立在冰火兩重天之中,並未倒塌。
“咱們的家還在!”青君開心起來。
陳業心中一塊大石也落地,他能感應到院中活人氣息。
他立刻按下劍光,落在院門口。
“今兒?我是師父。”陳業輕聲喚道。
“吱呀——
—”
片刻後,院門被打開一道縫隙。
“陳護法!你終於回來了!”
先出現的是林瓊玉,她神色稍微憔瘁了些,眼白染着血絲,見到陳業,頓時綻出驚喜之色。
“今兒呢?”
陳業點了點頭,算是回應,隨即目光越過她,看向屋內。
林瓊玉連忙側身讓開,聲音有些哽咽:“今兒————今兒在裏面。她————她傷得很重。”
陳業心中一緊,快步走進屋內。
屋內光線昏暗,瀰漫着一股濃重的藥味。
一張簡陋的木牀上,林今靜靜地躺着,臉色蒼白如紙,幾乎與身下的白色牀單融爲一體。
她身上蓋着厚厚的被子,但依然能看到那瘦弱的身軀在微微顫鬥。
牀邊,還放着那柄陳業送給她的一階極品長劍,劍刃上佈滿細密的裂紋,險些崩裂。
“陳護法,之前————”
林瓊玉淚眼朦朧,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說來,頓了頓,這才哽咽道,“之前宗門陣法被破,外門被魔修入侵。其中有個尊主,屠戮數峯,後來————”
陳業平靜地聽着,大概明白了。
總之。
就是媚蟾夫人來到本草峯後,今兒體內靈火受激,爆發出來,重傷了媚蟾夫人。
但自己,亦然深受反噬。
後來足足昏迷了半個月之久,哪怕是現在,依舊臥病在牀,大半時間都在沉眠。
“宗門長老知曉後,本來想派人接今兒去內門,好生培養。但今兒的性子你也知道,她怎麼樣都不想離開家。長老知曉她是陳護法的徒弟後,並沒有強求,後來派人送來不少療傷靈藥,不然今兒的傷,遠比現在嚴重。”林瓊玉繼續解釋道。
這在陳業意料之中。
當林今的天賦展露之時,必然會受到宗門的重視。
以前的陳業,還擔心徒兒天賦暴露,被大人物盯上。
但現在的他,已經不需要擔心這種事了。
“不過————原來葉真人,是在本草峯出的手?”陳業慶幸道。
這可真是巧了。
媚蟾夫人被傷後,大感詫異,遇到這般神異的女孩,於是便直接通知了渡情宗的魔尊。
好在,葉真人恰好在此時出手,直接斬殺了數碼尊主,同時重傷那魔尊。
而媚蟾夫人因爲身受重傷在後方休養,反而逃過一劫。
“是啊。或許,葉真人也是被今兒體內那神火吸引而來的————”
林瓊玉回想起當初,尚且心有餘悸。
同時,心底也不可避免有種與有榮焉之感。
妹妹這麼厲害————那她,豈不是能雞犬升天?日後都不一定要當別人的侍女,或許也能在仙道上有所作爲。
能修仙,誰想當侍女?
況且,她覺得自己資質也沒那麼差,以前只是缺少資源罷了。
這些天在本草峯修行,她發覺不少人資質還不如自己呢!
“師————父————”
幾人的交談,讓昏睡的林今有所察覺。
女孩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眸子。
她的眸子帶着幾分陰鬱,頗爲黯淡。
“師父————你回來了————”
在師父身後,則是兩個光鮮亮麗的小女孩,正好奇地看着自己。
她們一個嬌俏可愛,一個清冷出塵,都是天之驕女,和自己這個終日與病榻爲伴的廢人簡直是雲泥之別。
一別數日,她們的修爲似乎更進一步。
身上珠光寶氣,顯然是有一堆法寶在身。
林今默默收回目光,餘光瞥了眼牀鋪的破碎法劍。
失望麼?
她並不失望,她早就認爲陳業並不是誠心收她當徒弟,只是想要一隻充當玩物的狗罷了。
“傻丫頭,想什麼呢。”
陳業哪裏知曉今兒這般想?
他只當今兒有些自卑罷了。
陳業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子:“你也是師父的徒弟,師父怎麼會不管你?這次若不是你拼死守住了家,師父回來怕是要露宿街頭了。說起來,師父還要謝謝你呢。”
林今低下頭,聲音淡淡:“這是————這是今兒應該做的。
畢竟,既然是狗,那就得忠心地看門護院。
不然。
她便連最後一絲價值都沒了。
“好了,別多想了,快睡吧。”
陳業替她掖了掖被角,”師父就在這裏守着你,等你睡着了再走。”
女孩目光動了動,她閉上眼睛,“恩”了一聲。
“哼————就會裝可憐。”
青君在後面小聲嘟囔了一句,她很生氣,這悶葫蘆就知道師父心軟,才做出這般可憐兮兮的姿態。
林今眸子緊閉,好似對青君的話毫無察覺,但被下的小手,卻情不自禁攥成拳頭。
她是在裝可憐嗎?
好象是的,又好象不是。
她只知道身體很不舒服,所以不想動彈,也提不起精神。
可要是強撐着,應該還是能笑一笑,顯得更健康一些。
所以,果然自己是在裝可憐。
“說什麼呢!”
陳業更生氣,這徒兒沒心沒肺的,說出來的話不知道多傷人。
他用力彈了一下青君腦殼,“還不快給師妹道歉?今兒寒炎被迫激活,五臟六肺便如火焚燒,不知有多痛苦。你卻在這說風涼話!”
“好啦好啦,青君道歉!”
青君腦殼一疼,撅着小嘴,不情不願地對着今兒道,”師妹,對不起,是青君說錯話了。”
她纔不在乎別人的心情呢。
可惡的師父,竟然爲別人打她!
林今依舊閉着眼,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着了。
但陳業知道她醒着。
他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拍着她的被角,像哄孩子一樣,一下又一下。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只能聽見輕微呼吸聲。
過了許久。
“師父————”
青君扯了扯陳業的袖子,小聲說道,“我餓了。”
呵!
邪惡女娃,不配讓師父下廚!
陳業瞥了眼青君,傳音道:“師父也餓了,青君快去給師父下廚。”
小女娃習慣性地點了點頭,剛轉身,這才發現不對。
明明是她想喫師父的手藝,怎麼變成她下廚了?
唉,算了算了。
剛剛沒忍住,在師父面前露出本性,還是趁這個機會趕緊溜吧!
陳業看着青君心虛的模樣,捏了捏拳頭。
這丫頭————還是要多教育一下。
剛好,先拿張楚汐練練手。
這兩個都是壞糰子,需要嚴師狠狠教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