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業哭笑不得,在她軟乎乎的小屁股上又輕輕拍了一下:“想得美!好了,快下來,自己去玩。狐戀雯穴 埂鑫蕞全”
“哼!”
青君從他懷裏滑下來,揉了揉眼睛,雖然不哭了,但小嘴還是撅着。
她瞥了一眼知微緊閉的房門,嘀咕道:“師姐也不知道在幹嘛,得了寶貝就開始修煉,都不給我看看——”
陳業沒理會她的碎碎念,心中卻在思量。
知微回來後便立刻閉關,說要與戮心劍溝通。
她閉關前,曾簡單將戮心洞一行過程告知陳業。
陳業大概聽明白了。
與他想的不同,實際上戮心劍並不適合知微。
“罷了——本想給徒兒戮心傳承。但這葫劍,似乎更適合她?當年那戮心劍主,正是罕見的十全靈體。這十全靈體與無垢琉璃體有點類似,靈根俱全,且修行速度不會下跌。”
“只是無垢琉璃體可非靈根俱全這麼簡單。那十全靈體,只能勉強稱得上有無垢琉璃體十分之一的神異。”
至於七色葫劍,則完美迎合了十全靈體的特性,每一道葫劍,其屬性都不同於其他葫劍。
換而言之,亦適合知微。
“戮心劍,只是戮心劍主的神魂傳承,而葫劍,則是其飛劍傳承。分爲祭葫法和大衍風雷劍陣,知微鑽研過青瀾御劍術,剛好以此轉修大衍風雷劍陣。”
戮心洞是原遊戲的經典副本。
陳業對其不可謂不瞭解。
正想着,知微房間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大徒兒小臉微白,但眸子熠熠生輝,偶爾有細碎的流光閃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纖細腰間墜着三個小巧玲朧的葫蘆。
一個青翠欲滴,蘊含勃勃生機;一個赤紅如火,散着淡淡的熱意;還有一個湛藍似水,流轉着清涼水韻。
正是那三柄葫蘆劍!
“師姐!”青君眼睛一亮,好奇地圍着知微打轉,“這就是那三個破葫蘆?咦,怎麼變小了?能給我玩玩嗎?”
她已經暗暗磨牙了。
當初這三個臭葫蘆看不起她,等落到她手中,要好好教訓這些葫蘆!
知微微微一笑,解下葫蘆,遞給青君。
小女娃本來興致勃勃,可接過葫蘆卻發現不對勁。
這些葫蘆,竟然對她的靠近沒有任何反應,好象是死了!
“——它怎麼不說話?”
青君蹙眉,欺負一個沒有腦子的東西,那有什麼樂趣?
知微解釋道:“戮心洞,乃原先劍主坐化之地。這些飛劍,正是受其遺澤庇護,方保得靈性。可畢竟已經跌落到法寶,現在出了洞天,便自保性的休眠——等我突破築基期,才能恢復一二靈性。”
七色葫劍,已經跌到二階極品,在戮心洞外,自然便沒了靈性。
青君大失所望,無趣地將三枚葫蘆還給師姐。
不過她剛剛也仔細打量了下這三個葫蘆,發現葫蘆內部,有柄小巧的飛劍。
這終於解了她心頭疑惑。
她本來還納悶,這明明是葫蘆,爲什麼稱之爲飛劍?
原來飛劍在葫蘆內部———
知微沒有再搭理苦惱小女娃,徑直走到陳業面前,微微躬身:“師父。”
陳業仔細打量着她,能感覺到她神魂力量更是有了長足的進步:“溝通完了?”
知微點了點頭,神色有些複雜:“弟子得了四篇功法。分別是七曜養魂法,戮心劍訣,大衍風雷劍陣,祭葫法——而大衍風雷劍陣和祭葫法,必須藉助葫劍施展。”
這收穫超乎她的預料。
不過,這七曜養魂法她倒是知道。
師父修行得正是這功法,這幾天青君在靜心齋時,亦被茅家賜下此法。
“恩——”陳業頷首,結果在他預料之內。
知微不愧是天命之女,戮心劍對她的認可極高。
要不是知微是無垢琉璃體,否則收服此劍,輕而易舉。
“再就是,戮心劍想見師父。”知微指了指眉間,眉心那點銀芒微微閃鑠,隱隱透出一股凌厲的劍意。
來了!
陳業心中一動,他暗自思忖。
這三階靈器有靈,擇主標準定然苛刻。
但,到底只是飛劍。
總不會狗眼看人低,跟其他大家族弟子似的,嫌棄他的散修出身吧——
陳業頷首:“既然如此,便讓爲師見見吧。
“9
知微盤膝坐下,閉上雙眼,眉心那點銀芒驟然亮起。
一股似是能斬滅一切虛妄的劍意緩緩瀰漫開來。
“嗡”
一柄如同月光凝結的長劍虛影,自知微眉心浮現,懸在半空。
戮心劍方一出現,便迫不及待地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沒入陳業眉心!
陳業頓感眉心生寒,似是有根刺,無時無刻懸在眉心一般。
內視之下,便見戮心劍,此刻正懸在歲星之上。
“這——這麼幹脆?”
陳業傻了。
不是說還會溝通,還會交流嗎?
這怎麼跟回家了似的——
結果,下一刻戮心劍瘋狂震顫起來,拼了命地吞噬着陳業的靈力和神魂力量!
就象一個餓了千年的饕餮,終於找到了食物,拼命地想要填補自身的空虛。
合著,這是迫不及待想喫飯了!
陳業心中一驚,連忙切斷了靈力與神魂的供應。
他可不想被一柄劍吸乾。
那戮心劍微微一頓,似乎有些“委屈”。
它主動散發出一道親和的意念,任憑陳業煉化。
陳業雖然奇怪這劍靈如此上道,但能祭煉一柄三階靈器,這種天大的機緣他自然不會錯過。
順水推舟,神識包裹住戮心劍,開始烙印下自己的神魂印記。
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輕而易舉地便將這柄靈器煉化。
煉化之後,他才發覺這柄劍果然虛弱!
劍身靈光黯淡,內裏的靈性如同風中殘燭。
甚至,只差那麼一絲就要跌落品階,從三階靈器退化成二階法寶!
與此同時,戮心劍又傳達出一股近乎哀求意念,似是想要繼續吞噬。
“該死!”
陳業咬牙。
要是戮心劍在他眼皮底下跌落成法寶,那豈不是血虧到家?
到嘴的三階靈器飛了,他找誰說理去?
他只得忍痛,放出部分靈力、神魂,如同餵養嗷嗷待哺的雛鳥般,供它吞噬
不過是片刻功夫,戮心劍便如同鯨吞海吸一般,將他輸送的力量吸收殆盡。
劍身上的光芒總算穩定了些許,不再有隨時潰散的跡象。
但陳業粗略一估算,這短短片刻的“餵食”,竟然消耗了他差不多三個月的苦修!
直到陳業察覺自己的境界都有些不穩之時,這才強行切斷了供給。
再喂下去,他怕自己境界都要掉回去了!
小劍委屈地在陳業識海中晃了晃,討好地繞着他的歲星盤旋了幾圈。
緊接着,一篇玄奧無比的功法傳遞到他腦海中,正是戮心劍訣!
只是這時候,陳業確定戮心劍不會跌落品階後,哪裏會繼續供給?
他安慰道:“不急一時,等我修爲精進,你在我神魂中溫養,亦會得到好處。”
戮心光芒亮了亮,倒是明白不能竭澤而漁。
眼前的男人功法玄妙,基礎極爲深厚,體質雖說不比墨髮女孩神妙,但也能稱得是上上之選。
若認其爲主,不算辱沒它的身份。
隨即,戮心劍便徹底沉寂下去,本能地吸收他識海中逸散的靈力和神魂,再也沒了動靜。
陳業緩緩睜開眼,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就算是煉化了此劍,他眉心依舊時刻刺疼。
據小劍的反饋,徜若他催動戮心劍,甚至會感到神魂四分五裂之苦。
唯有自損,纔可傷敵。
可謂傷敵一千,自損五百!
這也正是戮心劍不擇知微爲主的原因。
徜若知微體質完全復甦,外物斷然不可能影響她的神魂。
不得自損,更談何傷敵?
“師父,祭煉可順利?”
知微關切問道,和陳業不同,在知微想來,戮心劍見了師父,必然倒頭就拜!
在她眼中,事實的確如此。
唯有陳業知道,這戮心劍是餓得受不了,這才顯得迫不及待。
他暗道:
但看來,我的資質已經得到它的認可。
絕不只是因爲戮心劍太過虛弱,否則它爲何不去尋茅誠?
可想到損失的修爲,陳業苦笑:“勉勉強強順利吧。”
他既是喜悅又是肉疼。
喜的是白得一柄三階靈器和配套劍訣,戰力飆升。
肉疼的是,這代價也太大了,三個月的苦修啊!
他的三月苦修,與常人不同,是用無數紫陽丹喂出來,相當於同階修者兩年的修行了0
而且看樣子,以後還得長期供養這柄嗷嗷待哺的戮心劍。
一旁的青君見師父沒事,立刻又湊了上來,嘟囔着:“明明是師姐帶回來的劍,怎麼就跑去找師父了!師父是不是偷偷給了它什麼好處?”
陳業沒好氣地彈了她一個腦瓜崩:“胡說什麼,這是劍靈自己的選擇。再說,你師姐不是也得了三柄葫蘆劍和功法嗎?
收穫也不小。”
“那不一樣!”青君捂着腦袋,還是覺得不服氣,“三階靈器!聽上去就比二階極品厲害多了!”
“行了。”陳業打斷她,“知微,你修爲精進,又得了傳承,先回房穩固境界,熟悉一下功法。”
知微從戮心劍中,得到四部功法。
其中七曜養魂法和大衍風雷劍陣,一內一外,正適合她修行。
而祭葫法,則是運用葫劍的劍訣。
這三部功法,都需要大量時間修行。
“是,師父。”
知微躬敬應道,看了眼師父眉心那若隱若現的銀芒,眼神微動,轉身回房。
“那我呢那我呢?”青君連忙問道,她抱着師父手臂搖啊搖,“師父,你是不是也要教我什麼?”
“你?”
陳業瞥了她一眼,”你先把徐家真印練熟了再說。貪多嚼不爛。”
其實,青君和知微,理論上是可以修行戮心劍訣。
雖無戮心劍,但今後可尋柄神魂類型的飛劍代替。
但他可不敢讓這小魔星練戮心劍訣,這劍訣戾氣太重,又講究“唯情唯心”,以青君現在的心性,怕不是練着練着就真成大魔頭了。
“哼!小氣!”
青君撇撇嘴,但也沒再糾纏,轉而好奇地問道,“師父,那劍真的有那麼厲害嗎?比你的新鐵劍還厲害?”
“玉藏是外用之劍,戮心是神魂之劍,各有側重,不可相提並論。”
陳業簡單解釋了一句,心中盤算。
得了戮心劍,他神魂攻伐的手段算是補齊了短板。
日後對敵,又多了一張威力巨大的底牌。
只是這“自損五百”的副作用着實頭疼,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易動用。
但他現在想動用也不好動用,戮心劍還需相當長的時間蘊養。
“看來,這七曜養魂法我也得好好修煉一番,儘快提升神魂強度,才能更好地駕馭戮心劍,減少反噬。”
此間事了,收穫遠超預期。
他來到神霧谷,正是爲了戮心洞的傳承來的。
現在,傳承已經到手了——
似乎跟師父心有靈犀一般,小女娃期待地仰起小臉:“師父師父!那我們可以回家了嗎?聽說家裏住了好幾條妖藤,後山肯定綠油油一片了!”
青君早就想回家看看了。
她可是聽師姐說,當時啊,師姐和師父在三千道碑中就遇到了食妖藤一族,這一族特別陰險,竟然將自己僞裝成石碑。
要不是小白狐和藤王認識,不然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陳業也想回去,在別人家待着,自然沒自己家舒服。
可是,剛拿到傳承,轉身就走,未免太不禮貌。
況且看茅誠的態度——他隱隱約約,流露出想要和青君親近的想法,畢竟他自認爲是青君的祖父。
陳業揉着徒兒的小腦袋:“再待幾天,茅姨姨還想好好和你玩一玩呢。”
“嗚——”
青君其實心裏還是很喜歡茅姨姨的,對她有種奇怪的親近感。
可看到師父的模樣,她頓時猶尤豫豫的,”那,還要待幾天啊。”
陳業估算了下:“本草閣那位護法療傷也快了,約莫半個月吧。”
小女娃有些沮喪。
可現在,只有她跟師父兩個人!
她的心情,霎時間又多雲轉晴,抱着師父手臂搖啊搖:“師父師父!現在就我們兩個人了!”
青君掛在陳業骼膊上,像只樹袋熊,方纔的委屈勁兒早被“現在只有她和師父”的喜悅衝散了九霄雲外
銀髮小腦袋蹭着陳業的衣袖:“師父,那我們現在幹嘛?師姐閉關,就我們兩個!”
陳業低頭看着徒兒亮晶晶的狹長眼睛,心頭那點因修爲損耗帶來的肉疼也被沖淡了些。
他屈指輕輕彈了下青君光潔的額頭:“什麼叫就我們兩個?你茅姨姨這幾日可沒閒着,一直在爲你操心。她既想見你,你身爲晚輩,也該去好好陪陪她,說說話。”
“哦——”
小女娃的興奮勁兒肉眼可見地回落了一點,小嘴又撅了起來,”可是——可是青君只想和師父待着嘛。”
話雖如此,她倒也沒象之前那樣強烈抗拒,只是抱着陳業骼膊的手又緊了緊,生怕他跑了。
“傻丫頭。”
陳業揉了揉她的發頂,“茅姨姨待你一片真心,你豈能姑負?再者,你師姐得了傳承需靜修,爲師——”
他頓了頓,揉了揉依舊隱隱刺痛的眉心。
“爲師也得花點時間,和戮心劍好好熟悉熟悉,順便穩固下修爲。這神霧谷靈氣充裕,是個靜養的好地方。”
他說的倒也是實話。
戮心劍雖已煉化,但那股懸刺眉心的異感並未完全消失。
更重要的是,被這劍靈一口氣吞掉了相當於數月苦修的靈力和神魂之力,根基雖未動搖,境界卻隱隱有些虛浮,急需調息鞏固。
神霧谷靈氣精純,加之此地陣法有靜心凝神之效,確實比匆匆趕回臨松谷更利於恢復。
青君察覺到師父那偶爾揉眉的動作。
她仰着小臉,有些擔憂:“師父,你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那個破劍害的?”
說着,小手便摸着師父的眉心。
陳業偏頭躲開,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無妨,只是剛祭煉完,需要磨合。聽話,去找茅姨姨玩會兒,以後師父教你點新東西。”
他拋出一個誘餌。
果然,“新東西”三個字立刻點亮了青君的眼睛:“真的?是什麼?是不是很厲害的招式?”
“去了就知道。”陳業賣了個關子,拍拍她的背,“去吧,別讓你茅姨姨久等。”
言罷,他告知青君,關於茅清竹如今的住址。
此事,他倒是不擔心茅誠阻攔。
如今茅誠已經在接納青君,又怎會阻止母女相見?
“那——那好吧。”
青君這纔不情不願地鬆開手,一步三回頭地往竹林方向挪去,嘴裏還嘟囔着,“師父不許騙人!青君記仇的!”
看着小女娃消失在青翠竹影間的身影,陳業臉上的笑意淡去。
“終於都走了——”
陳業表情時有抽搐。
徒兒在這裏時,他爲了維護師父的顏面,強行忍住疼痛。
可這戮心劍,越在他神魂中待着,他的頭越是疼,只得趕緊將兩個徒兒趕走。
他心念一動,懸於識海歲星之上的戮心劍便微微震顫,冰冷的劍意透出,引得眉心刺疼感又清淅了幾分。
陳業凝神內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神識包裹住劍身。
嘗試以戮心劍訣所記載的方法溫養。
戮心劍微光流轉,小心汲取着,雖不足以恢復它,但卻讓陳業眉心那如芒在背的刺痛感,隨之減弱。
“果然有效。”
陳業心中稍定。
他頭疼的來源,正是戮心劍在無意識吸取他的神魂。
起初還好,可積累下來,必不可免損傷他的神魂。
他收斂心神,轉而運轉枯榮玄光經,修補着因靈力被強行抽離而留下的細微暗傷,同時穩固着築基二層。
“果然,說是被吞噬了幾個月的修行,可恢復起來,卻是比曾經修煉快得多——”
陳業鬆了口氣。
他修行的過程,便如挖水池,再蓄水。
戮心劍僅在吞噬水池中的水。
而他現在恢復起來,只需再蓄水,省去了重新挖水池的功夫。
竹林深處,木屋前。
茅清竹早已等侯多時。
她換了一身淡雅的月白襦裙,髮髻簡單挽起,只簪了一支碧玉簪,比平日更顯溫婉清麗。
遠遠看到青君的身影。
溫婉美人攥了攥衣袖,竟是緊張起來,她快步迎上:“青君!”
—
青君看着眼前笑容溫柔、眼神熱切的茅姨姨,腳步頓了頓,心中那點不情願莫名地散了大半。
她想起師父說的“一片真心”。小女娃難得沒有搗亂,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茅姨姨。”
“快進來,外面霧氣涼。”
茅清竹拉起青君的手,入手微涼,她連忙用自己溫熱的手掌包裹住,牽着她走進木屋。
屋內佈置簡潔雅緻,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點心和靈果,都是青君愛喫的。
小梨在一旁抿嘴偷笑:“小姐可是忙活了好久,給小小姐準備一堆好喫的呢!”
青君呆毛豎起,要素察覺,眯起眼睛:“茅姨姨,你——早就知道我來了?”
小梨呆了呆,可茅清竹不疑有他,拉着青君坐下,目光幾乎捨不得離開她的小臉:“你師父之前和我說過——在靜心受苦了吧?雁玉姑姑她——性子是嚴厲了些。”
可惡——
小女娃悶悶不樂地坐下,狠狠咬了下糕點。
可惡的大團子!
果然跟師父有某種聯繫方式!
但要剋制!
青君深呼一口氣,再拈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裏,含糊道:“還好啦,就是悶了點,規矩多了點。”
她嘴裏喫着,眼睛卻偷偷打量着茅清竹,忽然問道:“茅姨姨,你——是不是我孃親?”
茅清竹臉上的笑容凝固,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就連一旁的小梨,都屏住呼吸。
這個事情。
雙方一直避而不談,可今天青君卻是直接道破。
小梨暗道:“莫非,小小姐要回茅家了?可這神霧谷,不如不回,哪有外邊逍遙自在。但認親,對小姐而言,卻是一件好事。”
茅清竹垂下眼簾,沉默了幾息,她才輕輕“恩”了一聲。
青君歪着頭,直白道:“茅姨姨,你誤會了。你纔不是我娘!我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
“嗚嗚——”
茅清竹還沒表態,小梨眼框一紅,抽泣道,“小小姐,這麼多年來,真是委屈你了——”
小梨淚目。
天地下,哪有石頭蹦出來的孩子?
一定是可憐小青君,見別的小孩子都有孃親,就她沒有。
所以追着師父問孃親!
師父無奈之下,只好說她是從石頭蹦出來的,或者從垃圾裏撿回來的。
可偏偏小青君還真當深信不疑。
實在太可憐了!
她悄悄打量小姐,小姐似乎也傷心了,低聲道:“你——你確實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可我——”
說到這裏。
茅清竹一時有千言萬語,都不知道該怎麼說出來。
她真的是徐青君的孃親嗎?
徜若不是,她那十月又是什麼?
徜若是,那徐青君的父親又是誰——
“師父說,過去的事很難說清對錯。”
青君嚥下糕點,伸出小手拍了拍茅清竹的手背,”師父還說,茅姨姨現在對青君很好,這就夠了。”
茅清竹眼中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哪裏不知道,青君這話,便是要和她劃清界限。
可她本就是軟弱的性子,只得握住青君小手,哽咽道:“好。”
小梨沉默了,由衷爲小姐感到委屈。
小姐當年所作所爲,實在逼不得已。
可她在青君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付出多少青春與大好年華。
若不是爲了保住青君,她身爲茅家大小姐,何苦半生都在禁足中度過。
只可惜。
邪惡小青君,素來是沒心沒肺的,哪裏會理解旁人的傷心?
她抽了抽手沒抽動,只好任由茅姨姨握着。
好在。
青君雖然是個究極壞的女娃,可她不笨。
小女娃轉了轉眼睛,開始嘰嘰喳喳地講起在靜心齋如何“智鬥”茅雁玉,如何覺得無聊透頂,又說到戮心洞裏那些“沒眼光”的破葫蘆——刻意略過了知微得到傳承和戮心劍去找師父的部分。
或許是師承陳業講故事的能力。
小女娃說的險象環生,其中又妙趣橫生。
讓兩人聽得,時而忍俊不禁,時而心疼皺眉,將那莫名憂鬱的氣氛沖淡。
小女娃心中幽幽嘆氣:“師父呀師父,要不是爲了你,青君才懶得哄人呢。
2
沒成想。
竟有朝一天,還輪到她青君哄人!
時間匆匆。
轉瞬十天過去。
這十天,知微初步將三柄葫劍運用嫺熟,祭葫法初步入門。
葫劍對知微而言,堪稱鳥槍換炮。
她原本的參辰只是二階下品的飛劍,而三柄葫劍,個個是二階極品的法寶,甚至等知微結丹之時,三柄葫劍還能重回靈器。
—
至於大衍風雷劍陣,則還沒來得及參悟。
此劍陣完全狀態,需要同時用七柄葫劍佈陣,乃一大殺招。
但好在,三柄葫劍亦能佈置出劍陣。
且知微修爲不夠,三柄葫劍對她而言綽綽有餘,唯有金丹真人,方可用七柄葫劍佈陣。
而陳業,亦然進步神速!
他喚出面板。
別看只是小成,但這已經意味着,他能夠施展戮心劍!
“只是——我全靠慢慢溫養此劍,堆積熟練度,方將其修煉至小成。尚未催動過,不知後遺症究竟有多大。”
陳業沉吟。
從戮心劍訣中,陳業知曉,此劍一旦施展,會對自身造成損害。
特別陳業現在還在築基修者。
因而,他並沒有試用此劍。
“罷了,無論如何,都算是多了個殺手鐧,今後遇到危機,至少還有一層底牌。”
陳業心頭一定,張嘴吞下一枚紫陽丹。
這些天的修行,順利將損失的修爲補回一部分,他估計再修行半月,又能開始着手突破築基三層。
至於青君。
這些天則在神霧谷四處瘋玩,將原本好好的一個清修之地,鬧得天翻地覆。
偏偏就連茅誠都拿她沒辦法。
因而,茅家其他人哪敢插手?
“罷了。她潛心修行那麼久,隨她玩吧——不過,她倒是幫我把神霧谷的虛實一探究竟。現在去找清竹姐,倒是能避開一衆耳目。
陳業一念至此,起身來到竹林。
小梨早就在院外探頭探腦,見陳業來了,圓臉綻起笑意:“快!現在這裏沒其他人。”
說着,她還賊頭賊腦四處張望,整的好象陳業是來偷人似的。
竹影婆娑,木屋靜謐。
小梨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讓陳業啞然失笑。
但說偷人——
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這些天。
他可是和清竹姐玩得不亦樂乎——
“咳咳,小點聲。”
陳業輕咳一聲,正了正衣襟,推門而入。
屋內,茅清竹正坐在窗邊的案幾旁,黛眉輕蹙,提筆懸腕。
她今日着一身月白羅裙,外罩一件輕薄的同色紗衣,長髮如瀑,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鬆鬆挽起,幾縷青絲慵懶地垂落在頸側和光潔的額前,襯得肌膚勝雪,溫婉如畫。
陳業的視線不由得落在她身上。
白衣女子坐姿微微前傾,更顯腰肢纖細,讓人忍不住想用手掌去丈量。
羅帶束着腰間,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微風吹入,拂動輕紗,隱約可見那圓潤流暢的腰臀曲線,飽滿挺翹,卻又因坐姿而顯得格外溫軟,象一朵飽滿待放的白玉蘭,沉靜地悽息在蒲團上。
“業——業弟?”
聽到開門聲,茅清竹倏然抬頭。
見是陳業,明眸漾開驚喜的水波。
她這一生,前二十年潛心修行,後十年禁足院中,枯燥不堪。
唯有在這幾年,遇見陳業和青君,這千律一篇的生活方纔鮮活起來。
“寫什麼呢,清竹姐?這般神祕。”
陳業踱步上前,自來熟地坐在茅清竹身後,攬住美人細腰。
“沒——沒什麼。”茅清竹下意識地將手按在袖口遮掩的紙上,指尖微顫,“不過是——閒來無事,胡亂寫寫。”
陳業手上柔軟,又聞着清竹姐身上淡淡的清香,頗感愜意。
這纔是修行者該過的日子!
而不是一天到晚都在田裏忙活!
“青君之前來過吧?玩得可還開心?”陳業暗中作怪,不忘道。
“恩,早上來過。”
提到青君,茅清竹緊繃的神情鬆弛了些許,“她呀,還是那麼活潑,小嘴說個不停,把靜心齋的事、戮心洞的事,都翻來覆去講了好幾遍,連那老尼姑如何被她氣得跳腳都學得惟妙惟肖——”
她說着,忍不住莞爾,隨即又象是想起什麼,眼波流轉,嗔怪地瞥了陳業一眼,”都是你這師父慣的。還有——唔,不可——”
她慌亂用柔荑按住陳業的手。
“我慣的?”
陳業挑眉,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距離,”徜若青君是我慣的,那我便是清竹姐慣的。”
茅清竹被他看得心慌意亂,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原本按在紙上的手也不自覺地鬆開了些,露出紙張一角。
那上面似乎是用娟秀小楷寫着的幾個字,隱約是“青”、“平安”、“喜樂”之類。
陳業眼尖,心中瞭然。
這大團子,分明是在爲青君默默祈願。
說不定,也在爲他祈願,否則爲何羞澀?
“清竹姐——我聽說,若修人體陰陽,從口中渡氣最佳。”
陳業自光灼灼地落在她因緊張而微微抿起的脣瓣上。
那脣色是淡淡的櫻粉,此刻泛着水潤的光澤,像清晨沾了露水的花瓣。
茅清竹第一時間還認真思考了下:“不是,其實是從——”
她剛想說出,俏臉便是微紅。
這讓她如何說得出口!
“那——清竹姐的意思是——並非如此?”陳業故作迷茫,大手摩挲了下她柔軟腰間。
茅清竹臉頰滾燙,想否認,想推開他,想維持最後一點矜持。
可——可這些天。
業弟對她以前哄誘的話深信不疑,連着找她修行好幾次——
若不是她,業弟又豈會被騙?
導致現在,食髓知味。
尤其是最羞人的那一次,她被業弟抱在懷中,雙腿被業弟的膝蓋分開。
想起那一天。
茅清竹羞恥得恨不得把自己埋了,她推了推陳業的胸膛,哀求道:“業弟——別——
小梨還在外面——”
“她機靈着呢,知道什麼時候該消失
“你——不許提那日!”白衣美人霎時霞飛雙頰,連脖頸都染上一層粉色,“好,不提。”
陳業從善如流,目光越發灼熱,順着她泛紅的頸項往下滑落。
月白紗衣下,豐腴的曲線隨着她緊張的呼吸微微起伏,令人望而神迷。
只是,現在還不可太過分,貪功冒進,只會驚退佳人。
“清竹姐,那我們繼續修行吧——”陳業低聲道。
“業弟——你——唔——”她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了一聲輕不可聞的氣音。
剩下的話語被徹底堵了回去。
茅清竹呼吸停滯,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陌生滾燙的觸感。
緊繃的身體本能地想要後縮,卻被陳業攬在腰間的手臂穩穩固定住。
那手臂堅實有力,隔絕了她所有的退路,抽走了最後抵抗的力氣。
一聲模糊的嗚咽被她自己嚥了回去,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顫動了幾下,認命般地闔上了。
“咿——又開始了!”
圓臉侍女百無聊賴地坐在門口的臺階上,耳朵悄悄豎起。
聽着裏面令人面紅心跳的聲音,兩條細腿都不自覺磨蹭起來。
“不——不就是男人嗎?小姐這幾天,怎麼都和他黏在一起,都不陪我了。”
她暗暗咬牙,更多的卻是好奇。
神霧谷,嚴格意義上可能就陳業這一個男人了。
至於茅誠,一者傷了根本,二者他平常根本不露面。
小梨從小到大,只有跟小姐出去時,纔會見到男人,不怪她好奇。
“小梨!我又來找茅姨姨玩啦!”
遠遠的,能看到一個銀髮女孩朝她招手。
小梨警覺,心中暗道:“青君來了?這可不能讓她看見——”
她臉上則流露出笑意,親切地拉住青君的小手:“小小姐,今天小姐身體不適,正在休養,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呀——”
青君有點失望,她還想喫茅姨姨的糕點呢。
壞師父這一陣子天天修行,都沒給她們師姐妹下廚,唯有茅姨姨,會變着花樣做好喫的。
小女娃瞄了竹屋一眼,嘀咕道:“不過我怎麼聞到師父的味道了?”
這你也能聞到?
小梨傻眼,她靈機一動:“方纔你師父來這裏找你,沒看見你便走了,也不知道去哪了,或許是找家主論道,或許去陽泉泡澡,你四處看看怎麼樣?”
青君捏着下巴,認真思索:“現在師父正在休養,哪裏會到處玩?應該是回家了—”
念此,她又興高采烈起來:“嘿嘿,沒想到師父還會到處找青君。那小梨再見,我回去找師父玩了。騙子師父!明明說好教我新東西——”
“這——好吧。”
小梨暗捏一把冷汗。
好在,沒被青君撞破。
她倒是沒想太多,只是想着這場面不適合讓青君看見。
至於屋內。
陳業聽見外邊動靜,及時收手。
他暗感頭疼。
這兩個徒兒,次次都要毀了師父雅興!
陳業摩挲懷中佳人墨髮,忽然問道:“清竹姐,我上次託你打聽渡情種一事,可有結果了?”
茅清竹咬咬脣,嗔怒地推開陳業。
自顧自整理衣衫,擦拭脣瓣,解釋道:“恩——渡情種,乃魔修種在修者神魂的祕法。往往只能控制練氣修者。你那位朋友,多半在練氣時被種下,之後築基。那魔修,斷然捨不得這築基棋子。他性命無虞,你大可放心。”
緊接着,又說了些關於渡情種的特徵。
陳業稍鬆口氣。
他與何奇有莫大交情,平日裏,他爲了渡情種一事沒少奔波。
在宗門時,他便翻閱過相關典籍。
如今再和茅清竹的話相互映照,他便有了幾分把握:“渡情種,種在神魂之中。輕易不可擺脫,唯有斷尾求生麼——”
“恩。必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斬去種下渡情種的部分神魂。徜若斬的慢了,那渡情宗魔修便會第一時間察覺,從而扼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