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寧從堂內出來,門外明珠的學子們紛紛看着她。
“宋姑娘。”喬素錦過來擔憂地道,“殿下真的判斬立決了嗎?”
宋寧搖頭:“我也不知道,再等兩日看看。”
她真不知道,趙熠一副昏君的樣子把送去刑部審覈的過程都去掉了,直接兩天後斬立決的爲什麼,鬼纔信他是爲了她高興。
但也好奇,一個皇子對於法律的影響力,以及對於地方政府的干預程度。
不得不說,今天這一堂審,讓他見識到了大周律法的腐敗。
“好。”喬素錦說着忽然衝着宋寧跪下來,“宋姑娘,謝謝您,要不是您吳子毅還被埋在花壇裏,還揹負着逃奴的名聲。”
宋寧將她扶起來,柔聲道:“我也只是做我該做的事,你不用謝我。”
“回去好好歇着,這兩日衙門會通知你領他的遺體。”
喬素淨哭着應是。
“宋寧,難怪你這麼硬氣,原來你背後有十殿下!”對面的學子道。
“十殿下分明就是被她迷惑了。”
“居心叵測,應該好好查一查她的來歷。”
幾位學子七嘴八舌地應着,宋寧擼了擼袖子正要說話,在她身後的百姓中一人,衝着那邊就呸了一口:“放你的狗屁,你以爲殿下像你一樣糊塗,還被人迷惑?”
“殿下清明的很!”
“就是,宋姑娘是爲了查明真相,她沒有做錯。是你們這些讀狗書的人,才應該最唾罵。”
這邊一罵,頓時十幾二十個人統一了戰線,圍着學子們罵了起來。
市井百姓的罵,豈是那些自詡清高讀書人能相提並論的。
一個個被罵的灰頭土臉,落荒而逃。
宋寧笑呵呵地衝着大家抱拳,道:“在下嘴笨,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回他們才解氣。”
“多謝各位鄉親護着我。”
大家紛紛擺手,一位個子不高瘦瘦的蓄着絡腮鬍的大叔道:“在閬中,往後有人欺負你,你儘管來找我們。”
“絕不收你錢!”
說着,他遞了個名帖過來,上面寫着虎威鏢局,劉十四。
“劉大叔,幸會!往後有事,一定上門找您。”
劉十四哈哈大笑,道:“不是我吹,我這人打架吵嘴,閬中無人能敵。”
有人呸了他一口,道:“劉十四,你剛纔沒有看到宋姑娘打人吧?”
“還打人?”劉十四搖頭。
“看到沒有,那窗戶被她掰的。”有人指着被宋寧破壞的窗戶,窗框沒有了,只留下空空的洞。
劉十四一臉驚愕,轉過來衝着宋寧抱拳,道:“宋姑娘,好漢啊!”
“哈哈。”宋寧大笑,也抱拳道,“彼此彼此!”
大家都笑了起來,有人不服氣,道:“什麼好漢,沒看見她是姑孃家。”
“竇三公子。”宋寧和竇驊道,“還沒走呢?”
大家看到竇驊來,都紛紛和宋寧告辭走了。
“不和他們爲伍,我站你這裏。”竇驊低聲道,“我說,十殿下是不是對你有意思,什麼都要問你高興不高興。”
“他可不像我好說話,你不喜歡我拒絕了我,我還會無私奉獻。”
“你要是拒絕他了,依照他方纔的行事風格,我估計他不會輕易罷休的。”
宋寧哈哈笑了,挑眉道:“你覺得十殿下是看中我了?”
“不然呢,以你的氣質、本事還有這容貌,十殿下肯定是被你迷住了。”
宋寧笑的直抖,打着竇驊的肩,邊走邊道:“大兄弟,你這是因爲愛情所以覺得我美,可在別人眼中,我是個其貌不揚的人啊。”
“怎麼可能,你這麼好看。”竇驊擺手,“要我說,要防着十殿下對你動心思,好辦法只有一個。”
宋寧停下來看着他:“什麼辦法,請三公子賜教。”
“嫁給我,他總不能奪人之妻吧?”
宋寧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明兒我請你喫飯,爲了感謝你送我家一堆魚。”
“真不行?”竇驊湊着問道。
宋寧擺手:“不行,我對你毫無感覺。”
“你要這樣窮追不捨,咱們可就連朋友都別做了,以絕後患!”
竇驊擺着手:“別別別,不做夫妻做朋友,我選做朋友。”
宋寧頷首:“這就對了,距離產生美,咱們要是走的太近,就你這風格我一天能揍你十回。”
竇驊想到魯苗苗說,宋寧會折他的腰,他下意識摸了摸後腰,道:“我、我走了,今晚殿下在行宮聽戲,我得去安排。”
“晚上見。”宋寧揮手。
竇驊顛顛地走了,宋寧去了後院。
沈聞餘和段毅幾個人站在門口,見她過來段毅指了指梅成橋辦公的院子,低聲道:“在裏面說話呢,小聲一點。”
“你怎麼還沒有走?”沈聞餘問她,她怕一會兒梅成橋出來找她麻煩。
宋寧道:“案子算結案了吧,我準備把傭金領取了。”
“現在?”段毅一副你狠你膽子大的表情,宋寧回道,“就現在領最合適,梅大人瞧見我煩的很,二十兩隨手就打發了。”
她一副我很好打發的樣子。
“這表情梅大人看到要氣吐血。”段毅捂嘴偷笑。
那邊,梅成橋辦公的房間,竇萬釗望着進來的小廝,問道:“……確定她和三公子勾肩搭背?”
“確定,兩個有說有笑,我還聽到三公子說了一句娶她的話。”
竇萬釗想到昨天說竇驊給宋寧送魚事。
他讓小廝退下,便對梅成橋道:“讓人好好查宋寧。原來說殿下在的時候不要動她,可今天看,她是開始得寸進尺了。”
“這女子明明容貌普通,她憑得什麼迷惑了殿下,對她言聽計從呢。”
竇萬釗也不知道。
“那大人,胡先生……就聽由殿下判了嗎,斬立決?”
竇萬釗苦惱的很:“都傳殿下除了會花錢什麼都不會。這一次聖上怎麼會派他來,且京城一點消息都沒有,太子那邊也沒聲。”
“這也太胡鬧了,說砍頭就砍頭,莫說是胡清遠,就算是個普通的犯人,也要秋審的。”
竇萬釗來回走了幾趟,忽然停下來,道:“眼下要想保住胡清遠只能急事急辦了。”
“怎麼辦?”
竇萬釗和兩位屬下關着門,細細議論了半個時辰纔開門出來,三人一出門,就看到對面的屋檐下,宋寧正和沈聞餘在說話,幾個人嘻嘻哈哈好不輕鬆快活。
“宋寧!”梅成橋喊道。
“大人,”宋寧一揮手,笑嘻嘻地跑過去,衝着三位行禮,“給三位大人問安。”
梅成橋道:“竇大人有話問你,你老實回。”
“是!”宋寧點頭哈腰,和之前囂張的樣子,判若兩人。
“聽說你拿胡府的案子,是隨便一抽?”竇萬釗問道。
宋寧點頭:“大人,我可後悔了,當時要不是看這個案子價格高時間近,我怎麼都不會抽出來。”
“我沒爹,想和我娘喫飽穿暖,我只能辛苦做事。”宋寧道,“爲了餬口,只能得罪人了。”
她說的很可憐,可梅成橋想到她打人的狠勁兒,可憐不起來。
“行了,暫時不要再接案子了,好好伺候殿下吧。”竇萬釗道。
宋寧啊了一聲:“可、可我要喫飯啊。”
“工錢找梅大人領,就按沈聞餘的工錢算。”竇萬釗白她一眼,甩手走了。
宋寧喜形於色:“多謝大人,大人慢走。”
等兩人走了,宋寧湊上去:“梅大人,趁着您有空,把胡清遠案子的酬勞給我結了吧。”
“我拿了錢,案子在我這裏就算是結了。往後什麼事都和我無關了。”
“真的?”梅成橋看着她。
宋寧點頭。
“沈聞餘,把她二十兩提出來。”梅成橋吩咐完,又指着宋寧道,“小丫頭,你可想好了,現有殿下在你猖狂沒事,等殿下走了,你命保不保得住,可難說了。”
宋寧笑了:“大人,我哪裏狂了,我就是一個老實本分的孩子。”
“去去去。”梅成橋一走路就疼的嘶嘶吸氣,喊着沈聞餘,“快幫我請大夫來。”
宋寧領了二十兩,分了魯苗苗五兩,帶着三孩子喫了一頓,一人買了一包點心,送回家去了。
“宋主任,你不去行宮嗎?”劉峯問道。
宋寧一愣,猛然拍了腦袋:“你這倒黴孩子,喫飯前怎麼不提醒我。”
她說着,拔腿就朝行宮跑。
沿街買了一包魯苗苗最愛喫的滷豬腳,提在手裏,宋寧氣喘吁吁跑到行宮,直奔內院,老遠看到個人端着個水出來,他喊道:“秋紛紛,殿下喫了嗎?”
她記得,趙熠約她喫午飯的。
“沒有,在等你。”秋紛紛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走了。
宋寧摸了摸發麻的頭皮,咳嗽了一聲,進了宴席室。
“十爺。”宋寧撩開簾子,隨即後面的話就卡在了喉嚨裏。
就看到一方圓桌上,有肉、有魚、還有一些不知什麼配料的菜,相當的隆重。
桌後,趙熠舉着筷子蹙着眉頭,嫌棄的沒法下手。
“在、喫呢?”宋寧笑盈盈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