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滄看着場中的戰鬥，聲音乾澀
“我之前從未想過，他們兩個會打到這個局面。”
“不過現在看起來，我覺得東方震還是佔據上風的。”
聶滄開始冷靜分析。
“進入雷君法相狀態後，我沒記錯的話，他在這個狀態裏，是真的能夠完全無視任何物理攻擊的。”
“林夜的攻擊，打在他身上，應該是無法奏效的。”
聶滄的語氣很篤定，這是基於他對《九劫雷獄》這門頂級功法的瞭解。
“之前的那場直面天淵異族的考覈，林夜擊殺最後的30波，也完全是靠着那變態的傀儡武道靈性。”
“真靠他自己的實力，估計表現未必會有東方震好。”
他這番話，既是分析，也象是在說服自己。
否則，林夜這個存在的本身，就太過顛覆常理了。
尹流嵐不置可否，只是靜靜看着場中那兩道光影。
片刻後，她雙眼微微眯起，似乎看出了什麼端倪。
“我覺得……恰恰相反。”
“東方震好象在有意與林夜拉開距離。”
尹流嵐的聲音很輕，但卻道出了一個讓聶滄都有些愕然的事實。
“他只是使用雷戟斬擊，以及落雷攻擊，近身用家傳拳法攻擊的頻率降低了很多。”
此言一出，聶滄也終於注意到了。
沒錯，雖然場面上看起來是雷君法相壓着林夜在打，狂暴的雷光幾乎佔據了整個空間。
但仔細觀察，東方震的每一次攻擊，都是在極限距離出手，一旦林夜有貼近的趨勢，他便會立刻後撤，重新拉開身位。
這很詭異。
當你能無視對手的物理攻擊，而你的每一拳都能造成最大殺傷的時候，沒理由要這麼戰鬥。
近身肉搏，纔是將優勢最大化的選擇。
他……在怕什麼？
就在聶滄心生疑竇的瞬間，場中再次響起一道炸雷般的巨響！
只不過，這一次的聲源，並非來自東方震的雷霆。
而是林夜。
沒有人還能看清林夜的移動軌跡。
他原先全力爆發的速度，就已經接近兩倍音速，快到讓在場絕大多數學員只能看到殘影。
而此刻，在他動用【瞬身】的那一剎那，他所爆發出的瞬時速度，直接來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層面！
極致的快！
也極致的出其不意！
轟！！！
一道肉眼完全無法捕捉的殘影，在空間中一閃而逝。
下一刻，那尊威嚴霸道，體型魁悟的雷君法相，氣勢驟然一滯，彷彿被戳破的氣球，瞬間萎靡了下來。
與此同時，他那完全由雷光與紫電構成的右肩，赫然多出了一個前後通透的恐怖大洞！
噗！
大量鮮血，竟從那元素化的軀體中噴灑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刺目的血霧。
東方震那張威嚴的法相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純粹的訝異與不解。
怎麼會……！
這一幕，讓所有觀戰者的大腦都宕機了。
尤其是聶滄，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象是被無形的手掌左右開弓，扇了十幾個耳光。
說好的物理攻擊無效呢？
說好的雷君法相元素化呢？
這又是怎麼回事！
尹流嵐的雙眼眯成了一條縫
她伸出右手，在身前的虛擬光幕上輕輕一劃，撥動了進度條。
“回放，慢放十倍。”
隨着她的指令，整個戰鬥空間的時間流速瞬間變緩。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林夜到底做了什麼。
可惜，在十倍慢放之下，他們依舊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殘影，鬼魅般出現在東方震的身後。
而東方震本人，那龐大的雷君法相，甚至沒能做出任何反應。
緊接着，最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那道殘影即將接觸到東方震右肩的瞬間，他那完全由雷光和紫電組成的元素化軀體，竟在那一剎那，毫無徵兆地重新凝實，彷彿從能量體變回了有血有肉的物理實體！
然後，就被貫穿。
沒有看清！
那道殘影到底是什麼？
他又是怎麼讓東方震的元素化失效的？
“慢放，五十倍！”
尹流嵐的聲音裏也帶上了一絲凝重。
這一次，畫面終於清淅了。
那道殘影，正是林夜。
他手中的貫星槍，槍尖上那流淌的金色罡煞，凝練到了一個極致，彷彿化作了一點永恆不滅的星芒。
在五十倍的慢放下，他的動作依舊迅捷得令人心驚。
一槍刺出，簡單，直接。
沒有看到任何他們無法理解的特殊能量，也沒有任何花哨的武技。
就只是一槍。
一槍快到極致，也純粹到極致的突刺。
而就是這一槍，竟然真的破了東方震的雷君法相，破了他引以爲傲的功法與武道靈性！
怎麼回事？
……
擂臺上。
受傷喫痛的東方震身影一閃，下一刻，他的速度也飆升到了極限，拼命與林夜拉開距離。
一股深入骨髓的危機感告訴他，只要被林夜靠近，自己這一身通天徹地的本事，恐怕連五成都發揮不出來！
雷聲轟鳴，電光連閃。
東方震的身影在偌大的戰場上瘋狂閃鑠，沒有在同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半秒。
與此同時，他家傳的身法《雷音步》在雷君法相的加持下，也催發到了極致。
場中，竟同時出現了三道一模一樣，氣息完全相同的東方震身影！
真假難辨。
這下，輪到林夜皺眉了。
這三道身影，無論是散發出的能量波動，還是行動的軌跡，都毫無破綻。
就算他有心再次動用【瞬身】，一擊終結戰鬥，也變成了一個需要運氣三選一才能達成的目標。
東方震的棘手和難纏程度，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真正的天才，果然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想贏他，看來真的要把所有的底牌，都交出來纔有可能！
就在東方震也因爲成功拉開距離，暫時獲得喘息之機而略微鬆懈的剎那。
他看到，對面的林夜，再一次從他眼前消失了。
只不過這一次，並非是林夜的速度超出了他目光捕捉的極限。
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憑空消失！
東方震心頭猛地一跳，瞬間想起了二十天前，兩人初次交手時，林夜身上浮現出的那一層彷彿能將光線都吞噬的黑色鱗片。3葉屋 首發
林夜再次用出了那種能夠潛行的能力！
東方震一邊維持着在雷電領域中的高速移動，一雙眼眸也不斷掃視着場中任何一個角落，感知着每一寸空間的能量流動。
但是……看不到！
任何一絲蛛絲馬跡，都完全捕捉不到！
他的精神感知中，這片空間除了自己和狂暴的雷電，再無他物。
那個傢伙，就象一滴融入大海的水，徹底不見了蹤影。
觀戰席上，看到林夜再次用出這張底牌的聶滄，緩緩開口。
“上次他用出這個武道靈性，我記得還是能夠看到破綻的……尤其是在他自己高速移動時，多少都能看到些模糊的殘影。”
“當時只能讓東方震誤判，現在……好象是徹徹底底的隱形了！”
“他在以超乎我們想象的速度變強，不僅是境界，更有武道靈性上的增強。”
聶滄分析着，語氣中那份屬於資深教官的鎮定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純粹的驚訝。
就在他分析時，尹流嵐眼中掠過一抹思索的光芒。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在腕部的個人終端上輕輕點了一下。
一道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光幕展開，林夜此前的所有背調資料，包括每一次考覈的影象、每一次戰鬥的數據，都在她眼前飛速流淌。
她的目光在林夜初次展現“影鱗”和“晶化”的畫面上稍作停留，隨即又看向場中那片狂暴的雷海。
東方震製造出的三道幻影正在瘋狂挪移，試圖擺脫那無形的威脅，但偶爾閃過的一絲空間漣漪，證明那個隱形的獵手正在不斷試探。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尹流嵐心中漸漸成型。
噗！
一聲利器穿透血肉的悶響，突兀地在雷鳴中炸開。
東方震一口鮮血噴出，龐大的雷君法相身形劇震，跟蹌着連退數步。
三道身影中的兩道瞬間潰散，只剩下他的本體，左腹處多了一個猙獰的血洞。
這一次，林夜運氣不錯。
三分之一的概率，他猜中了。
在影鱗的僞裝下，他完全掌握了攻擊的主動權。
雖然沒了晶鎧覆蓋，雷電領域侵入體內的麻痹感讓他行動遲緩了許多，但這份遲緩已經無所謂了。
反正在東方震的視野裏，他是一片虛無。
只是可惜。
東方震的警覺性實在太高，這一槍明明是奔着心口要害去的，卻在最後關頭被他以毫釐之差扭身避過，最終只造成了重傷。
還殺不死。
就在林夜準備再次潛伏，查找下一次機會時，讓他意外的一幕發生了。
擂臺中央，那尊威嚴的雷君法相，竟然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放棄視覺了！
東方震很清楚，在林夜那詭異的隱身能力面前，他的眼睛已經成了最不可靠的信息來源。
想要贏，唯有豁出性命，奮力一搏！
他捨棄了視覺，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自己一手創造的這片雷霆煉獄之中。
剎那間，以他爲中心，整個雷電領域內每一絲狂舞的電蛇，每一縷湧動的罡煞，都成了他感知的延伸。
風吹草動，能量的細微變化……
一切都無所遁形。
果然，在東方震閉上眼後，林夜接下來的幾次攻擊，全都落在了空處。
其中有兩次，他明明已經預判到了東方震本體的走位，算準了提前量，可長槍刺出的瞬間，東方震卻象是背後長了眼睛，總能提前一步挪開，讓他的攻擊擦身而過。
林夜眸光一凝。
東方震也進化了。
他雖然在視覺中隱形了，但本體是還切實存在的。
藉助電場感知，他鎖定了自己。
但林夜嘴角也勾起一絲笑容。
這何嘗不是他也想看到的局面。
因爲現在他想鎖定東方震的真身，就很簡單了。
只要面對自己的攻擊，會閃避的，就一定是真身。
接下來，又是幾次閃鑠，林夜終於再次捕捉到了東方震的真身閃避的瞬間。
就是現在！
識海之中，精神力如無形的觸鬚般探出，精準地在東方震那道真正的本體之上，打下了一道無法磨滅的印記。
分身與本體，在精神力層面的感知反饋，截然不同。
在刻下標記的瞬間，林夜右手長槍一甩，身上那層能吞噬光線的漆黑影鱗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套閃鑠着幽光的紫色晶鎧。
他重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
“恩？”
場邊的聶滄眉頭緊鎖：“他在幹什麼？爲什麼要切換回這個晶化技能，放棄隱身的優勢？”
在他看來，雙方此刻誰也奈何不了誰，一個能完美隱身，一個能全局感知，這一戰恐怕要陷入僵局了。
就算最後戰鬥結束，也會是東方震率先撐不住，體力不支敗北。
尹流嵐卻搖了搖頭，嘴角帶着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不是。”
“林夜要贏了。”
聶滄愕然。
他完全不明白林夜爲什麼要在兩種武道靈性間來回切換，難道那種隱形能力和晶化能力，不能一起用嗎？
更不明白，尹流嵐爲何如此篤定林夜會贏。
就在這時，場邊圍觀的人羣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轟！
雷電領域內，一道尖銳刺耳的音爆聲轟然炸響。
林夜，再次用出了瞬身。
在突破凝罡境，體內罡煞總量發生質變後，他的體力宛如無底深淵。
過去只能使用七八次的瞬身，如今對他而言，幾乎成了可以連續釋放的常規手段！
一道金紫交織的流光閃過。
林夜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東方震的身側，距離不超過兩米。
這個落點，正是他精神力鎖定的本體所在！
東方震心中警鈴大作，剛要挪移，林夜的攻擊卻已經到了。
沒有用槍。
因爲林夜知道，東方震現在狡猾的象一條魚，他舉槍的瞬間就會溜掉，攻擊距離不夠。
只見林夜左手並指如劍，向前一揮，數道凝練如實質的金色流罡瞬間脫手而出，化作幾柄無形的利刃，斬向東方震！
砰！砰！砰！
罡煞外放造成的殺傷，自然遠不如貫星槍本身。
但東方震卻是在毫無防備之下，硬生生喫了這幾下。
他體表環繞的雷光明顯黯淡了一分，連帶着移動的速度，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凝滯。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轟！轟！轟！
音爆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林夜的身影在戰場上化作了數十道無法捕捉的殘影，每一次瞬身的落點，都精準地出現在東方震本體的身旁。
每一次出現，都有數道金色流罡斬出。
東方震徹底陷入了被動。
短短數秒過後，他驚駭地發現，林夜已經象一道跗骨之蛆，死死地貼在了他身邊，無論他如何閃躲，都無法甩開超過兩米的距離。
那本該威嚴霸道的雷君法相上，第一次展露出了苦澀。
他看着那個一次又一次出現在自己身邊，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不斷消磨自己能力和靈性的身影，那份苦澀之中，又多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欽佩。
下一瞬，天空中翻湧的雷雲，場中狂舞的無數電蛇，都開始緩緩平息。
東方震沒有再移動，也沒有再掙扎。
他散去了雷君法相，恢復了原本的體型，只是臉色蒼白如紙，身上遍佈着駭人的傷口。
他平靜地看着林夜，癱坐在地，坦然地面對自己的失敗。
“林夜兄，我輸了。”
東方震聲音沙啞，卻異常坦誠。
此刻，他體內罡煞早已枯竭，精神力的過度透支讓大腦陣陣刺痛，身上的骨頭都不知道斷了多少根。
他很清楚，就算自己仍有餘力維持法相，也做不到了。
因爲林夜那一次次斬出的罡煞，目的就是爲了用某種他也不知道的能力，壓制自己的武道靈性。
現在東方震其實已經撐不住了。
一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從激烈到結束，只在剎那之間。
林夜收槍而立，身上的晶鎧緩緩褪去。
他看着東方震，平靜地伸出了右手。
東方震看着那隻手，愣了一下，隨即也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他握住林夜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啪。
啪啪。
觀戰席上，尹流嵐第一個帶頭鼓掌。
掌聲清脆，打破了死寂。
“很精彩的一戰。”
她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我不得不說，你們這一戰的水準，即使放眼全國所有訓練營，也是最頂尖的那一撮。”
蘇韻錦也用力地拍着手，臉龐因爲激動而漲得通紅。
其餘學員們這才如夢初醒，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無力與畏懼。
他們看着戰場中央的兩個人，再看看自己，一種難以言喻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大家……不都是凝罡境嗎？
爲什麼差距能這麼大？
聶滄深吸一口氣，心中的震撼久久無法平復，但更多的，是一種與有榮焉的激動。
他由衷地感嘆道：“兩人都底牌盡出，戰到了最後一刻，真是沒想到，最後還是林夜，技高一籌！”
他話音剛落，尹流嵐卻搖了搖頭。
“不止一籌。”
聶滄一怔。
尹流嵐的目光落在場中那個平靜站立的身影上，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如果我的判斷沒錯，他破境凝罡之後，還有些不適應，很多力量的運用都顯得生疏。”
“或許是修爲進境太快帶來的後遺症。”
如果林夜在這裏，聽到這句話。
也會讚歎尹流嵐的眼光之毒辣。
完全切中要害！
“當他真正穩固境界，並且……也真正覺醒第二個武道靈性後……”
尹流嵐頓了頓，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語氣，給出了最終的評價。
“神意境之下，他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