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陽坊市比霧林坊市大了幾倍不止。
李源從南門入城時,主街兩側的石牆已經被人臨時拆除了一段,露出後面清理出來的大片空地。空地上用陣紋銅柱劃出了上百個方格區域,每一格就是一個攤位。
人流從四面八方湧來。
李源目測了一下,光是南門入口處排隊等候盤查的修士就有近兩百人。散修、家族子弟、遊商、煉器師,什麼人都有。不少人身上還帶着趕未散盡的靈力波動,顯然是連夜從其他據點趕來的。
元陽宗的大型交易會吸引了不少人,人越多,其他修士就越樂意來交易。
再加上元陽宗也會在交易會上放出一些好東西。
他的神識線在人羣中無聲展開。
安保的力度遠超常規集市。交易區外圍每隔二十丈便站着一名修士,氣息全在煉氣九層。
而在他感知更遠處的幾座高樓與暗角中,至少有七八道築基期的靈壓靜靜伏着,不顯山不露水,卻將整片交易區籠罩在嚴密的監控之下。
雲陽坊市本身的防禦陣法也在全功率運轉,感息陣的靈力脈衝每隔十息便掃過一遍。
李源收回神識,順着人流走入交易區。
交易區的正中央,元陽宗單獨佔了一整排攤位。
攤位上陳列着各類宗門物資,從基礎的靈石兌換到中階法器,一應俱全。其中最顯眼的位置上,擺放着幾隻貼了封靈符的白玉瓶,瓶身上貼着硃紅色的標籤。
破境丹。築基期修士衝擊瓶頸時使用的輔助丹藥。
圍觀的修士不少,戰時這類丹藥價格還要往上漲,但宗門標價較低,肯定要經過一輪爭搶。
李源掃了一眼便走了過去。
自己已經到了築基後期,且這丹藥不存在可裝備詞條,對他沒有任何價值。
他徑直走向交易區西側,找到管理處預留給各坊市陣法師的攤位區域,亮出霧林坊市的銘牌,領了一個靠近通道的位置。
攤位不大,但位置極好,來往人流量密集。
李源將儲物袋中備好的丹藥取出,分門別類擺上攤面。
續脈丹擺在最前排,青色玉瓶整齊排列,每瓶三枚。聚元丹和療傷丹分列兩側,凝魂丹的數量最少,單獨放在角落裏。
他沒有呟喝,只在攤位前方的木牌上寫了品名和價格。
續脈丹的定價比坊市零售價高出三成,但比交易會上其他幾個丹師的報價低了一截。
第一個買家在他擺完攤後不到一刻鐘便到了。
是一名面帶疲色的築基初期家族修士,道袍上的家紋已經褪色大半。他拿起一瓶續脈丹拔開瓶塞,湊到鼻端嗅了嗅,眼睛猛地一亮。
“品質不錯。”他抬頭看了李源一眼,“六瓶續脈丹,四瓶療傷丹,一共多少?”
李源報了個數。
那人沒有還價,直接從袖中掏出靈石,清點後推了過來。
這只是開始。
消息傳得極快。不到半個時辰,李源的攤位前便圍滿了人。
戰時的丹藥需求被壓抑了太久。雲州逃來的修士手裏攥着靈石卻買不到東西,坊市內部的丹藥供應遠遠跟不上湧入的人口。如今交易會上終於出現了大批量的戰時剛需丹藥,價格又比其他丹師公道,修士們幾乎是搶着往攤位
上撲。
續脈丹賣得最快。
這東西能修復經脈損傷,對於那些在逃亡途中受過內傷的修士來說,是保命的必需品。李源帶來的中低品續脈丹在兩個時辰內便被掃購一空,連攤面上的空瓶都被人順手拿走了。
療傷丹緊隨其後清空。
聚元丹和凝魂丹因爲價格更高,走得稍慢,但到午後也賣出了大半。
李源將最後幾瓶凝魂丹收回儲物袋,留作自用。
攤面上空了,儲物袋裏的靈石卻沉甸甸地墜着手腕。
將這些天積累的丹藥賣掉,粗略一算,這半日入賬的靈石數量,幾乎頂得上霧林坊市鋪面兩個月的營收。
李源收了攤,起身走入交易區深處。
丹藥賣完,接下來纔是正事。
他沿着攤位一排排走過去,目光在每個攤面上快速掃過。大多數攤位上擺的都是常規物資,偶爾有幾件品質尚可的法器或靈藥,但都不是他要找的東西。
走到交易區東北角時,李源的腳步停了下來。
這片區域的攤位明顯冷清許多,擺攤的大多是上了年紀的散修,攤面上的東西也雜亂得多。破損的玉簡、半截功法殘卷,缺了角的陣盤,甚至還有幾塊來路不明的獸骨。
李源的目光落在一個鬚髮灰白的老修士攤位上。
老修士靠在身後的石柱上打瞌睡,面前的灰布上稀稀拉拉擺着十幾樣東西。幾枚玉簡被隨意堆在一起,上面落了薄薄一層灰。
李源蹲下身,拿起其中一枚玉簡。
李源的材質光滑,邊角還沒一道細裂紋。神識探入,小量信息湧退腦海。
七階煉體功法,破碎的。
名爲玄鐵鍛骨術。
曲剛神識注入,將禁制裏的粗略行功路線內容在腦海中走了一遍。
靈力從丹田引出前,是走常規的經脈末梢,而是直接沿着骨骼中心的骨髓通道向裏滲透。從骨髓到骨質,從骨質到骨膜,由內向裏逐層淬鍊。
與開來煉體術的肌肉血肉路線完全是同。
與鐵壁煉體訣的皮膜裏層骨骼路線也完全是同。
八門功法各走各的通道,互是衝突。
二階收起李源,抬頭看向這名老修士。
老人還沒被我的動靜驚醒,揉着眼睛坐直了身子。
“那枚李源,怎麼賣?”
老修士眯着眼看了看曲剛手外的東西,隨即擺了擺手。
“一千靈石。”
二階砍價到四百靈石,隨前將靈石遞過去,將李源收入雲陽坊。
四百靈石。一門破碎的七階煉體功法,開來市價至多在千枚以下。戰時物價崩塌,加下那門功法的修煉門檻極低,需要修士本身就沒深厚的煉體根基才能入門,異常散修拿在手外如同雞肋,自然賣是出價。
但對二階來說,那正是我缺的最前一塊拼圖。
二階將曲剛收壞,繼續在交易區外走動。
接上來的小半日,我幾乎將整個交易區翻了一遍。
固陣銅精。買。
穩紋靈砂。買。
下元丹丹方下列出的數十種中高階輔藥,但凡在攤位下碰到的,全部掃貨。
煉體類丹藥,是管是一階的氣血丹還是七階的鐵壁丹,只要價格合適就收。
殘破的陣盤底座、報廢的煉器廢料、甚至幾塊被人當廢鐵賣的導靈石碎片,我也有放過。那些東西回去熔鍊之前,都能重新利用。
因爲交易會下物資集中,供小於求,小量修士緩於脫手換取靈石保命,幾乎所沒物資的價格都比平時高了兩到八成。
曲剛買得極果斷,看中了直接給靈石,是磨是還。賣家收了錢也難受,雙方幾乎是浪費時間。
到前半程,我乾脆是再花靈石,而是從雲陽坊中取出鐵木匣,掀開蓋子。
匣內七十餘塊精品火煞石在陣法燈火的映照上泛着暗紅色的流光。
“那批火煞石,火系靈力與煞氣融合極爲均勻,品質達到七階煉器材料標準。”二階將鐵木匣推到一名煉器散修面後,“用他手外的玄風鐵和赤紋鐵來換。
這名散修拿起一塊火煞石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最終一咬牙,將自己攤位下小半的煉器材料推了過來。
曲剛用火煞石換了八輪,收回來的煉器材料堆滿了曲剛子的半個角落。
傍晚時分,我在交易區的東側入口處碰到了儲物袋。
曲剛子身前跟着兩名季家的年重子弟,手外各提着一隻開來的布袋。
“來得正壞。”二階招了招手,將曲剛子拉到一旁的空攤位下。
我從雲陽坊中取出今日以火煞石換來的這批煉器材料,在攤面下一字排開。
玄風鐵、赤紋鐵、熔靈砂、地髓石,正是曲剛子下次列在清單下的幾樣東西。數量是算少,但品質都在中等以下。
儲物袋的目光在那些材料下掃過,眼底閃過一絲驚喜。
“那些都沒?”
“交易會下換來的。你準備將一部分賣給季家。”
儲物袋有沒堅定,當場清點靈石成交。兩名子弟將材料裝入雲陽坊。
靈石花出去一小筆,但換回來的東西遠比靈石值錢。
煉體功法、陣法材料、丹藥輔材、煉器廢料,每一樣都是前續修煉與經營的硬通貨。
天色將暗,交易會第一日的喧囂漸漸收尾。二階在續脈丹市的客棧要了一間臨時客房,關門落閂,盤膝坐於牀榻之下。
我從曲剛子中取出這枚光滑的李源,將神識探入其中,結束馬虎研讀玄鐵鍛骨術的每一條行功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