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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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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程雪跌落在後椅,她的腿曲着,曲到半空。

姐夫的手掌橫過她的腰,將她的裙子有力地壓下,好不讓它徹底地掀起,可是他掌心不小心擦過她光.裸的膝蓋,帶點涼意,涼到她喉嚨去。

她慌張得雙腿交疊。

而他上身的陰影也罩住她。光線徹底地不明。

她裙子變成了繩子,在他手掌下,捆住了她的腿,讓她掙扎而不能。

兩人的皮膚禁忌且不應當地觸碰在一起。

她右手陷入他的襯衫,喉管嗚咽,脣氣由輕變重。

前面坐着司機,姐夫提前降下隔斷,他有所預謀。

江程雪腦子一片混沌,她不敢喊。

她的尖叫聲全變成唾液嚥下,惶恐的,驚措的,失語的,望着他。

她只能看見他的鼻樑,他鼻樑好高。幾乎要嗆到她。

他的脣是薄薄的粉色,像很適合接吻,很適合侵犯,往下是喉結,危險且及其富有男性特徵。

她猛地意識到,他們這樣的位置,上下重合的位置。

他似乎從姐夫這層關係移位了。禁忌不堪。

她立時將他推拒得更厲害,揉搓他的襯衫,要將他平整禁慾的肩線揉皺。

可是他力氣太大了,她牙齒咬住下脣,她的手臂要跌進他的懷裏,皮肉勾住他的紐扣,往下滑,滑,她的神經要擦出火,燙得太陽穴緊繃,她手掌掛在他的領子,指尖更是鑽進他的脖頸去。

熱的皮膚,粗礪的髮根。

涼的西服。

她明明在掙扎,卻很不像樣,像要往他懷裏鑽。

她輕.喘。

“你放開、你放開我。”

她的臉熟透了。

脖頸還被掌控在他指下。

安全感全無。

她半虛着眼看他從容強勢的側額。

劇烈的英俊,劇烈的昏暗,一股股危險盤上來,從他的指尖,盤上她的皮膚。

他任由她推弄。

好心且有限地給予她掙扎的自由。

她提醒他,幾乎是耳語,“姐夫!”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不好這樣做的!”

紀維冬指關節還抵着她下巴,那樣有力,讓她動憚不得。

他尾指勾挑項鍊,盯着她脖頸,眼眸溢出來的控制慾勾着她,做調研一樣下定論。

“你戴錯。”

“這是鎖骨鏈。”

他面容其實離她並不近。

不是侵犯的距離。

江程雪卻感覺要死了。

他那股獨特而鋒利的草木香,堵滿了她的喉嚨、她的鼻息。要割破她,要佔據她。

她從來沒有過這種心臟要爆炸的滋味。

心驚膽顫、寒毛四起。

她抵在他身上的掌心起潮了,她的溼熱渡過去,又渡過來,她感受他的呼吸,從她的側臉,巡撫過她耳朵,她臉上的絨毛,她脊背起了一陣又一陣的雞皮疙瘩。

她蜷縮着,抗拒着,堅持不懈要把他推遠。

她兩腿緊緊繃直,將他的手臂抵開,卻也不敢讓駕駛座的人聽到,同他低喊。

“我怎麼戴和你沒關係!”

她下巴拼命往窗邊擰,再次強調:“你走開。”

“紀維冬!”

紀維冬終於把手拿開,乾脆利落解開她項鍊:“我明白。”

“這條項鍊是我幼時第一次純手工設計,上面的寶石都是我親自切割,你可將它看爲童貞。”

“我教你。”

江程雪一瞬間解放,但那股被控制的緊促並沒有散去。

她往椅子角落縮,脖子和肩膀緊緊靠在一起。

童貞?

她不懂這兩件事可以聯繫在一起。

但他好像只爲取項鍊。

她下巴沾着他的觸感,長睫顫着,夾着光,遠遠挑一眼他,想也沒想:“還你。我不要了。”

他指骨分明的手將她的腕扣來,她一躲開,便被捉回去,強勢得要命。

似偏要她要。

江程雪低頭,腕虛虛搭在扶手,緊緊看着,不斷吞嚥唾液。

她能感受到他指腹略起的溫熱的風。

紀維冬紳士地將項鍊戴在她手臂上,繞過三個細小的卡扣,是最正確的戴法。

是在教她。

紀維冬略微欣賞,很快離開,“阿嬤很會挑。”

“是漂亮。”

他手一放開,項鍊就滑下來。

江程雪握着拳,當下不敢招惹他,卻也真不想要,任憑墜子無主地在底下晃。

車子在往前行進,車廂內默然。

過了好幾分鐘。

江程雪終於忍不住,低聲說:“隔斷擋着好悶。”

“你把他打開。”

紀維冬靠在軟座上,輕輕闔眼,並沒有理會她的話。

時間彷彿凝固。

江程雪不甘心,一直盯着他,這是她對剛纔的驚嚇,倔強地反抗。

紀維冬似乎感應到,半晌,長睫微掀,朝她看去。

“你好怕我動你。”

是個陳述句。

江程雪不應。

紀維冬又言:“我們什麼關係?”

車廂裏打着遮陽。

他原是明亮的,此刻卻在陰影裏,牢牢看着她,像陰天勾白的雲絲,將耀眼遮住了,只有雷雨將至的窒息。

壓得人只想往後退。

他表情紋絲不動。但她莫名覺得他現在不高興。

江程雪嚇住了。

她張張脣,望着他,發不出聲音。

紀維冬繼續問:“我一向讓你喊我什麼?”

江程雪終於肯說:“姐夫。”

過了幾分鐘,江程雪還是不舒服。

她指尖摞下項鍊,身子往前一支,用力扔到他西裝上,脊背又涼又麻,直通天靈蓋。

“我不要這個。”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對他反抗。

紀維冬任由項鍊墜子滑到腰腹,嬌嬌的盤成一點。

他還是那樣鬆弛,朝前看了一會兒,指尖點了點扶手。

他眼眸折回來,鎖住她,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江程雪,你聽清。”

“等我想動你,你出不了香港。”

江程雪難以置信地看着他,涼意從天靈蓋灌下,直到尾椎骨。

-

九月底已經到了一場秋雨一場寒的時候,雨水洗刷萬國建築,金桂冷香滿街跑。

滬市夜裏璀璨的江和維港印的燈火相似又不同。

都有點離散。

回滬後,江程雪沒閒着同友人有許多約。自從新加坡和李君婷見了一面,聯絡也多起來。

她才知道李君婷男友偷喫過三次,都是他自己坦白。

江程雪喫驚:“分掉好了呀。”

李君婷像不在意:“剛開始也難過,吵了好幾次架,分手分得把車都砸了,最後還是分不掉。忘了哪個作家寫的,‘有些人的魅力只在牀上,離開了牀又死去。’我後面想清楚,和那些人爭什麼。”

好像不是所有相愛的人都有好結局。

江程雪代了代自己,她不行,她要忠貞的。

阿姨買了許多時裝雜誌回來,“這麼多看不看得及的啦?”

“這麼上進,你爸爸看到開心死了。”

江程雪數着雜誌編號,嘟囔:“我也不是爲他學。”

“他幾點回來,回來喫晚飯嗎?”

阿姨:“回來的,不過得晚一點。”

江程雪心血來潮想將近年的流行變化理一理,爲入學做準備,便讓阿姨買了雜誌。

喫過晚飯,江程雪沒想到姐姐也回來了。

江從筠高跟鞋亂踢,開門見山:“爸爸呢?”

江程雪欣喜又驚訝,指了指樓上:“在書房。”

江從筠三步並作兩步赤腳往上跑。

江程雪以爲他們有緊急的公事要聊,但很快她聽到二樓摔杯子的聲音。

吵架了。

江景明雙手叉腰,在書房踱來踱去,拍了拍桌子,“這件事也值得你放下那麼多事情,從新加坡趕回來?”

江從筠把包扔在座椅上,臉色青白地直視他,“爲什麼不值得?”

“爸爸,你都去羞辱他們家了。”

江從筠總是清淡的,如含苞的梔子。

現在她霜落了,在雷暴下,脣齒有力。

“他們家是沒有我們家有錢,但果果父親也是公立醫院的院長。”

“他一輩子投身醫療事業,要名望有名望,要追求有追求,一生清明高傲,您呢?爲了利益還有什麼?”

“要這麼比較,您還不如他!”

江景明呵斥她:“江從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江從筠從未像此刻這麼堅定:“我已經答應聯姻,並且已經和果果分手,一切都按照你的安排在走。”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爲什麼你還要去找果果父親!”

“當時果果和我說,投資醫療器材的公司好像是我們家的,我就覺得奇怪。”

“果然——”

江從筠字字緊逼,“投資的條件是果果和我這段時間再不見面。”

“還要果果立下承諾,不再愛我。就算沒有紀家,也不可能是他們。

“說出來的時候你自己不覺得幼稚可笑嗎?”

“你和人見面處處高人一等,有沒有想過人家救過的命,積的善德比你多多少?”

“什麼時候我左右逢源的爸爸也露出這麼拜高踩低的一面!您不覺得難看嗎?”

“要說配不上,我纔是配不上他們家的那一個!”

江景明氣得眼眶怒睜,反手給了江從筠一巴掌,“我怎麼養了你這麼一個女兒!”

“投胎投到江家很委屈是不是!”

江從筠跌倒在椅子上,倔強地咬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重新站起來,大聲質問:“好!說到這裏。”

“爸爸,你瞭解過我嗎!”

“你真真切切瞭解過我嗎!”

她指向門口,“我高中畢業,答應你,拋棄喜歡的傳媒專業,讀經管,爲接下家裏的事業做準備。”

“接手後沒幾年,你說要鞏固公司,沒有外力不行,好,我答應聯姻,和施立果分手。”

說到這裏,江從筠終於控制不住,顫抖着留下眼淚,“爸爸,走到現在,我到底哪裏做錯了?我除了在商業上天分不高,我哪裏對不起你了?”

“我從始至終沒有違背過你,爲什麼你還是這麼不信任我!還要傷害我愛的人!”

“如果你瞭解我,你就不會不信任我,就不會這麼做。”

她靠在椅子上,兩隻手捂住臉,痛哭起來。

“你也不願意瞭解我……”

“因爲我不重要,我真的不重要。”

江景明緊緊蹙起眉:“從筠,這就是你最大的弱點,你不夠堅韌。”

“你過於自卑,總是渴求,渴求那些沒用的東西,你還需要成長。”

她大聲吼。

“爲什麼沒用!你是我父親!爲什麼沒用!”

江從筠雙手拿下來,滿眼淚痕地望向他,像不認識他一樣,深深地看着他。

她猶如一隻悲傷的鹿,曲起四肢,跪在曠野上,沒有月光,沒有太陽,只有荒原,一望無際的荒原……

她想將眼淚忍住,似麻木了,仰頭看着他,報復性說:“爸爸,有時候我真想去死。”

江景明蹙了蹙眉,將紙巾放在她面前:“你冷靜冷靜。”

江從筠平靜了一會兒,眼裏還有淚水:“我想知道,你爲什麼突然去找果果的父親。”

江景明拿筆敲了敲桌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你們這個婚事多少人盯着,你和施立果約會的相片都寄到我辦公室來了,就是爲了要錢!”

“我不知道紀家有沒有收到,有的話,你自己想想後果!”

江從筠一頭默默流淚,一頭又不解,她忍不住想,果果和她戀愛許久,見面也不止這段時間,偏偏這個節骨眼寄來相片。

做這件事的人作風古怪又狠辣,怕是要價不菲。

門拍了拍。

江程雪着急地推門進來,她看到沙發旁邊的玻璃碎片,和捂着臉的姐姐。

江景明拿了外套一聲不響地往外走,下樓和阿姨說:“書房收拾一下。”

姐姐的頭髮和臉頰、耳朵粘在一起,是秋日後悽悽楚楚的苦竹。

淚水的雨一打。

葉子全折了。

江程雪快走過去,心疼地把她抱進懷裏,聽到姐姐的嗚咽,心臟揪得發痛。

有個詞叫姐妹連心,姐姐痛,她也痛,江程雪慢慢也紅了眼眶。

她望着白茫茫的窗,陰天時天尤顯得白,中學那會兒她總把姐姐當媽媽來依靠。

可是姐姐那個時候也才十七八歲。

姐姐慢慢冷靜下來,哭好了,去抽紙巾。

江程雪纔看到她髮梢旁碩大的紅印子,又驚又惱,湊近看,罵道:“再發火也不能動手。”

“他怎麼年紀越大越沒分寸了。”

江程雪輕輕摸,怕弄疼姐姐,指尖有點顫。

“要腫了,我給你拿點冰的敷一敷。”

江從筠點點頭,又衝她微微笑,有點苦意。

“他不是一直都這樣麼。”

“姐姐你坐這裏休息,等我。”

江程雪急急地往樓下跑,有點懊惱,要是她早點進去就好了。

早點進去可能姐姐就不會捱打了。

她又急又悔。

找冰塊的時候,她在廚房生悶氣,替姐姐委屈。

她認認真真把冰塊包好,拿手機敲下一行字:「爸爸,姐姐是人,不是機器,你扇她巴掌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是血肉之軀,她會痛,會傷心。」

她頓了頓,又寫:「不能因爲你是我們爸爸這個身份,就認爲扇巴掌這件事理所應當。」

「你得和姐姐說對不起。」

江程雪又拿了些甜食一起上去。

姐姐已經洗過臉,頭髮也重新紮好,收拾得很利落,坐在窗前放空。

江程雪在她身側認真替她冰敷。

江從筠突然問:“今天幾號了?”

“9月29號。”

江從筠喃喃地,似自言自語:“快到了。”

江程雪問:“什麼快到了。”

江從筠醒過來,仰頭,摸着她手臂,對她微微笑:“婚期。還有一個多月,姐姐就要結婚了。”

“小妹,你有沒有特別想要的,或是特別想和姐姐做的,姐姐什麼都滿足你。”

江程雪看着姐姐哭過後的眼睛,像溫熱的水,倒到她心裏,倒空了,什麼都不剩了。

她忽然手足無措,像要失去什麼。

“姐姐……”

她故意任性道:“怎麼了,又不是見不到了。”

“你不好拋下我的,我還要去香港唸書,還要去你們家蹭飯。”

“連阿嬤都答應我了,她很想我過去。”

“我有特別想和姐姐一起做的事,但不光是這幾天,還有以後很多很多時候。”

“姐姐你只是嫁人,”江程雪越說越難過,矇住她的眼睛,“姐姐你不要露出這種表情,我好想哭,我們把老古板扔家裏,讓他嚐嚐沒人理他的滋味。”

她紅着眼睛,聲音有點抖,“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江從筠將她抱進懷裏,輕輕拍着她的背。

“讓姐姐抱抱你,小時候姐姐就這麼抱你睡,那時候你還有點嬰兒肥,渾身軟軟的,一眨眼我的小妹就長大了。”

江從筠下巴擱在江程雪頭頂,默聲流下兩行眼淚,低低地說。

江程雪閉着眼睛說:“姐姐,要不你悔婚吧。姐夫或許沒你想象中那麼好。”

江從筠默了兩秒,直起身,幫江程雪擦了擦睫毛,從未有過的堅定:“我要嫁。”

江程雪心跳快了幾分,握了握拳:“要是、要是他沒辦法喜歡你……”

“並且他……”

江從筠打斷她,十分淡然:“沒關係。”

可是江程雪卻很害怕,自從上次和姐夫在車上那樣,她就再也不想和他有牽扯了。

偏偏他是她姐夫。

江程雪忽然想起那句話:“有人說,‘有些人的魅力只在牀上,離開了牀又死去。’姐姐你也認同這句話嗎?還是說你們已經說好了?”

開放式婚姻。

難道姐姐也和李君婷一樣,是這麼想的?愛到最後便接受兩人所有的缺憾了。

江從筠摸了摸她的頭髮,柔聲說:“姐姐現在和你說不太清,但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江程雪抿了抿脣:“所以姐姐決定了就是他了嗎?”

江從筠笑了下,“對。”

江程雪還是不甘心:“可是姐姐明明說把他當甲方。”

江從筠:“這是兩碼事。”

江程雪急切地說:“即使他不是好人?”

江從筠蹙了下眉,笑道:“你今天怎麼了?”

江程雪挽她的手,強調道:“姐姐,我很認真。”

江從筠點頭:“對,不管他什麼樣,這個婚我都要結。”

姐姐越篤定,江程雪心裏越發毛,那天姐夫對她說的話她一直沒忘記。

她不懂他那些話,也不想理解那些話。

那次後,她對姐夫有股特別的恐懼。

每次提起他。

那股無所適從的背德感,以及危險叢生的窒息感便鬼祟地縈繞着她。

可是她沒辦法告訴姐姐這個事。

她誰都沒法說。

她真的——

一點不想要這個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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