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虛抬雙手,讓一衆大臣平身,又照着規制勉勵安撫了一番,待過場的禮數週全,這才散去。
林寅帶着身邊的妻妾親兵,回了福船旗艦之上,
那王熙鳳最是興奮,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想到自己的爺們如今位高權重,
鳳姐兒扭着腰肢,撒嬌道:
“王爺,妾身這廂有禮了,往後咱們都跟着王爺沾光享福了~”
林寅轉過頭,皺眉道:“鳳姐姐,我不喜歡你這麼叫我,咱們還能像原來那樣麼?”
鳳姐兒有些喫驚,正在興頭上,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嬌笑着道:
“噯喲,臭王爺,才繼了位,便端起架子,不認我這姐姐了,怎麼?還要我們給你三跪九叩不成?”
林寅並沒有笑,正色道:“不是不是,好姐姐,我不太適應你這樣稱呼我,聽着生分。”
寶釵在旁聽了,納了個福,便勸道:“王爺雖然有情,可是今非昔比了,這君臣之禮是不可偏廢的,咱們若不能以身作則,豈不是帶頭違了規矩?”
林寅面色一沉,語氣也冷厲了幾分,當即道:
“你們若是這樣,我就把你們統統打發回去,都別待在我身邊了。”
“………………”妻妾們頓時不敢多話,她們不敢相信,林寅竟爲了一個稱呼,動了這麼大的肝火。
秋芳見氣氛僵了,便笑着試圖圓場道:
“王………………公子息怒,姐妹們知道公子如今登了大位,高興都來不及呢,正所謂,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不曾想犯了逆鱗,咱們一時半會,也不知道公子心裏頭是怎麼想的。”
林寅神色這才緩和下來,嘆了嘆氣,溫聲道:
“我雖如今成了江南王,可我待你們的情意和用心,一點沒有改變;我也不想你們對我,從此改了心意。”
衆人聽了這話,心中百感交集,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覺得太過意外。
林寅又道:“王位易得,真心難求。”
“希望你們能明白我的用意。”
王熙鳳趕忙換了口氣,更帶了幾分諂媚的笑意,如往常般隨意摸着他的胸膛,嬌聲道:
“瞎,小祖宗原來是怕咱們見外,要我說,這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叫小祖宗還是叫王爺,有甚麼區別,不都是咱的爺們?”
林寅卻道:“口乃心之門戶,說的久了,想法就變了;如果我一開始就是王爺,沒有了患難與共,相濡以沫的經歷,咱們之間又如何能有今日的深情厚義?”
“我不想因爲咱們一朝得了富貴,便忘卻了昔日情,來時路。”
王熙鳳聽得心中觸動,便主動鑽進他懷裏,低聲道:
“小祖宗,我錯了~姐姐往後不說就是了,姐姐瞧着小祖宗出息了,心裏說不出的高興,做夢都盼着這一天呢!”
林寅聞着她身上那股濃郁的婦人體香,嚥了咽喉頭,也摟過了她,笑道:
“怎麼?你還要與別人慪氣呀?證明給誰看?那些故人大多都不在了。”
王熙鳳一時興奮,沒有多想,脫口而出道:“我要做王爺的女人,叫他們統統在我跟前低頭!”
林寅纔想勸她幾句,話在口中,糾結良久,終究是沒有開口。
王熙鳳見林寅沒有說話,她當下便意識到自己失言,靈機一動,趕忙轉了話題,便嬌滴滴道:
“小祖宗,你也是個有雄圖大志的人兒,這有了權勢地位,想做甚麼,便能作甚麼;若不然像從前那般,總要瞧着別人的臉色。”
林寅隨手在她那豐腴綿軟的翹臀上,狠狠一拍,蕩起一陣肉浪,敲打道:
“鳳姐姐,我就擔心你太過張揚,到時候給我惹了禍。”
王熙鳳身子一扭,佯作委屈道:“噯喲,別的姐姐妹妹都是賢內助,獨獨我是惹禍精,小祖宗就這般瞧不上我?”
林寅這才緩聲道:“因爲你聰明,能幹,有野性,你能立大功,也能闖大禍,就像一把雙刃劍。”
王熙鳳嬌媚地橫了他一眼,軟語道:“哼,這有甚麼打緊的?橫豎小祖宗多提點提點也就是了,你若開了口,我哪有不依你的理兒?”
“人家滿心歡喜地替你高興,你偏要來掃興,真真是個不知好歹的冤家。”
林寅哈哈一笑道:“好好好,我不說了。”
王熙鳳眼波流轉,伸出纖指點了一下他的額頭,媚笑道:
“小沒良心的~今兒來我艙裏陪我,我便原諒你了。”
林寅挑了挑眉,故作爲難道:“這你要和其他姐姐妹妹們一道商量,咱往後一碗水要端平。”
王熙鳳捻着香帕,甩他臉上,啐道:
“呸~就你那點子水,還想端平?咱們姐妹使使勁兒,早晚給你撈乾了去。”
衆人聽了,紛紛抿嘴笑了起來。
且說林寅承了“江南王”之位,受過百官朝賀,隨即下令拔錨;
浩浩蕩蕩的江南水師自蘇州寒山渡口而出,白帆如雲,遮蔽江面。
沿途州縣官吏無不臨江遠眺,見那戰船首尾相接,不知幾十上百裏,蔚爲壯觀。
大軍很快便到了杭州錢塘渡口,拋錨定碇,林寅領着一衆文武登岸,
早有閩浙水師在此候旨,兩軍在江灘邊排開,放眼望去,高下立判;
林寅的江南水師,以三層福船爲帥艦,兩翼蒼山船、海滄船鱗次櫛比,船堅炮利,軍容嚴整;
再看那閩浙水師,多是些年久失修的老舊沙船,趕繒船,船舷生滿海蠣子,兵卒多是赤腳,更兼面有菜色,甲杖不全;
江南水鄉怎會養出這般水師?林寅料想,大抵是軍費被狗官貪墨了。
那水師提督馬進寶,領着部將跪倒在泥地上,叩首道:
“江南王千歲!總督大人遣小將在此恭候大王,這閩浙水師上下將士,悉聽大王調遣。”
林寅看着這閩浙水師,心中只覺一言難盡;
其餘將領見了這般景象,也是面露鄙夷,心中暗笑;
林寅便道:“嗯,閒言少敘,事不宜遲,待破了倭寇,再來論功不遲。”
提督馬進寶抹了一把汗,面露難色,支支吾吾道:
“大王,這倭寇勢大,不可小覷,我們閩浙水師幾次喫了他們的虧;他們作戰靈活,極爲果敢,甚是難纏。”
那御林軍右統領畢盡忠,拿手一指海面上那閩浙水師,哂笑道:
“馬大人,你這水師連海蠣子都刮不乾淨,如何能不喫虧啊?你且看看我們大王,這江南水師,火銃巨炮,莫說倭寇,便是東房,照樣打的他們丟盔卸甲,我們有甚麼好怕的?"
說罷,畢盡忠大笑,江南水師其他將領也跟着鬨堂大笑起來,
畢竟江南自林寅改革之後,其財力國力,已是今非昔比,更有林如海、賈雨村等能吏幹臣,不計費財打造的主力艦隊,說是獨步華夏,一點也不爲過。
林寅見將士們氣勢正盛,便也笑道:“本王既然來了,就是要將這倭寇一舉剷平,馬提督,你不必多慮,只管帶路便是,我們此戰,擒賊擒王,直搗黃龍。”
馬進寶見林寅胸有成竹,不敢再多言,只得連聲應道:“遵命,小的這就開路!”
兩軍隨即再度出海,由馬提督的閩浙水師在前方引路,不多時便到了雙嶼港,那港口水寨依山傍島,憑藉地利,頗有些險峻,依稀可見上頭的木柵石堡,以及賊寇綽綽。
林寅立於福船頂層,冷眼一掃,傳令道:
“傳本王將令,中軍福船半帆待命,側翼蒼山船排開一字橫陣;海滄船及其他小船,與閩浙水師,則在兩側掩護。”
“先用炮火將這水寨夷爲平地!”
話音剛落,只聽得海面上驚雷滾滾,水柱沖天,不過半個時辰,那外圍的水寨柵欄、箭塔便被轟得支離破碎,燃起熊熊大火。
“大王威武!賊寇不堪一擊!”
周邊的將士看着倭寇水寨傾塌,歡呼雀躍。
林寅正準備搶灘登陸,卻聽得邊緣兩翼,傳來號角,喊殺、炮火聲大作,幾點白帆急速迫近。
傳令兵連滾帶爬奔上頂層,驚呼道:
“稟大王!倭寇有埋伏!左右兩側各有三四十艘快船,正繞過礁石合圍而來!”
林寅聞言,面色絲毫不亂,他深知此時兩翼多是護航的小船,若被近身極是危險。
他當即按劍傳令道:“慌甚麼,傳令中軍,福船立刻降滿帆,船頭向外;兩翼蒼山船往中軍合攏,變作環形陣,依託火力,進行反擊;放信號,讓閩浙水師掉頭,側擊賊寇尾部,以作佯攻,來個反包圍!”
隨着令旗揮動,戰船開始變陣,然而閩浙水師那些個老舊船隻,哪裏跟得上這般旗語變換?
幾輪炮聲轟鳴,海上又起了霧氣。
“轟!轟!轟!”
那倭寇戰船遠比想象中的迅猛,閩浙水師已經許久不曾打過大規模海戰,
幾輪炮火下來,本就老舊的船體直接被轟穿了幾艘,剩下的頓時亂作一團,互相碰撞,爭相逃命。
倭寇見狀,分出幾艘快船如狼入羊羣,拋出飛爪鉤鐮,接觸肉搏,沒有多久的功夫,閩浙水師便全軍覆沒,江面上漂滿了碎木與殘屍。
只剩馬進寶在將士的保護下,乘坐小船逃了出來。
林寅這才得知,那倭寇有幾艘安宅船,不僅船身頗大,船頭與兩側竟還架設着西洋制式的佛郎機炮,
雖然船隻數量不多,但他們進退靈活,戰術運用得當,在水上幾乎成了一股舉足輕重的力量。
林寅前鋒的幾艘海滄船和小型船隻,因爲退避不及,也被那幾艘裝備精良的安宅船集火打沉。
好在這些船隻的沉沒,終究是換來了寶貴的時間,讓江南水師完成變陣。
林寅就此展開反擊,戰艦如同一面面巨大的城牆,在海面上首尾相接,將火炮口一致朝外。
倭寇的快船再想穿插襲擾,卻如同撞上了鐵板。
林寅看準時機,待那幾艘倭寇先鋒船隊靠近,猛地揮下令旗:
“側舷齊射!放!”
上百門大炮同時怒吼,巨大的後座力壓得戰艦猛地一沉,在水面上搖晃,
炮彈如同一張火力大網,倭寇先鋒船隊頓時被轟得木屑橫飛,主桅折斷,火光沖天。
煙塵散去,林寅抬眼一望,只見遠處海平線上浮現出一尊龐然大物。
那戰船生得古怪,船身極高,船艏與船艉高高翹起,四桅並立,喫水深極。
林寅當即一驚,這是蓋倫船!
他不敢想象,倭寇到底攢了多少家當,竟能配置這般旗艦,
林寅趕忙下令道:“不要開火!不要擊沉!”
“換上鍊彈,去掃射桅杆和風帆,再讓接舷部隊用火槍隨船而進,把他們那艘旗艦給我佔下來,凡先登賞五百兩,官升兩級!”
“是!”
江南水師得令,先是以密集的炮火將周邊護衛的倭船悉數擊沉。
隨後,大軍合圍,按照林寅的吩咐,以鏈彈輪番橫掃,直打得那蓋倫船桅杆摧折,風帆稀碎,在水面上動彈不得。
奈何倭寇拼死反抗,江南水師不得已開炮,擊沉了倭寇四艘主力船隻,
最終才俘獲了一艘旗艦蓋倫船,以及三艘次一等的卡拉克帆船。
隨後,銳健營百戶齊大壯稟報道:
“大王,咱們俘獲了倭寇頭目;這賊船上好生了得,竟配置了幾十門佛郎機炮,裏頭還有幾十個紅毛番鬼做炮手。”
林寅登上蓋倫船巡視,見那些紅毛番洋人神色惶恐,便知是利誘而來的僱傭兵。
他當即開恩,許以高薪,招降了這幾十名番炮手,收爲己用。
隨後,林寅下令錦衣軍靠岸登陸,大軍衝入水寨,在聚義堂裏查抄出的金銀珠寶不計其數;
更要緊的是,錦衣軍在密室中搜出了倭寇多年來的賬冊與往來書信。
林寅翻開一看,原來江南那些舊勳貴,與這海上倭寇勾結已久。
他們爲了中飽私囊,不惜走私禁物、通風報信、養寇自重,這才導致倭寇日益坐大。
而那史鼐雖是因任職閩浙,受了裹挾成了從犯,實屬被迫無奈,但若要按律細究起來,亦是難辭其咎。
林寅當即道:“把這些書信和賬冊帶走,隨本王去杭州府見閩浙總督史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