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又揉了揉惜春的腦袋,笑道:“那我走了,四妹妹你早些休息。”
“爹~您慢點走,仔細腳下。”
惜春把手一搭,竟攙扶起了林寅,送到房門口。
隨即自己先忍不住抿脣笑起來,眼角彎如新月。
原來她雖性喜清靜,卻並非不近人情,只是往日備受冷落,故而養就孤介性子。
此刻冰雪初融,倒顯出幾分少女的嬌美。
當林寅邁出了門,探春緊緊挽過林寅的胳膊,將林寅搶了過來。
惜春見狀,微微一笑:“爹~你若不來,女兒明日自去尋你~”
林寅一時情難自禁,這四妹妹年紀雖小,卻是個腹黑的清冷蘿莉,太有手段了。
探春深呼吸了幾口氣,忍着不說話,用力挽拉着林寅的胳膊,氣沖沖的走了。
隨後,史湘雲便隨賈惜春進了房間,畢竟她們是住一塊的。
史湘雲只是把林寅當哥哥,沒曾想,賈惜春直接當成情哥哥了。
史湘雲滿是好奇的與惜春敘了起來。
賈惜春也不多說,褪下淡紫刺繡交領長襖,便上牀歇息了。
史湘雲便也躺在另一張牀上,翻過身來,閃爍着眼睛,問道:“四妹妹,你莫不是真瞧上了姐夫罷?”
惜春淡淡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二姐姐,三姐姐都可以,我爲何不可呢?況且,我也沒有做甚麼不妥的事兒,爹爹知我心意,又處處待我好,便是我父親和兄長也不曾這樣待我。”
史湘雲聞言便道:“你便再是有意,這父母之名,如何是能混叫的呢?”
惜春辯解道:“我如何說我有意了?我不過是心裏暖熱,想叫便叫了。那些丫鬟下人,都能整日裏叫爺的,我叫聲爹又如何了?何況,是爹親口與我說的,來了列侯府,往後婚事由着爹替我做主,一切順着我心意。”
史湘雲對惜春這離經叛道的想法,實難接受,仍是勸道:“雖如此說,可這婚姻大事,若是老太太和你珍大哥首肯,那便是違了禮法,哪個正經人家敢要你?”
惜春冷哼一聲,不屑道:“不肯就不肯,我也再不想見他們!從此以後,我只知道保得住自己就夠了,再不管他們,有事別累我。”
這一番話,實在讓史湘雲再難接受,這小妹妹如何六親不認了呢!
史湘雲急忙勸道:“到底是血濃於水的親情,你難道一輩子不回去??”
惜春冷冷道:“回去作甚麼呢?我一個姑孃家,只有躲是非的,我反去尋是非,成個什麼人了!在那兒,我每每風聞得有人背地裏議論什麼,多少不堪的閒話!
我若是再回了那齷齪的地兒,再傳了甚麼混賬話,若是給爹聽了,有了誤會,我便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我清清白白一個人,憑什麼叫他們連累了我?”
史湘雲聞言,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若是爲了婚姻大事,雖然有些離經叛道,但也還能理解。
史湘雲長嘆道:“那照你這麼說,姐夫還挺適合你的,至少你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他還能與你聊的有來有回。”
惜春抬頭看着牆面,淡淡道:“這世間的事兒,總是說不定的,爹會變,我也會變,將來如何,誰也不知道,我也不想這麼許多,橫豎我還小。他這般待我,我叫他幾聲爹,那是我的心意,便是他將來變了,大不了我出家做
姑子就是了。”
史湘雲問道:“你倒是看得透徹,那你這意思便是非姐夫不可了!”
惜春也不正面回答,問道:“那你......有意??”
史湘雲認真思索了一會兒,緩緩道:“姐夫相貌不凡,身材雄偉,又學識淵博,姐姐們都喜歡他。若是老太太或者叔父要給我定這門婚事,我也能接受。可若依我的心願,總覺得目前還差些甚麼。
惜春聞言,倒起了幾分興致,問道:“你覺得差些甚麼呢?”
史湘雲年紀尚小,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沒有那種想法。”
原來,這女人,心中都有兩套評判系統。
一套是外在價值評判系統,包括顏值、財富、地位等等。這種帶來接受感,就是她願意配合你做些什麼。
一套是情緒價值評判系統,包括衝動、共鳴、撩撥等等。這種帶來心動感,會讓他主動對你去做些甚麼。
理性程度強的女人,主要受第一套系統支配。理性程度弱的女人,主要受第二套系統支配。但這兩者是並存的,只是不同的人佔比不同。
第二套系統啓動的越好,她付出的意願就越大,主動性就越高,佔有慾也越強,就越能看到她,不同於平常時候,那鮮爲人知的另一面。
女人所謂的感覺、想法、甚至爲愛瘋狂,都是因爲第二套系統被啓動了。
惜春聞言,淡然一笑道:“不過是爹沒瞧上你罷了,爹若是用待我一半的心意,去對待你,你早也承受不住了。'
史湘雲聞言,一時十分難堪,解釋道:“你胡說!姐夫待我可好了!總是客客氣氣,溫文爾雅的,從沒待我有過一處不好!是我自己不情願罷了。”
惜春不屑的笑道:“爹若只是溫文爾雅之人,也不會讓我那些姐姐,那般拈酸喫醋了。鳳姐姐何等精明,舍了二哥和管家奶奶的地位不要,也要去給爹偷偷當妾,這是何等手段才能做到的?你不過是一個未到出嫁年紀的黃
毛丫頭,爹只是沒對你用手段罷了。”
史湘雲犟嘴道:“你還說呢,你到底還比我小些,你又如何不是黃毛丫頭了?姐夫雖是風流了些,卻不會對我們這些小輩動了歪念!如何會對你用手段呢!”
惜春聞言,一時覺得羞辱,惱怒道:“爹是沒有對我用手段,是我自己六根不淨,你滿意了沒有?!”
史湘雲見她生氣,笑道:“四妹妹,你也別惱,我不過胡亂說了幾句。我是站你這邊的~你若是心意已決,我也可以幫你!”
惜春還在氣頭上,冷冷道:“我知爹的心意,用不着你幫忙!”
正當林寅帶着衆人離開了佛堂小院。
尤二姐則跟在後頭,挽着尤三姐,想到賈惜春今日的招數,便悄悄對妹妹說道:
“沒曾想,這神仙般的小姑子,竟還有這等手段,今兒我可學着了~”
尤三姐不以爲然的笑道:“我到時候倒瞧瞧你如何對寅哥哥使!”
尤二姐抿了抿嘴,笑道:“將來你且瞧我的手段~”
尤三姐不屑道:“人家那清清冷冷的模樣,你就學不來,如何有那滋味?”
尤二姐眼波流轉,笑道:“你且等着,自有叫你看呆的時候~”
今日之事,迎春探春心中萬般驚訝,可尤氏姐妹卻不以爲奇。
她們天生媚骨,對這撩撥之道,深有體會。
沒有矜持高冷的女人,只有不感興趣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