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摸着惜春的小腦袋,笑道:“自家的妹妹,不該寵着點嘛。”
這史湘雲和賈惜春,是年紀最小的倆個妹妹了,沒曾想性格天差地別。
一個心直口快,一個孤僻清冷。
林寅看着她們,心都快萌化了。
此時她們提什麼要求,想來林寅都不會拒絕。
王熙鳳也不由得感嘆,這寅兄弟哪哪都好,就是太拈花惹草了。
王熙鳳想着,若自己是他正妻主母,天天見這寅兄弟,又是逗這個姐姐,又是哄那個妹妹。
真叫人不省心,氣不打一處來。想着想着,心中醋意愈發翻湧,愈發濃烈。
還好倆人目前關係只是仍處在非常微妙的距離之中。
鳳姐兒不自覺的伸出穿着紅繡鞋的小腳丫,踢了一下林寅的屁股。
“鳳姐姐,你踢我作甚麼?”
王熙鳳略略出了心裏那口氣,鳳眼柳眉,斜視着他,哼了一聲道:
“我放下榮府裏千頭萬緒的事兒,被你哄過來過節。我瞧你不順眼,順帶替我的三丫頭出氣。”
探春也因爲惜春的事兒,憋着一口氣,也跟着抬起小腳丫,輕輕踢了林寅一腳。
小聲嗔道:“讓你到處招惹,讓你到處招惹。”
正頑鬧着,金釧兒帶着丫鬟們用手推車,把大批大批的花燈都運進了東花園。
林寅見狀,說道:“就剩這東花園還沒掛了,咱們一起掛起來吧。”
史湘雲笑道:“那就比比看誰掛的最多!”
賈探春也笑着,指揮起了粗使丫鬟們,說道:“小丫頭們,隨我來。”
史湘雲跟着賈探春,說道:“三姐姐,你耍賴,如何還叫人幫起忙來了。”
迎春也跟着探春走了,溫溫軟軟說道:
“三妹妹也是想早些掛完,大家能一起歇着說說話,不算耍賴的。”
惜春淺淺笑道:“姐夫,我不隨三姐姐走,我隨你走。但我不做活,你不會嫌我罷?”
林寅見她也如其他丫頭那般,學起了傲嬌的臭毛病,點了點她的小鼻尖,說道:
“無論你如何,都是我妹妹,我絕不會嫌棄你。但今日元宵佳節,大家團聚,也是難得。
不如你給大家一起畫幅畫,留作紀念,你看可好?”
惜春聞言,略作思忖,說道:
“好,那姐夫往後可不許讓三姐姐催我,不然我就把她畫得醜乎乎的,準叫她氣鼓鼓的。”
林寅見這小妹妹,清冷之中又有幾分可愛,可愛之間又有幾分腹黑,笑道:
“好,我回去和她說,再不許她催我的小惜春。這府裏頭也是四妹妹的家,我不點頭,誰也不許發配了你。”
惜春笑着點點頭,便往佛堂小院回去,拿畫具去了。
林寅想起愛妻黛玉,身子虛弱,也不欲讓她多加勞碌,以免傷身。
林寅對黛玉說道:“夫人,我帶她們玩會,你就不必操勞了,在這好好休息,看我們掛花燈就行。”
黛玉知林寅心疼自己,仍是以帕掩脣,取笑道:“這會子瓜子兒沒了,你該如何餵你的龍姐姐,鳳姐姐呢?”
林寅笑而不答,便往王熙鳳處走去了。
“鳳姐姐,那你隨我一起掛花燈吧。”
王熙鳳挑眉一笑,啐道:“好你個寅兄弟,如今倒支使起我來了?”
林寅笑道:“難得能使喚鳳姐姐一回,這樣的機會豈能錯過?”
林寅帶着王熙鳳和晴雯紫鵑往花園深處的梅花林裏掛花燈。
這才掛了不久,王熙鳳傷口便有些撕扯,筋骨也有些疼痛,說道:
“噯喲喂~寅兄弟,我這胳膊筋扯着疼,看來是掛不成了,你且帶着丫頭們掛着去罷。”
鳳姐兒找了塊大石頭,坐下歇了歇。又揉了揉衣袖裏的淤青和傷口。
林寅見鳳姐痛的呻吟,湊了過來,說道:
“鳳姐姐,我略懂些醫術,能否讓我瞧瞧?”
鳳姐兒見林寅過來,臉紅了紅,把衣袖往下拽了拽,搖了搖頭,輕聲道:
“別瞧了,怪礙眼的。不過是前兒走路沒留神絆了一跤,大夫也瞧過了,說養些日子就利索了,真不妨事的。”
林寅大抵也猜出了七七八八,鳳姐的心事大抵是家醜不可外揚。既如此也不合適把話挑明。
那樣便是把小紅出賣了,到時候她便裏外不是人了。
林寅安撫道:“既如此,待鳳姐姐走了後,我讓丫鬟給你取些上好的膏藥,你回去抹抹。
往後若有事,只是別一個人悶着,這兒這麼多妹妹,還有我,你並不是一個人。”
平日裏好強的鳳姐兒,眼眶一紅,伸手輕輕推了林寅一把,硬撐着道:
“瞧你說的我多嬌氣似得,我能有什麼事兒?不過是些皮外傷,養養就好,哪就值得你們這般掛心了。”
林寅見她心思不定,仍在逞強,也試着轉移話題,笑道:
“鳳姐姐既然來了府裏頭過元宵,不如抽個燈謎,瞧瞧是什麼?”
王熙鳳見她這般關心自己,鬆了鬆臉上的硬氣,也從身邊那沒掛的花燈裏,取出一個燈謎。
“鳳棲梧枝待凰來,一曲清音動九垓。莫道紅塵多寂寞,知音原是眼前人。“
王熙鳳也是聰明,很快便猜到的謎底,乃是??鳳求凰。
王熙鳳見這謎底,巧的彷彿跟算計好了的似得,羞惱的撕了燈謎的紙條,鳳眼含嗔說道:
“寅兄弟,再這般戲弄於我,往後你也別指望着我來了。”
林寅哄道:“這燈謎都是隨意安放的,並不是我有意安排的。姐姐倒是錯怪我了。”
已爲人婦的王熙鳳,此刻竟露出少女般的嬌羞與忸怩。
“誰信你的鬼話?定是你早就算計好的。”
王熙鳳瞧着林寅裝着一臉無辜的樣子,也嗤的笑出聲,拍了拍林寅,說道:
“罷了,這次便暫且信你。再敢這般捉弄我,仔細着你的皮!”
忽一會兒,只見史湘雲與探春等人過來,原是她們已把別處的花燈掛滿。
史湘雲跑了過來,用手扇着臉頰和鼻尖的汗,爽朗笑道:
“掛完了,也玩累了,這會兒肚子也有些餓了。”
王熙鳳見有人來了,便趕忙接過話題,轉移這曖昧的語境,說道:
“廚房這我先前都調教好了,隨時都有熱飯熱菜,叫她們端上來,也就是了。”
史湘雲喘了喘氣,叉腰笑道:“不如我們來點不一樣的。”
王熙鳳問道:“如何個不一樣呢?”
史湘雲笑道:“我們一起烤肉,如何?”
林寅笑道:“這有何難,廚房裏頭應該還有田莊進獻的土味山貨,什麼鹿肉呀,山豬呀,巖羊呀,都是有的。”
史湘雲笑道:“那我們就烤鹿肉喫,邊喫邊頑。”
林寅安排道:“晴雯,你帶人在花園裏支起燒烤的柴火和架子。金釧,你帶人去廚房多取些鹿肉過來。”
林黛玉也帶着雪雁,款款走來,林寅與金釵們一起圍着柴火,燒烤起來。
林黛玉脾胃嬌嫩,最忌燥熱油膩之物。又覺大塊啖食之景,於自己的性情大不相合。
因此也不喫肉,只是坐在林寅身邊,倚在他肩上,瞧着大家切肉,烤肉。
史湘雲搶過丫鬟手裏的刀,跟玩似得,大塊大塊切着鹿肉。
金釧和雪雁,便把史湘雲切好的肉,拿籤子串起來。
晴雯和紫鵑持着籤子烤着肉,烤熟了,便拿着餵給林寅喫。
紫鵑癡癡看着林寅,笑道:“主子爺慢點喫,小心燙。”
晴雯打趣道:“你眼珠子裏都是主子爺,也不看這柴火,該小心燙的是你罷。”
衆人聞言,也跟着笑了起來。
史湘雲見丫鬟喂着林寅,覺得彆扭,脆生生笑道:
“姐夫,你這磨磨唧唧的,真不利落,你瞧我,我就乾脆得很。”
史湘雲也不挑那籤子穿好的肉,只是把切好了的肉,就放架子上烤,烤的有四五分熟了。
便用手利落的捻起肉片,張嘴便大快朵頤的咀嚼起來。
她手法迅捷,乾脆利落,竟也不覺燙手。
林寅見她這般爽利,笑道:“雲妹妹,你喫這麼快,擔心沒熟,喫了鬧肚子。”
史湘雲又捻起一片半熟的肉片,用手喂到林寅嘴邊,哄他喫下,笑道:
“那姐夫也喫一片,要鬧肚子,咱也得一起鬧。”
衆人見狀,也笑了起來。
探春先前訓斥惜春,現也過了些時辰,想來覺得自己語氣有些重,也烤了塊肉。
餵給惜春,笑道:“四妹妹,喫了肉,可就不能當姑子了。”
惜春抿脣,淡淡笑道:“不是三姐姐你瞧着我紅了眼,我爲何要當姑子?”
林黛玉見這些姐妹都對林寅多少有幾分情意,可她們與自己也很是投緣,竟也下不了驅逐她們的心。
林黛玉輕輕蹙眉,秋水含嗔的責道:
“夫君偏改不了這愛招惹人的臭毛病,換作那心眼兒窄的,纔不與你好臉子瞧。”
王熙鳳也是個醋興極大的人兒,但在寧榮兩府那些烏七八糟的事兒,聽過的也不知凡幾了。
賈赦,賈珍,賈蓉,賈璉,賈寶玉哪個是清清白白的?心中也哀嘆不已。
念及於此,平日裏那囂張跋扈的勁兒,竟一點也使不出來。
王熙鳳不自覺嘆道:“這男人家的,都是這臭毛病,管得住身子,也管不住心。”
探春知道,自己是妾室不能打趣老爺,便藉着責罵賈璉的由頭,說道:
“那鳳姐姐便管住璉二哥的身子,再不讓他胡亂招惹。”
王熙鳳想起至今仍在隱隱作痛的傷口和淤青,一時也不知說甚麼纔好。
林寅見她難過,把自己的大鹿腿遞了過去。
王熙鳳略有所思,也沒在意,接了過來便喫了起來。
喫到一半,才發現,這是林寅啃過的,臉蛋騰地紅了,一股被捉弄的嬌惱,啐道:
“寅兄弟,你這該死的短命鬼,竟拿你啃過的糊弄我!當我是沒喫過好東西的?”
金釵們見平日裏,精明老辣的鳳姐兒,竟被林寅耍了,也紛紛笑了起來。
雪雁說道:“太太,今兒是元宵佳節,依着習俗,該給老爺斟杯酒纔是呢。”
黛玉接過雪雁遞來的金盃和酒壺,斟了一杯酒。
雙手捧着酒杯,眉目含情與林寅對視,勸夫君林寅飲下。
金釵們跟着拍掌起鬨,黛玉也粉腮羞紅,耳根滾燙,笑眼盈盈的低下螓首。
……
衆人野炊了幾個時辰,夜幕也漸漸暗淡了下來。
金釧安排丫鬟們抬來煙花,粗使丫鬟們便放了起來。
史湘雲最喜熱鬧,也上趕着湊上前,放着煙花頑。
煙花“咻”地竄上夜空,拖着金紅的尾巴炸開,碎成漫天星子似的光雨,簌簌落下來。
史湘雲伸手去接,指尖剛觸到一點餘溫,光珠就散了,她笑得直跺腳:
“竟然一點兒也抓不住,活活氣死人。”
王熙鳳在旁笑罵:“仔細燒了你的衣裳!”
晴雯和金釧見着熱鬧,也湊上前,接過煙花頑,連素來沉靜的黛玉都抬着眼眸,望着被照亮的夜空。
林寅瞧着月光和煙花照在黛玉楚楚動人的臉上,心頭愈發綿軟,萬千柔情恨不得都傾注於她。
林寅與金釵們圍在一起,看着璀璨煙花飛到滿天繁星,言笑晏晏。
……
夜漸漸深了,但林寅明日諸子監還有課業,只得不捨的與衆人告別。
林寅帶着黛玉、晴雯、理兒,坐上馬車朝成賢街小院駛去。
理兒撩起馬車裏的車帷,林寅瞧着滿街的燈籠和花燈,人來人往。
街上竟有不少女子,花燈之下,燈火璀璨,許多華服公子哥也與姑娘搭訕,閒敘。
古時的元宵節,也有情人節的意味。
許多才子佳人在元宵節的街上相逢,彼此看對了眼,便私定終身。
念及於此,林寅見陪伴自己身邊,那柔情款款的黛玉和晴雯。
她們玩累了,正倚在他肩上小睡着,林寅聞着她們的女兒香味,心頭餘下的只有暖熱和感動。
林寅一時想起了,辛棄疾的《青玉案》: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衆裏尋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