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頗爲不解,嘟着小嘴問道:“老爺,這名兒是什麼意思?”
林寅說道:“我的榜樣,榜樣就是力量,就是前行的燈,腳下的路。”
忽然丫鬟雪雁急匆匆跑進了師爺小院,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說道:“老爺,太太,不好了……”
黛玉連忙過去,輕撫着她的背,幫助她喘過氣來,問道:“發生什麼事,你慢慢說。”
雪雁一臉驚恐,仍有些後怕的說道:“老爺,太太,王嬤嬤在外院的一間小屋裏懸樑上吊了,還好我們發現及時,救下來還有一口氣,如今還在昏迷,我立馬派人找了大夫,正給她救治呢。”
黛玉嚇得趕忙讓雪雁帶路,畢竟是自己的奶媽,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含辛茹苦,也有養育之恩,哺育之情。
古代許多高門大姓,父母與兒女之間的實際親密關係,老爹類似於老闆,親孃類似於老爸,奶媽才比較像親媽。
黛玉所在的列侯林氏,雖然不至於這麼嚴重,但世家大族多多少少都會有些這種意思。
既然老爺和主母夫人都去了,媵妾、丫鬟自然也不敢不去,紛紛跟上前來。
王嬤嬤被大夫搶救回來,但面色蠟白,雙眼無神,一副剛從鬼門關回來的氣色,大夫託着她的背,半倚在地上。
黛玉含淚上前,握着王嬤嬤的手,關切道:“王媽媽,你要拋下我走嗎?”
王嬤嬤搖搖頭道:“我那老傢伙,如今找到了發財的差事,把我給休了。”
王嬤嬤絕望的從懷裏拿出一紙休書,用那雙顫抖的手,交到黛玉手中。
黛玉打開休書,林寅等人也湊上前來一起看罷,都對王嬤嬤被休感到不解和同情。
這麼一把年紀,平白無故被休了,通常會被社會認爲是‘棄婦’,默認她犯了大錯,從而被視爲不祥之人。
王嬤嬤如今好歹也是京城林府主母的奶孃,想到要遭受旁人的白眼和非議。
想到自己被丈夫遺棄,頓時就失去了求生的念頭,今日一早就躲了起來,只想默默尋個了斷,不曾想被雪雁遇到。
林寅注意到休書裏面,有一個重要的細節,她的丈夫把大部分的財產和田地,都留給了王嬤嬤。
林寅對此非常不解,因爲假如他丈夫是發財了,不想共富貴,那他根本沒必要分給王嬤嬤這麼多財產。
如果是另有新歡,那麼新歡如何能接受他憑空分一大筆錢,給到舊愛,這也不合常理。
這裏面,定有蹊蹺。林寅問道:“王媽媽,你平常和你的爺們,感情如何,他待你如何?”
王嬤嬤哭泣道:“好得很哩,就是感情好,所以才難受的不想活哩,他待我可好哩。”
林寅問道:“王媽媽,那你的爺們,以前都做甚麼的?後來又去做甚麼了?”
王嬤嬤擦了擦眼淚說道:“回姑爺的話,俺那爺們,原本是京郊管挖石料的百戶長。
這段時間聽說要修吉壤,被石料商高價買走哩,說給了他好大一筆錢,說將來還會更有錢哩。”
林寅聽罷,有一種細思極恐的感覺,命運彷彿一張無形大手,無論他去哪裏,都會遇到吉壤。
這太可怕了,時不時的就遇到命案,命案背後的原因,都和一個你完全沒有去過,甚至只是聽聞過幾句的地方息息相關。
林寅又問道:“王媽媽,我冒昧問一下,他那個質量怎麼樣?”
爲了便於信息的準確傳遞,林寅特地比劃了一下手勢,黛玉、探春、晴雯、紫鵑、金釧聽了也都羞紅了臉。
王嬤嬤哀嘆道:“一把老骨頭,早就不行了。不中哩。”
衆人聽到這句幽怨的不中哩,紛紛都笑出了聲。
林寅思忖着,如果王嬤嬤沒有說謊的話,那麼他的丈夫不存在特別強的休妻動機。爲什麼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呢?
林寅又道:“王媽媽,那你知道他在哪兒麼?”
王嬤嬤搖了搖頭,捶地哀嘆道:“他好狠心吶!如何就丟下了俺,也沒個準信。俺不想活哩!”
林寅心中有了一個猜想,他如今不能確保這是最準確的,但一定是最能勸慰人的。
林寅勸慰道:“王媽媽,你聽我說,我給你捋一捋這事情的經過。
你看啊,你們這麼多年,伉儷情深,風風雨雨過了這麼多年。
他之前也沒過劣跡,如今一把老骨頭了,又怎麼可能做對不起你的事兒呢?
你說他爲了發財,可他卻把錢財和土地都留給你了。這些都表明,他心裏還是有你的。
這裏面一定有誤會。既然知道他是去修吉壤了,我會託人去找他的,有了消息,即刻就來告訴王媽媽。”
林寅雖然這麼說,但還是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因爲一旦說出口,事態便會立馬失控。
王嬤嬤的丈夫,很可能知道自己攤上了大事,甚至可能是滅頂之災,所以通過休妻,避免牽連到她的妻子。
王嬤嬤聽罷,也覺得有道理,止住了淚水,叩謝道:“多謝姑爺,多謝姑爺,俺會報答姑爺的大恩大德。”
林寅攙扶着老人家起來,說道:“論年紀,王媽媽還是長輩呢,我受之不起,快起來吧。”
林寅吩咐道:“金釧,你快去廚房給王媽媽拿些喫食,紫鵑,把王媽媽攙扶回屋。”
丫鬟們送着王嬤嬤回到她的屋中,今日春節雖然有些小插曲,但好在有驚無險,總體上還是愉悅的。
黛玉眼若秋水,含情脈脈,攙着林寅嬌聲道:“夫君,這是我頭一回,打心底裏想和你說一句,多謝。”
林寅抱着黛玉,笑道:“你這傻丫頭,胡思亂想什麼,你我之間,至於說這些話麼?”
黛玉嬌嗔道:“你才傻呢,夫君平日裏就知道說些混話來欺負我們,早知如此,今兒就不點《山門》這出戲,省得你在這《妝瘋》。”
忙完王嬤嬤的事兒,夕陽西下,大家聚在一起喫完了新年團圓飯,夜已深深。
黛玉去陪着驚魂未散的王嬤嬤,說了很久的話,探春和迎春也回到了各自的房裏。
正房裏,只剩下林寅和晴雯紫鵑,晴雯給林寅捏着肩膀,紫鵑喂林寅喫着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