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逍的思緒在恍惚間飄遠。
從最初與峨眉派的結怨開始回溯。
第一個是孤鴻子,那個仗着有倚天劍就目中無人的傢伙。
“孤鴻子那傢伙心胸狹隘,連輸都輸不起,聽說後來被自己氣死了?真是無趣得緊。
他想起那時大戰,孤鴻子其實算不錯,但被自己搶了倚天就慌了,再擠兌幾句,功夫發揮不出五成,心態差得很,不然算個不錯對手。
思緒又一轉,定格在幾年前那個倔強的少女身影上。
紀曉芙。
“紀姑娘倒是讓我時常想念,若非這幾年爲了閉關修煉乾坤大挪移,或許我早就下山去找她了罷。”
他心中感慨萬千。
自從明教四分五裂,陽頂天教主失蹤後,他便一直懷揣着野心。
若是能將乾坤大挪移第二層修煉成功,即便做不成名正言順的教主,也能憑此神功壓服明教羣雄,暫代教主之職。
因爲這個目標,他確實無暇分身去找紀曉芙。
不過,那種滋味,確實令人回味無窮。
偶爾想想,時常入夢。
即便自己動用手段,數月都不願屈服,不是尋常女子比得了,不愧是峨眉的嬌女,最終趁着自己和強敵大戰逃走,每每想起還是可惜。
突然。
他心念一動。
“我既然沒時間去找她,何不讓她來找我?”
楊逍目光再次落在場上劍法超羣的青衣少年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少年武功不俗,在峨眉派中地位必然不低,甚至是滅絕老尼的心頭肉。若我將他擒下,放出風去,讓紀姑娘拿自己來換,或許能行?”
“她初時或許會惱怒,但只要到了我這坐忘峯,日久生情,我再好生對待寵愛一番,她自然也就不惱了。”
他對自己手段有信心。
念及此處,他心中一片火熱。
原本因爲強練乾坤大挪移第二層失敗受了內傷而積攢的鬱氣,此刻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欣喜。
沒想到今日一時興起下山,竟然還有這等意外收穫。
偶遇峨眉天才,這可是天賜良機。
這時。
一直跟隨在他身後的葉琴,看着下方教衆死傷慘重,忍不住低聲道:
“左使,我們還不出去嗎?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全軍覆沒了。”
楊逍神色恢復了冷漠,淡淡道:
“自然要幫。”
他本來想讓李莽江喫點苦頭,長長記性,不想因爲這點小事牽動內傷。
但現在,他臨時起意,有了新的打算。
葉琴聞言大喜。
暗道楊左使果然還是牽掛弟兄們的。
正要縱身躍出,卻聽楊逍又道:
“你看着就是,不必出手。”
他已經打定主意。
親自出手擒拿顧驚鴻。
而且要先以雷霆手段制住其他人,既可立威,震懾這幫不聽話的手下,又能免得橫生波折。
話音未落,一道白影已飄然而去。
葉琴望着那瀟灑的背影,眼中滿是敬畏。
此時場上,廝殺正酣,激烈異常。
三位門主被各自的對手死死拖住,根本騰不出手來。
而顧驚鴻的劍法實在太過狠辣,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教衆倒下,如砍瓜切菜一般。
滅絕二劍兇威已經初現。
三位門主見此情景,急得雙目赤紅,心急如焚。
這一分心,破綻便露了出來。
朱長齡等人頓時感覺壓力大減,輕鬆了不少。
本來西華子和衛四娘對顧驚鴻遲遲不來支援還有些惱怒,現在發現,似乎這樣效果反而更好?
雷震因爲擔心手下安危頻頻分心,他們的壓力反而小了許多。
三位門主都想去救援自己的門人。
“小子住手!倚強凌弱算什麼好漢!有種衝我來!”李江怒吼道。
風羽道人也激將道:
“峨眉派的人就這點出息?莫非怕了我們三個不成?來你道爺我這,我一個打你們兩個!”
雷震則是邊打邊往顧驚鴻那邊挪動,試圖干擾他的攻勢。
但顧驚鴻根本不理會他們的叫囂。
手中長劍一送,挽出幾朵絢爛的劍花,又是一名教衆被封喉倒地。
殺完人後,他身形一閃,反而離這幾人更遠了些。
就是讓他們看得見、摸不着,活活氣死他們。
三位門主更怒了,肺都要氣炸了。
但朱長齡等人也氣啊。
他們覺得,那些護衛算個屁,死就死了,只要顧驚鴻能過來幫他們先拿下一人,這戰局立馬就能明朗,何必在那邊浪費時間。
但顧驚鴻偏偏不如他們的願。
朱長齡這幫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讓他們多耗點力氣也是應該的。
眼見又有人倒在血泊之中,李江徹底急了。
此次行動是他帶頭挑起的,若是折損太多人手,回去無法向教中交代,這可都是各門的精英。
他再次怒吼一聲:
“峨眉派的小子!有種到你爺爺這來,滅絕老尼姑就是這麼教你欺軟怕硬的嗎!”
他試圖通過辱罵滅絕師太來讓顧驚鴻過來。
但他本來就處於下風,被朱長齡壓制着,壓力很大。
現在幾度分心,破綻百出。
朱長齡是何等老辣之人,豈能放過這個機會?
“跟我打還敢分心?找死!”
他心中大喜。
手中判官筆連點而出,如疾風驟雨,使得正是家傳的一陽指手法,瞬間籠罩了李江上半身七大要穴。
李江駭然失色,手中長刀連忙迴轉,想要盪開這致命的攻勢。
但判官筆猛地一震,一股巧勁傳來,長刀脫手飛出。
緊接着,鐵筆橫掃,重重擊打在李莽江胸口。
噗!
李莽江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受創不輕,踉蹌後退。
朱長嶺狂笑道:
“魔崽子受死!”
判官筆如毒龍出洞,疾點而出,直奔李江眉心死穴。
可以預見。
這一筆若是點中,李江必定腦袋開花,當場斃命。
武烈等人見狀大喜。
終於要破局了!
就在這時。
一道鬼魅般的白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李莽江面前。
來人左手負在身後,右手化作一道幻影,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探出,連拍在那精鐵打造的判官筆桿之上。
噹噹噹!
竟有一連串金鐵交擊聲響起。
朱長嶺駭然失色,只覺得一股奇大無比的力道順着筆桿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手心發麻,若非他是用筆的行家,只這一瞬間判官筆就要脫手飛出。
“什麼人!竟敢插手我朱武連環莊的事情!”
朱長齡借力暴退,驚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現的書生。
其餘人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手中的動作下意識變得緩慢。
直到李江顫抖的聲音響起:
“屬下拜見楊左使!”
他強撐着重傷的身軀,單膝跪地,臉上又是驚喜又是恐懼。
喜的是撿回了一條命,若非楊逍及時趕到,他剛纔已經見了閻王。
懼的是私自行動被發現,接下來的懲罰恐怕不輕。
楊逍緩緩轉過頭,神色冷漠:
“李江,你好大的膽子。”
李江面色煞白,滿嘴苦澀:
“屬下知罪。”
楊逍冷哼一聲,沒再理會他。
這不尊號令的賬之後再慢慢清算。
風雷二門的門主也是駭然失色,但此時還有對手在側,不敢冒然出聲行禮,免得被對手抓住機會。
朱長齡等人則是嚇了一大跳。
楊逍?
明教光明左使楊逍?
朱長齡下意識地吞嚥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喉嚨發乾。
明教左右光明使者都是江湖上絕頂的人物,今日這局面,糟糕了。
他暗暗叫苦,心中悔恨:
“這大魔頭怎會因爲這點小事過來,也不嫌有損自己的威名?早知如此,那就不該殺那魔教教徒。”
西華子和衛四娘兩人更是如同見了鬼一般,只覺頭皮發麻。
“師父說過,師祖大概率就是死在他手中的!我們兩人怎麼可能是對手?”
兩人的眼珠子開始亂轉,已經在尋找退路,伺機逃跑。
顧驚鴻同樣心神巨震。
“怎麼可能?他怎麼會來這裏?”
看着那道儒雅的書生身影,他強行按捺下心中翻湧的強烈殺意,滿腹不解。
“按照常理,他不該出現在這裏纔對,否則朱武連環莊怎麼可能擋得住?早就被滅門了,哪裏還可能存活到後面張無忌到來,難道是因爲我的出現,引發了蝴蝶效應,改變了事情的走向?”
顧驚鴻百思不得其解。
按常理推斷,以楊逍的身份地位,這種級別的紛爭他根本不屑於親自出手,今日若他不在,兩方互折人馬,各自退去,纔是最合理的結局。
可如今,楊逍不僅來了,還突然出手了。
按道理來說,他帶來的影響應該沒有波及到這邊纔對。
顧驚鴻自然不知道。
楊逍本來也的確沒打算出手,覺得那樣太掉價。
只是臨時起意,纔有這番變故。
此間心思,外人自然難以知曉。
顧驚鴻心驚肉跳,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哪怕是敵人,也不得不承認,此人武功之高,深不可測。
縱使是自己師父滅絕師太,若是不動用倚天劍,恐怕也要微微遜色一些,唯有倚天劍在手,才能將之壓制。
“他現在頂多也就練成了乾坤大挪移第一層,但也足以傲視羣雄。”
諸多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顧驚鴻當機立斷,大喝一聲:
“朱伯伯!大家一起聯手!”
逃是不可能逃掉的。
在楊逍這種級別的高手面前逃跑,只會把後背露給對方,死得更快。
只能背水一戰。
他還有一招壓箱底的拔劍術,若是出其不意,未必沒有機會。
畢竟,一流高手也不是無敵的。
說罷。
他縱身飛掠,化作一道青影,殺向戰團中心。
眼下也顧不得再去噁心朱長齡了,能利用的力量必須全部用上。
朱長齡也是高聲大喝:
“顧賢侄!快來助我!”
他此時壓力巨大,額頭冷汗直冒。
人的名樹的影。
面對楊逍,他根本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死死盯着對方的動作。
楊逍淡淡瞥了一眼遠處奔襲而來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真要讓他們聯手,或許還真要多費一番手腳。
不過。
他有絕對的信心。
在顧驚鴻趕到之前,先解決掉這幾個人。
否則他也不會如此大刺刺地現身。
若是連這點都做不到,那也不叫楊逍了,更枉爲光明左使。
“三招。”
他對朱長嶺輕聲淡笑。
話音未落,他雙腿不見彎曲,身形卻如飄絮般飄了過來,身法詭異至極,快若閃電。
朱長齡只覺受到了極大的羞辱,又被這鬼魅身法嚇了一跳。
手中判官筆橫封而出,想要阻擋。
楊逍左手輕輕一引。
那沉重的鐵筆彷彿失去了重量一般,輕飄飄地被引向一旁。
朱長齡駭然失色,只覺得判官筆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手腕痠麻難當。
“這是什麼功夫?如此詭異!”
他連忙左手食指一屆,一記一陽指點出,試圖圍魏救趙。
楊逍挑了挑眉:
“有點意思,這門指法倒是不錯。”
他右手同樣輕輕一引,竟牽引着朱長齡的左手,重重拍在了他自己的判官筆上。
啪嗒!
判官筆落地。
朱長齡雙手顫抖,虎口劇痛。
楊逍欺身而進,淡笑道:
“也嚐嚐我的指力如何?”
只見他手指連彈,如同撥弄琴絃一般,瞬間點中了朱長齡的四肢大穴。
朱長嶺整個人瞬間僵硬,如同一尊雕塑般動彈不得,只有眼珠子還在驚恐地轉動,滿是駭然。
“這是什麼古怪功夫?”
他試圖動用內力衝穴,卻發現紋絲不動,內力都被截成了好幾股。
此時。
顧驚鴻距離此處還有數丈之遙。
見朱長齡這麼快就被制服,心中忍不住暗罵一聲豬隊友。
同時也更加凝重。
“那就是乾坤大挪移?”
這借力打力、牽引挪移的手段,果然神妙莫測,他知曉,楊逍還只是練了一兩層而已,就已如此玄妙,有着四兩撥千斤之能,不知道練到五六層又是何等厲害。
念頭剛剛轉過。
就見楊逍轉過頭,看着他微笑道:
“峨眉弟子?”
顧驚鴻心中警兆大生。
莫名感覺楊逍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異,和其他似乎有些不一樣。
卻見楊逍突然雙手齊出,雙指連彈。
咻咻咻!
六顆石珠如流星般飛射而出,帶着破空尖嘯。
精準無比地分別點向武烈、西華子以及衛四娘。
三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雙腿一麻,穴道已被封死,身軀瞬間僵硬。
哎喲!
慣性作用下,三人狼狽地前衝幾步,重重摔倒在地,成了滾地葫蘆。
全場驚駭。
舉手投足間,四大高手盡皆被制。
風雷二門門主如夢初醒,高呼道:
“楊左使神威蓋世!”
眼中滿是狂熱與崇拜。
他們迅速上前,將動彈不得的三人控制住。
而後齊齊跪地:
“屬下等知錯,請左使恕罪。’
聲音中充滿了敬畏與冷汗,說到底,他們這次可是公然違抗了命令。
楊逍冷哼一聲,沒搭理他們。
而是轉過身,饒有興致地看向顧驚鴻,上下打量着。
顧驚鴻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楊逍似乎是衝着自己來的?
否則爲何單單不對自己出手,而是制住其他人。
他沒有繼續前衝。
那幾個豬隊友已經全軍覆沒,現在急着去救援也沒用,接下來只能靠自己。
遠處。
莊內的廝殺也漸漸停止。
魔教教衆和衛璧、朱九真等人率領的殘餘護衛遙遙對峙。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匯聚在場中那一白——青兩道身影之上。
此刻。
偌大的朱武連環莊上,能站着的高手,只剩下顧驚鴻一人。
顧驚鴻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彈指神通?”
楊逍目光有些詫異:
“年紀輕輕,倒是好眼力。
得到肯定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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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驚鴻眼眸低垂,掩去眼底那一抹濃烈的殺意。
這狗東西。
學了郭襄祖師外公黃藥師的絕技,反過來和峨眉派爲難。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殺意,目光緊緊鎖死楊逍,試圖找尋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楊逍卻是淡淡一笑,語氣溫和得有些詭異:
“我沒有惡意,不知小兄弟可願賞臉,隨我去坐忘峯做客幾日如何?”
此言一出,衆人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