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刀李忘年已經汗流浹背了。
他是用刀的好手,自然也聽過五鳳刀的名聲,五鳳刀門比之那些名震天下的大派當然差很多,可碾壓自己還是綽綽有餘的。
他曾親眼見過孟正鴻出手,刀法之精妙自己拍馬不及。
趙怒低聲道:
“李兄弟,這一戰靠你了,若能勝,我趙家必有厚報。”
狂風刀只是乾笑,硬着頭皮點頭。
趙怒見他這模樣,便也門清,心中暗暗歎息,雖然早已做好了失敗的準備,但真到了這一刻,還是心中難受。
一想到趙家基業在自己手中開始衰敗,他更是火攻心,臉色漲得通紅,好險纔沒一口血吐出來。
場上。
兩人已經站定。
孟正鴻那日並沒受什麼重傷,修養幾日狀態已經恢復了九成有餘,眼神顧盼間很有威勢,與狂風刀畏縮模樣形成鮮明對比。
王家衆人皆是露出笑顏。
黑衣老者哼了聲:
“看來卻是不用我出手了。”
狂風刀聽聞此言,心中暗怒,但也不敢發作,他故作豪氣,對着孟正鴻抱拳:
“孟兄,你先請!”
他想盡量爲自己保存幾分顏面。
卻見孟正鴻未曾出刀,反而沉聲道:
“且慢,在下有事需得先行請教顧少俠。”
衆人愕然。
皆不知孟正鴻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更不知這位顧少俠說的是誰,唯有趙家這邊幾人反應過來。
果然。
就見孟正鴻對着顧驚鴻的方向恭敬一禮:
“敢問顧少俠和趙傢什麼關係?”
一時間。
所有目光都匯聚在青衣少年身上,但見少年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皆是心中暗贊,又見孟正鴻如此恭敬姿態,更是暗暗稱奇。
顧驚鴻原本也在想若是狂風刀敗了今日該如何收場,現在聽得孟正鴻所言,品出其中味道,便表態道:
“如你所見,趙師姐乃是我嫡親師姐,我今日奉師命下山,前來爲趙家出戰第五場,自然要全力助趙家獲勝。”
孟正鴻又不瞎,此前自然聽見了趙靈珠的身份,但他非得這話從顧驚鴻嘴裏說出來不可。
衆人驚異。
場上竟然還有第二位峨眉弟子?
聽他所言,竟然也是滅絕師太親傳,卻不知滅絕師太何時收了這麼一位翩翩美少年?
王家主卻恐節外生枝,連連低聲催促道:
“孟兄,你與這位顧少俠若要敘舊,等結束之後有大把時間,何必急於一時?”
孟正鴻對着王家主歉意一笑。
王家主心中猛跳,生出不安。
只見孟正鴻長長一揖到底:
“承蒙王家主看得起,但今日這一戰,我卻不能繼續下去,否則僥倖勝了這位李兄弟一招半式,卻讓我救命恩人無法回覆師命,那我當真無顏面苟活於世!”
他說的激動,神色已經漲紅,但真情流露爲所有見的一清二楚。
這話一出,人人皆是愕然。
孟正鴻這是要認輸?
狂風刀見峯迴路轉,而且契機似乎就在他此前看不起的峨眉少年身上,面色當真精彩至極。
趙怒一口鬱血本來已經到了心頭,此刻又生生地憋了下去。
王家主卻急的站起來喝道:
“孟兄此乃何意,莫非要背信毀諾?!”
他是真的急了。
眼看勝利已經唾手可得,卻出了這變故,讓他如何能忍。
三兩步已經奔至場邊,又喝問道:
“什麼救命恩人?孟兄可莫要忘了烏老先生的囑咐!”
此刻場上狂風刀已經成了多餘,一道道目光在孟正鴻和顧驚鴻兩人身上來回轉動,想知曉發生了何事。
孟正鴻對着顧驚鴻恭敬一禮,揚聲道:
“在下斗膽問一句白老先生,咱們這些混跡江湖的,若是救命恩人有所差遣,那當如何?”
白老先生不明所以,沉聲道:
“行走江湖,自是義字當先,別人不知,若是老朽救命恩人有所差遣,那必然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達成,但凡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那就是豬狗不如!”
一番話說的斬釘截鐵,衆人皆是喝彩。
王家主已經面色鐵青。
孟正鴻喝道:
“說得好!既如此,孟某也不願做這豬狗不如之人!如今顧少俠當面,若要讓我姓孟的去和他作對,那和無情無義的牲畜有什麼區別?”
“王家主,並非在下背信,此事縱然到了我師父那裏,他也得允我這麼做,只因顧少俠不僅僅是我孟正鴻一人的救命恩人,更是我五鳳刀六人一同的救命恩人!”
早就心潮澎湃的烏氏也帶着師兄弟們跳出來,她對着顧驚鴻盈盈一禮,恭敬道:
“若無顧少俠那夜相救,我五鳳刀一行已然全軍覆沒,哪裏還能來什麼拳?如今要和顧少俠作對,我們自然是萬萬不肯的!”
她心情激動,便不惜名節將那夜事情以及前因後果一一說出。
三江幫種種惡行,甚至要侮辱自己的意圖都說了出來,只是爲了避免峨眉威名有損,暫且避過了峨眉女之事,其餘事情則是全盤托出。
說到後面,她已是淚光瑩然。
對於女子來說,名節之事甚大,那夜若無顧驚鴻出手,只怕她下場淒涼的很,甚至比那一次張松溪出手救她還有恩大一些。
衆人聽罷,皆是目光驚歎。
聽得顧驚鴻單人獨劍殺穿了三江幫十幾位幫衆,最後更是斬了那惡行累累的三江幫舵主。
衆人皆是喝彩稱讚。
“不愧是峨眉高徒!”
“如此俠義,當爲我輩楷模!”
“顧少俠請受我一拜!”
有些被受邀而來的見證者皆是心情激盪,對着顧驚鴻行禮,顧驚鴻則連忙還禮。
狂風刀和黑蟒腿兩人早已呆若木雞,愣愣看着顧驚鴻,沒想到此前心中瞧不起的顧驚鴻竟然有這般本事?
尤其是狂風刀,陡然反應過來,臉色更是燥的慌。
三江幫將五鳳刀六人逼入險境,自己卻連孟正鴻一人都不敢對付,而顧驚鴻呢,殺穿了三江幫一舵,如此對比便知曉自己和顧驚鴻差距有多大,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了進去。
趙怒父子亦是相視無言,又激動又羞愧,暗道自己看走了眼。
虧得他們一番合計盤算,結果顧驚鴻真如趙靈珠說的那樣劍法不俗!
趙怒一口血終於還是沒有忍住吐了出來,這回卻不是鬱氣所致,而是心中羞愧,罵着自己老眼昏花。
衆人一番感慨,就理解了孟正鴻的所作所爲。
自古以來,救命之恩大於天。
和救命恩人作對,那會爲天下人所不齒。
顧驚鴻明顯站臺趙家,孟正鴻若爲王家出戰,自然是站在了顧驚鴻的對立面。
若傳揚出去,整個五鳳刀門都沒法做人。
王家主面色極爲難看,他不甘道:
“縱使如此,你便不顧此前五鳳刀門此前的承諾嗎?你全了救命之恩,那朋友之義呢?”
孟正鴻慨然一笑,對着王家主躬身一禮:
“雖然事出有因,但我五鳳刀受邀而來,臨時變節,也的確不該,孟正鴻便以此刀請王家主息怒!”
他一聲喝下,刀鋒猛然倒轉,竟是從腰肋而過,將自己捅了個對穿。
長刀染血,孟正鴻這一下絕沒有半點手軟,整個面色都變得蒼白,嘴角溢血,身軀不住顫抖,就要摔倒。
烏氏驚呼,連忙上前扶住攙扶丈夫。
孟正鴻顫聲道:
“如此,請王家主息怒。”
所有人皆是震撼,生出欽佩來。
常言道,爲朋友兩肋插刀,如今孟正鴻插自己一刀,也算是彌補了變節的過錯。
這樣一來。
恩義兩全,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只不過不是誰都有這般勇氣來捅自己一刀的,這位五鳳刀門的掌門弟子,是個人物。
王家主囁嚅,再也說不出話來。
他若是繼續糾纏不休,便是他的不該了,最終嘆道:
“罷了,這第四場是我們王家輸了。”
他回到王家一方,神色鬱悶,卻聽見旁側老者在低聲不屑道:
“當真是一等一的蠢材。”
王家主神色一震,反應過來還有第五場,便漸漸平復心情。
顧驚鴻已經大步上場,他行至孟正鴻身側,伸手連點傷口周圍穴位,將血漸漸止住,又緩緩將刀抽了出來,爲他敷上峨眉的上好金創藥,這才嘆道:
“孟老兄,何必如此?”
他目睹孟正鴻所爲,大爲佩服,生出結交之意。
孟正鴻聽見這句老兄,面色激動:
“能得顧少俠認可,死而無憾,那日少俠走得快,不能感謝救命大恩,孟某一直慚愧。”
顧驚鴻抱拳禮:
“請孟老兄好好休息,此事完結再聚。”
趙怒極有眼色,立馬安排下人引領孟正鴻去房內休息療傷,但孟正鴻不肯,執意要看完顧驚鴻最後一戰。
見得孟正鴻如此推崇顧驚鴻,所有人皆是驚然。
“這位顧少俠武藝看來極其不凡!”
“畢竟是當今天下名門前四的峨眉派!”
“看來這次趙家贏面大了,本已是死局,沒想到竟然峯迴路轉,趙家也是福大命大!”
衆人議論,驚歎目光不時掃過青衣少年。
從此刻起,顧驚鴻便是真正的在江湖上有了名氣。
但此話落在王家那黑衣老者耳邊,卻極不是滋味,尤其那句‘當今天下名門前四的峨眉派’就更是讓他不喜。
他從椅子上一躍而起,只是幾步就到了場上,冷笑道:
“峨眉派是了不起,但我崆峒派也不怕你!”
衆人目光落在他身上,皆是一驚。
王家背後靠山竟是崆峒派!
天下名門,武當少林爲先,其次峨眉崑崙,再次崆峒華山,這是江湖大體傳言,可崆峒派未必就服氣,一直暗暗憋着一股氣要和峨眉崑崙較勁。
有人已經認出了黑衣老者的身份。
就聽見白老先生的聲音繼續響起:
“最後一戰,趙家一方,峨眉弟子顧驚鴻,王家一方,聖手珈藍簡捷!”
一瞬間。
多有譁然。
“竟是聖手珈藍當面?沒想到王家竟然請到了這位!”
“難怪王家縱使知曉趙家靠山是峨眉派也不怕,原來竟然有崆峒撐腰!”
趙怒也臉色一變,聖手珈藍的名聲不小,他素有耳聞,只在崆峒派五老之下。
面對諸多敬重目光,簡捷面色倨傲。
唯有顧驚鴻面色平靜,甚至於心中有些怪異。
聖手珈藍?
他對這位還真有些瞭解。
典型的名氣大於實力,換言之,沽名釣譽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