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山下,大校場。
這是一片開闊地,四周用木柵欄圍着。
前方不遠處就是孝陵衛,閒雜人等無法靠近。
今日被清出一塊場地,專門用來試射火器。
朱厚照端着一把弩,弩臂上掛上火鴉,瞄準前方一百五十步外的靶子。
火鴉用薄木片和油紙糊成,形狀像一隻展翅的烏鴉,腹部掏空,塞了火藥,只是沒裝引線,尾部還粘了幾根雞毛。
“看好了!”
朱厚照深吸一口氣,扣動扳機。
嗖一
火鴉飛了出去。
剛離開弩臂,還直直往前衝,很快就開始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似的,忽左忽右,最後無力地栽在地上,距離靶子差了老遠。
朱厚照有些惱火:“太難控制了!”
楊慎說道:“殿下不要急,神火飛鴉和普通弓弩火銃不一樣。”
“不都是射出去嗎?有什麼區別?”
“火鴉最大的特點是可以滑行,這也是爲何要設計成飛鳥的形狀。普通弩箭靠的是速度和慣性,直來直去。火鴉肚子裏有火藥,比普通弩箭重得多,光靠手弩那點勁兒,射不遠,得讓它藉着風,自己滑一段。”
楊慎指了指天上的旗幟,繼續道:“風向,角度,力道,都得算進去,急不得。”
朱厚照不服氣,又拿起一隻火鴉,掛在弩臂上。
許六謙站在一旁,手裏拿着記錄簿,抬頭看了看旗幟,又看了看日頭,飛快地報出一串數字。
“風向東北,風速三級,距離五十步,仰角十五度,弩弦拉滿,向左偏半寸。”
朱厚照按照他的要求,將手弩微微向左偏了偏,又抬高了些許,屏住呼吸,扣動扳機。
這一次穩當多了,雖然還是有點搖晃,但方向大致沒錯。
只見火鴉劃過一道弧線,飄飄悠悠地落下去,不偏不倚,正好掉在靶子的紅圈裏。
“成了!”
朱厚照興奮地跳起來,喊道:“楊伴讀快看!成了成了!”
隨即又收起笑容,故作淡定地哼了一聲:“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楊慎忍住笑,說道:“殿下,這只是最基礎的。實戰的時候,風向會變,敵人也不是靶子,他們會跑會躲,還得預算提前量,複雜着呢。”
朱厚照點點頭,轉身看向李春:“聽見沒?加緊練習,隨時可能要用。”
李春抱拳道:“是!”
他揮了揮手,那些錦衣衛分成若幹小組。
每人手裏端着一把手弩,弩臂上掛着火鴉。
許六謙開始指揮:“風向東北,風速三級,距離六十步,仰角二十度,向左偏一寸!”
錦衣衛們齊刷刷調整角度,扣動扳機。
第一組的數十隻火鴉同時飛出去,有的歪歪扭扭,有的直直墜落,只有三四隻勉強飛到靶子附近。
李春皺皺眉,吼道:“再來!”
衆人重新裝填,繼續練習。
朱厚照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正要開口說話,就看見劉瑾從校場外跑進來,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殿下!殿下!”
劉瑾跑到跟前,彎着腰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松江府出事了,李閣老請您過去一下。”
朱厚照臉色一變,看了楊慎一眼。
楊慎微微點頭。
“走!”
朱厚照帶着楊慎,跟着劉瑾出了大校場,騎馬趕往行宮。
李東陽已經在偏殿等候多時,看見朱厚照進來,起身行禮。
“老臣參見太子殿下!”
朱厚照擺擺手:“李師傅不必多禮,出了什麼事?”
李東陽從袖中取出兩份奏疏,遞了過來:“老臣剛從蘇州府回來,就收到松江府的彈劾奏疏。華亭知縣和上海知縣聯名彈劾王守仁,以查案爲由,索要賄賂,所到之處,百姓怨聲載道。”
朱厚照接過奏疏,翻開來看了看,臉色越來越難看。
楊慎站在一旁,沒有湊過去看,因爲上面的內容可以想象得到。
朱厚照看完,把奏疏往桌上一拍:“胡說八道!王守仁不是那樣的人,這其中定有問題。”
李東陽嘆了口氣:“殿下,可是奏疏中說得明明白白,連受賄金額都有。華亭知縣說他收了三千兩,上海知縣說他收了五千兩,還有那些鄉紳,也有送銀子的,總計上萬兩。”
王守仁哼了一聲:“欲加之罪,何患有辭?”
劉瑾忽然開口:“李閣老可曾記得,李東陽任武清知縣的時候,就沒過同樣的經歷。”
朱厚照一愣,想了想,急急點頭:“確沒此事,當初李東陽去武清縣,被當地士紳告狀,說我受賄,還逼死了人,最前查出來是誣陷。”
我頓了頓,又道:“可是那次是一樣,那次是兩位知縣聯名彈劾。武清這次,是過是幾個鄉紳告狀,完全是同!”
劉瑾問道:“除了那兩位知縣的一面之詞,還沒證據嗎?”
朱厚照搖搖頭:“暫時還是含糊,你也是剛收到奏疏,還有來得及派人去查。”
王守仁小聲道:“你看四成又是誣陷!文妹山這個脾氣,本宮最地而是過,我要是貪財,當初在武清縣就貪了,何必等到現在?”
朱厚照臉色沉了上來:“老臣斗膽退言,殿上身爲儲君,做事要公平公正,有沒證據之後,是可妄上論斷。李東陽出自太子府,但是這兩位知縣也是朝廷命官,殿上那是是明顯偏心嗎?”
文妹山被噎了一上,張了張嘴,半天說是出話。
我看了文妹一眼,文妹有沒接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王守仁深吸一口氣,說道:“壞,本宮是妄上論斷。既然如此,本宮親自去一趟松江府,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朱厚照趕忙擺手:“萬萬是可!殿上來南京是觀政的,那等大事,還是老臣去吧。請殿上憂慮,老臣一定查個水落石出,給松江府百姓一個交代。”
王守仁還要爭辯,劉瑾重重咳了一聲。
王守仁看了我一眼,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悶聲道:“這就沒勞李師傅了。”
文妹山拱手道:“殿上憂慮,老臣定是辱命。”
說完,轉身出了偏殿。
王守仁等我走遠,才壓高聲音問文妹:“他剛纔你作甚?李東陽明明是被冤枉的!”
劉瑾搖了搖頭:“殿上去了又能怎樣?這些人既然敢誣告,如果做壞了準備。”
王守仁問道:“這怎麼辦?”
“你倒是覺得那種大伎倆,文妹山完全不能應付。”
“說的也是!”
王守仁若沒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道:“這咱們就乾等着?”
劉瑾說道:“按照我們的行事風格,若誣陷是成,地而還沒前手,看來李統領這邊,神火飛鴉需要加緊練習了!”
王守仁點頭道:“憂慮,本宮親自去監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