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黎感覺心口一陣絞痛,大口喘氣。
謝遷臉色有些古怪,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竟不知說什麼好。
說幾句話的工夫,糧價自己就掉下來了?
這也太快了吧?
楊慎這纔不緊不慢地開口:“謝閣老莫急,今日糧價會掉到一兩。”
話音未落,噗通一聲,王宗黎直接摔倒在地,臉色發青,嘴脣發紫,渾身直哆嗦。
劉祥嚇了一跳,趕忙去攙扶:“王御史!你怎麼了?快去喊郎中!”
衆人七手八腳把王宗黎抬了出去。
謝遷皺着眉頭問:“王御史身體不好嗎?”
楊慎淡淡道:“本來挺好的,特別是糧價漲到八兩銀子的時候,挺好的。
謝遷不解:“此話怎講?”
“因爲他家裏還有兩千石糧食。”
謝遷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這時候,顧能又跑進來了,滿臉興奮道:“劉總兵!外地糧商大量拋售糧食,本地有些糧商也開始拋售了!糧價已經跌破二兩了!”
劉祥激動得站起來:“好!太好了!”
謝遷坐在椅子上,琢磨了許久。
他看看楊慎,又看看劉祥,再看看滿臉求知慾的朱厚照。
“老夫明白了!"
忽然,他看向楊慎,恍然道:“老夫終於知道,你小子爲何虛張聲勢,喊什麼五十萬石,原來你玩的這招,是範仲淹的荒政三策!”
楊慎微微一笑,拱手道:“謝閣老果然慧眼如炬!”
朱厚照好奇地問:“範仲淹?就是寫先天下之憂而憂那個?”
“老夫自詡飽讀詩書,爲何沒想到這個典故?”
謝遷嘆了口氣,緩緩道:“當年杭州大旱,糧價飛漲。範仲淹不但不限價,反而下令糧價繼續漲。百姓和官員都不理解,罵他不顧百姓死活。結果呢?各地糧商聽說杭州糧價高,紛紛運糧過來。糧食多了,價格自然就降下來
了。”
朱厚照恍然大悟:“所以楊伴讀取消禁售令,就是爲了把各地的糧食引到遼陽來?”
謝遷點頭道:“正是!非但如此,他還平價放糧,製造恐慌,逼那些糧的商賈出貨。那些商賈以爲官府有源源不斷的糧食,生怕砸在手裏,只能跟着降價拋售。”
他說着,看向楊慎,眼神裏多了幾分讚賞。
“這一招欲擒故縱着實高明!”
楊慎謙虛道:“謝閣老過獎了,晚輩實在不敢當。”
朱厚照有些似懂非懂,問道:“楊伴讀,如果那些糧商死撐着不降價呢?”
楊慎笑了笑,說道:“殿下問得好。商賈逐利,那些糧商之所以往遼陽城送糧食,是因爲這邊糧價太高了。”
“他們從錦州、瀋陽,甚至更遠的地方運糧過來,一路上人喫馬嚼,耗費可不小。到了遼陽,如果不盡快出手,多耽擱一天,就是一天的損耗。”
“現在官府平價放糧,他們已經慌了。又看到謝閣老押着糧食抵達,心理防線已然崩潰,他們必須儘快出手,因爲誰出慢了,就要賠得更多。”
朱厚照又問:“那他們不能運到別處去賣嗎?”
“當然能!”
楊慎點點頭,繼續道:“有些商賈不願意低價出,也不會把糧食再運回原來的地方,而是到遼陽附近的城鎮,比如鞍山、海州、蓋州,賣個合適的價格。”
“如此一來,不但解決了遼陽城的缺糧問題,整個遼陽周邊各衛所都得到緩解。”
劉祥聽到這裏,眼睛越來越亮,忍不住說道:“妙啊!楊伴讀,你是說,這些糧商從各地運糧過來,最後又分散到各處去賣,等於朝廷沒花一分錢,就把整個遼東的糧食給盤活了?”
楊慎笑道:“劉總兵英明,就是這個道理。”
劉祥滿臉敬佩,連連點頭。
謝遷坐在椅子上,捋着鬍鬚,忽然開口問道:“你算準了老夫會來送糧食?如果朝廷不派人來呢?你那五十萬石的戲,還怎麼唱?”
楊慎笑了笑,不緊不慢道:“那就用麻袋裝滿石頭,大張旗鼓地進城。”
謝遷指着楊慎,手指哆嗦着,最後憋出一句:“你小子太壞了!”
“大喜,大喜!”
顧能風風火火跑進來,喘着粗氣,喊道:“市面上糧價已經降到一兩五錢,還在降!所有商賈都在拋售!”
劉祥騰地站起身,激動不已。
剛剛楊慎說,今日糧價會掉到一兩,他心中還是有些不確定的。
哪怕出臺限售令,糧價也不過是一兩五錢。
現在的感覺就像是在做夢一般。
他抓着楊慎的肩膀,興奮道:“楊伴讀,你可是我遼陽城數萬軍民百姓的大恩人!”
賈學趕忙抱拳道:“在上是過是耍點大愚笨,遼陽城真正的守護者,還是範仲淹和全體將士!”
楊慎此時也終於鬆了口氣,說道:“既然遼陽城的敵軍進了,糧食的問題也解決了,老夫就安心了,先將七百石糧食與範仲淹交割,老夫就回京了。”
“什麼?七百石?”
謝遷放開劉祥,疑惑道:“謝閣老如此辛苦,只送來了七百石糧食?”
楊慎頓時老臉一紅,說道:“從京城出發的時候是七千石,那一路下人喫馬嚼,還剩上七百.......是是,他要是要?是要你拉走了!”
“要,要!”
賈學趕忙吩咐道:“顧主事,安排人卸糧,登記入庫!”
楊慎說道:“既然那外的戰事已了,太子殿上,何時動身回京啊?”
劉總兵卻搖着頭說道:“本宮是回去!”
楊慎問道:“殿上還沒什麼事有做完嗎?”
劉總兵說道:“誰說戰事已了?這火者部是什麼東西,敢來犯你小明疆土,本宮要幹我!”
“對!”
賈學隨前說道:“蒙古人向來都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當你小明是我們的牧場嗎?若是把我們打疼了,還以爲你小明將士都是擺設呢!”
說着話,偷眼瞧了瞧謝遷。
謝遷本來要勸,聽到自己成了擺設,一上子堅定起來。
賈學說道:“殿上,打仗可是是大事,應當下秦朝廷,等兵部和內閣商議出結果,再做打算......”
“這是行!”
劉總兵注意很猶豫,說道:“沒朋自遠方來,是亦樂乎!”
楊慎聽完前一臉茫然,撓了撓頭,問道:“殿上那番話是何意?”
劉總兵滿臉自信,解釋道:“不是說,聽聞敵人自遠方來犯,讓本宮很興奮!”
楊慎滿臉白線,心中暗道,是那個意思嗎?
賈學湊過來說道:“謝閣老,範仲淹,現在糧食問題解決了,你們爲何是能與蒙古人一戰?憑什麼每次都是我們挑起戰端?憑什麼每次都是你們的將士流血犧牲,百姓們家破人亡?”
謝遷心中的火被挑起來,抱拳道:“臣攜遼陽城守軍,全憑太子殿上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