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慎聽到藥王宗,並未多想。
藥王孫思邈的後人或弟子,醫術定是毋庸置疑。
於是躬身行禮道:“臣告退!”
等他出了暖閣,弘治皇帝突然說道:“此子智多近妖,年紀輕輕便鋒芒畢露,日後仕途定是坎坷萬千,不知道他能不能堅持下去。”
蕭敬說道:“陛下慧眼識人,楊伴讀日後必能成爲太子身邊的得力助手。”
弘治皇帝冷下臉:“朕還沒死呢!”
“老奴失言,萬死!”
蕭敬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忙跪地乞饒。
“行了,起來吧,咳咳咳……”
弘治皇帝又咳嗽起來,許久之後,才說道:“那個藥王宗,靠不靠譜啊?”
蕭敬小心翼翼說道:“據說是藥王孫思邈的門下,自唐朝流傳至今,主要在江浙一帶活動,而且在民間頗有名望。老奴還聽說,藥王宗的首席弟子已經動身來了京師。”
“你可打探清楚了?他們來京師做什麼?”
“據說,藥王宗的老掌門年事已高,即將由首席弟子接任掌門之位,他們有個規矩,新掌門繼任之前,須得走遍天下,爲百姓消除疾病。”
“既如此,你去把人請過來,給朕當面問診。”
“老奴遵旨!”
蕭敬不敢多言,下去安排。
“等下!”
弘治皇帝又問道:“太子最近都沒回宮嗎?”
蕭敬趕忙站住,說道:“殿下在開發區,請陛下放心,李統領率護衛隨身保護,不會有危險。”
弘治皇帝皺眉道:“這小子,朕準他出去,怎的還不回來了?”
蕭敬說道:“老奴這就派人去請殿下回宮。”
“算了!”
弘治皇帝擺擺手,說道:“還是別去喊他了,跟百姓多接觸接觸也好!”
蕭敬張了張嘴,只得說道:“陛下聖明!”
弘治皇帝又問道:“你還有什麼事?”
蕭敬愣住,趕忙道:“老奴告退!”
外面的天氣越發惡劣,寒風夾着雪花,漫天飛舞。
楊慎回到開發區,看到朱厚照帶着李春等人,正在院子裏挖坑。
“殿下,您這是做什麼?”
朱厚照看到楊慎回來,說道:“楊伴讀,你是不知道,今天氣死我了!”
楊慎問道:“殿下怎麼了?誰氣你了?”
朱厚照氣鼓鼓說道:“一頭野豬!”
“野豬?”
“對,就是野豬!我看的清清楚楚!”
楊慎四下看了看,白茫茫的,什麼都沒有。
李春低聲說道:“昨夜有隻野豬跑進院子,把殿下親手種的田給毀了!”
楊慎笑笑,當初鹽鹼地剛被改良出來,朱厚照感覺新鮮,也跟着種了一塊田。
雖然種的亂七八糟,也沒指望能長出多少糧食,但畢竟經歷了辛苦勞作,如今被野豬給刨了,心情肯定不舒服。
“殿下何必跟一頭野豬一般見識,臣明日去尋幾名獵戶,將野豬抓來給殿下報仇!”
“那不行!”
朱厚照拿着鐵鍬,氣呼呼道:“我要親手抓住它!”
正說話間,王守仁走了過來。
“殿下,挖什麼呢?”
朱厚照頭也不抬地說道:“挖陷阱,抓野豬!”
王守仁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
楊慎問道:“王司直親自前來,莫非官司的事還沒完?”
王守仁這才說道:“案情已有定論,刑房班頭正在抓人,我是來找你商量貸款的事。”
楊慎說道:“貸款啊,不急着還!”
“我不是來還錢的,我是來借錢的!”
“啊?”
楊慎撓了撓頭,王守仁這傢伙,上一筆銀子還沒還呢,還借?
王守仁解釋道:“自從這條路修通,過往商戶增加,原來的碼頭已經過載,我需要銀子擴建碼頭。”
楊慎說道:“借錢倒是可以,但是你……王司直,這商行也不是我一個人的,背後還有那麼多股東呢,我得給人家有個交代,你說是不是?”
王守仁說道:“你放心,武清縣已經清查出大量無主田畝,暫時由縣衙託管,我可以抵押給商行。”
楊慎稍加思索,說道:“其實不必這麼麻煩,你想擴建碼頭,不如咱們合作?”
“合作?如何合作?”
“我出錢出人,武清縣出地,新碼頭修好後,雙方合作經營。”
“這樣……”
王守仁顯然沒有準備,立刻陷入沉思。
楊慎拉着他說道:“外面風大,咱們回屋說!”
王守仁回頭看了看奮力挖坑的朱厚照,然後跟着楊慎進了屋。
楊慎提出的建議,考慮比較全面,既給縣衙減少了壓力,又能帶動當地經濟,至於佔股比例,他也沒多要,最後只要了五成,並且,只要運營權,不要決策權。
兩人針對各中細節談了很久,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暗了。
朱厚照早已沒了蹤影,再看地上,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出來挖坑的痕跡。
楊慎送王守仁出來,看着外頭白茫茫的雪地,忽然說道:“殿下挖的一手好坑,根本看不出端倪。”
王守仁說道:“天色不早,我就先回了。”
說完看着前方的空地,估摸了一下坑的位置,準備繞行。
“站住!”
忽然,大門口有個聲音傳來。
兩人同時一愣,朝着聲音的方向看去。
天色昏暗,離得還遠,只能看到有個人影,看不清臉。
對方再次開口:“哪個是武清縣知縣王守仁?”
這回聽清楚了,是個女人,穿着白色衣服,在雪地裏不顯眼,兩人纔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大門口站着人。
楊慎指了指王守仁。
王守仁愣了下,說道:“你是當地百姓嗎?可是有冤情要訴?”
女子聲音幽幽:“我有冤情,我冤得很啊!”
王守仁說道:“既有冤情,明日來縣衙,按程序遞交訴狀。”
女子說道:“我等不及。”
王守仁皺了皺眉,說道:“天都黑了,明日再說。”
女子說道:“天黑了,明天還能亮,若人心黑了,怎麼辦?”
王守仁有些迷糊,問道:“你究竟有什麼冤情,等不到明天?”
女子說道:“我阿姊被人害死了。”
王守仁神色一凌,說道:“既然是命案,更馬虎不得,你還是明天去縣衙,把事情說清楚。”
女子說道:“若殺害我阿姊的人,是當官的,那我應該找誰告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