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打開,來福帶人進來。
爲首的正是副會長周有財,進門抱拳行禮。
在他身後,是李貴,然後是個光頭大漢,滿臉橫肉,正是趙五,再後面,是個精瘦漢子,王二。
蕭敬見狀,下意識往前挪了挪,擋在弘治皇帝身前。
弘治皇帝卻把他推開,並用眼神告訴他,別當着我看戲。
三人走到楊慎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了。
李貴滿臉慚愧,連連磕頭:“楊會長,小老兒有眼無珠,衝撞了您的買賣,特來請罪!”
趙五也跟着磕頭,甕聲甕氣道:“楊會長,我真是該死啊!那日去鋪子裏鬧事,多有得罪,求您高抬貴手!”
王二趴在地上,不嚴不發,只是磕頭。
楊慎低頭看着他們三個,好一會兒沒說話。
這些人進了一趟順天府,立刻變得通情達理又懂事。
如此看來,順天府的改造工作還是挺到位的。
三人等不到回應,跪在地上,冷汗順着臉頰往下淌。
良久,楊慎纔開口:“李掌櫃,起來說話。”
李貴如蒙大赦,趕緊爬起來,垂手站着。
楊慎看着他,忽然笑了:“李掌櫃,你心眼挺多的,擅長算計人是不是?”
李貴臉色一白,又要往下跪:“不敢不敢!慚愧慚愧!小的當時鬼迷心竅,做了那等下作事,求楊會長大人大量……”
楊慎擺擺手,打斷他:“行了,過去的事就不提了。”
李貴愣住,抬起頭,滿臉不敢置信。
楊慎繼續道:“我聽說你做雜貨生意多年,走街串巷,消息靈通,而且精於算計?”
李貴連連擺手:“不敢不敢,就是混口飯喫……”
楊慎道:“你這麼能算計,以後就負責給行會採購原料吧!咱們的棉紡基地馬上要開工,棉花、石料、木料,各種東西都要採買,你若是能節省開支,那可都是利潤。”
李貴呆住了,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楊會長,您……您是說,讓小的給您辦事?”
楊慎點點頭:“怎麼,不願意?”
李貴撲通一聲又跪下了,眼淚都出來了:“願意願意!小的願意!楊會長放心,小的拼了命也要把這事辦好!”
楊慎擺擺手:“行了,起來吧。”
李貴爬起來,抹着眼淚,站到一邊。
楊慎又看向趙五。
趙五跪在地上,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喘。
楊慎上下打量他一番,慢悠悠道:“我聽說,整個京城的鋪子都是你罩着?”
趙五身子一抖,連連磕頭:“不敢不敢!小的胡說八道的!都是吹牛的!”
楊慎道:“聽說你還要把我鋪子的掌櫃賣到窯子去?”
趙五嚇得臉都白了,額頭磕在地上砰砰響:“楊會長饒命!楊會長饒命!小的就是嘴賤,胡說八道!求您千萬別當真!”
楊慎看着他,沒說話。
趙五磕得額頭都破了,血順着臉往下流,也不敢停。
周圍的人都看着,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許久,楊慎才說道:“行了,別磕了!”
趙五停下來,抬起頭,滿臉是血,可憐巴巴地望着楊慎。
楊慎道:“你若真有膀子力氣,就留下給我當護院。”
趙五聞言,整個人都愣住了。
楊慎繼續道:“我醜話說在前頭,真有事的時候,你得往前衝!你若是隻會吹牛,有事的時候縮在後面,趁早滾蛋。”
趙五呆了好一會兒,然後重重磕了三個頭。
“楊會長放心!從今往後,只要我趙五有一口氣在,誰也別想動咱們商行一根汗毛!”
楊慎點點頭,擺擺手:“起來吧,去把臉洗洗,以後要注意儀容儀表。”
趙五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旁邊的人看着,都覺得有些恍惚。
這還是那個橫行霸道的趙五嗎?
最後,楊慎看向王二。
王二趴在地上,身子抖得厲害,見楊慎看過來,趕緊磕頭。
“楊會長饒命!楊會長饒命!小的就是跟着混的,啥也不懂……”
楊慎問道:“你小子有啥本事?”
王二哆嗦着道:“小的……小的啥也不會。以前在鋪子跑腿,後來生意不好,鋪子關了,小的就出來……出來……”
他說不下去了。
楊慎替他說完:“出來當流氓?”
王二點點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楊慎看了他一會兒,道:“繡娘鋪子裏缺個跑腿的夥計,你去給繡娘幫忙吧。”
王二猛地抬起頭,滿臉不敢置信。
“楊會長,您……您說真的?”
楊慎反問道:“怎麼,不願意去?”
王二連連磕頭:“願意願意!小的願意!楊會長大恩大德,小的這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
楊慎擺擺手:“行了,去吧,現在就去找繡娘報到。”
王二爬起來,抹着眼淚,千恩萬謝地走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一個個都呆了。
這位楊會長,不但不追究,還給安排了活計?
孫掌櫃湊到周有財耳邊,小聲道:“週會長,這小楊會長,做事可真夠大氣的。”
周有財沒說話,只是看着楊慎,目光裏帶着幾分複雜的神色。
李貴、趙五、王二,這三個可是實打實得罪過他的人。
換作旁人,不往死裏整就算好的了。
這位倒好,一個管採購,一個當護院,一個當夥計。
不但不記仇,還給了飯碗。
楊善來到周有財面前,笑吟吟道:“週會長,昨天你講的話,還記得嗎?”
周有財忽然想,自己好像說過,若楊慎真的能做到五百萬流水,就把他當祖宗供起來……
他搖了搖頭,苦笑一聲道:“小楊會長,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
楊慎說道:“那就說正事,紡織基地就交給你了,即日開工!”
“啊?”
周有財的震驚程度,完全不亞於趙五等人。
因爲這些人使壞,其實真正的幕後主使,就是他自己!
楊慎放過趙五等人,還都給他們安排了差事。
現在還把棉紡基地交給了自己!
這份氣量和信任,真的是沒話說。
周有財直覺得老臉一紅,抱拳長鞠一躬:“承蒙楊會長信任,我周某定盡心竭力!”
楊慎起身將他扶起來,說道:“你也看到了,我這裏生意比較多,行會里的大小事務,以後還要仰仗週會長!”
周有財千恩萬謝,然後離開衆人離開。
孫掌櫃跟上來,說道:“週會長,咱們小楊會長年紀不大,爲人處世倒沒的說!”
周有財點點頭:“人家老爹可是京城大官,以後跟着小楊會長好好幹!”
孫掌櫃又問道:“剛纔那位貴客,就是坐在小楊會長身邊的那位,不知道您注意到了沒有?”
周有財這纔有些後知後覺道:“哎呀!你不說我都忘了問,我遠觀那人,儀表堂堂,定是京城權貴,若是有幸結交,以後又多了條出路。”
孫掌櫃說道:“其實沒必要去問,您想啊……”
他指着門口的燙金招牌,說道:“這商行叫做朱記商行,不叫楊記商行,說明楊會長只是個管事的,真正的大掌櫃,是那位貴人!”
周有財若有所思道:姓朱的貴人?莫非是朱姓藩王?可是,藩王都在封地啊!”
“不不,京城中還有位姓朱的權貴,您想想!”
“難道是……成國公?”
成國公一脈是靖難名臣,後來跟隨永樂皇帝來到北京城。
周有財想了想,說道:“成國公今年有六十歲了吧?那人看起來才三十多的樣子……”
孫掌櫃說道:“週會長您再想想,就算是成國公府的買賣,成國公也不可能親自過問生意的事,我觀此人,八成就是成國公世子!”
周有財恍然大悟:“怪不得順天府那麼配合,原來真正的東家是成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