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氣,燃燒……”
王守仁試圖將這兩個詞聯繫到一起。
如果對方所言非虛,沼氣池確實是可行的。
劉瑾早已等的不耐煩,不悅道:“楊伴讀都給你講清楚了,還有什麼問題嗎?”
王守仁說道:“楊伴讀,可否等我些時辰?”
劉瑾更加不爽:“憑什麼要等你……”
“劉公公,稍安勿躁!”
楊慎再次攔下,然後說道:“王觀政何時可以答覆?”
王守仁想了想說道:“最多一日,明日這個時辰,我來東宮尋你。”
“那好,一言爲定!”
“告辭!”
兩人抱拳行禮,楊慎拉着劉瑾走出工部衙門。
劉瑾不爽道:“楊伴讀,你跟他廢什麼話?別說一個小小的觀政進士,就算是工部尚書來了,也不敢違抗太子殿下的命令啊!”
楊慎勸道:“殿下的主意有些超前,普通人一時之間難以接受,實屬正常。”
“哼,今日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咱家定要讓他好看!”
劉瑾只要不在朱厚照面前,永遠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
兩人離開後,王守仁呆呆坐了很久,時不時喃喃自語。
很快到了晌午,衆人紛紛撂下手中的差事,有的拿出從家帶來的乾糧,有的則三五成羣去外面喫飯。
“王觀政,你怎麼還不走?”
“哦,這便去!”
有同僚上前打招呼,王守仁才如夢初醒,起身快步離去。
從午門出來,過兩條街,便有大量的酒樓茶肆,路邊也有很多小喫攤位。
王守仁卻一路不停,直奔長安左門外,一頭扎進翰林院的文史館。
整整一下午,他都泡在文史館,直至晚上打烊,才被人轟出來。
回到家裏,依然沒有停止,翻箱倒櫃找出幾本書,秉燭夜讀。
直到翌日天明,這才洗了把臉,頂着兩個黑眼圈去上值。
午門大開,各部大小官員神色匆匆,陸續到崗。
一頂不起眼的轎子落下,王鰲走了出來。
他斷了幾根肋骨,雖還未痊癒,但是已經可以下牀走路。畢竟當初弘治皇帝可是親自來探望,身爲臣子,得趕緊去謝個恩,表示一下。
有的人眼尖,發現了王鰲,便上前來打招呼,噓寒問暖。
王鰲面帶微笑,卻是一副力不從心的樣子,畢竟自己是帶病上班。
就這樣來到吏部,先去點了卯,然後前往文華殿。
剛走了沒幾步,突然肚子裏一陣翻湧,兩股間似乎有暖流呼之慾出。
人有三急,就算神仙來了,也得找地方解決。
以他這個級別,在自己的公房有恭桶,但是似乎來不及了。
王鰲四下看了看,前面是工部衙門,拐角處有個茅廁,專門給底層官吏使用的,此時也顧不得許多,兩腿夾緊,以奇怪的姿勢走了過去。
好在裏面沒有別人,雖然氣味重了些,也算是單間待遇了。
正當他一瀉千里之時,外面隱約傳出一陣爭吵聲。
王鰲蹲坑無聊,就聽了幾句,好像是因爲要重修東宮茅廁,需要修改圖紙,增加預算。
“……這份圖紙有跡可循,下官昨天查過史料,確實有相關記載。”
“我說王觀政,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這種鬼話你也信?”
“可是……”
“你就別可是了!工部衙門跟翰林院不同,每天忙的要死,特別是咱們營繕司,城牆破了要修,宮殿舊了要修,如今就連修個茅廁都要擬奏章程,戶部複覈,內閣票擬!修改圖紙和預算就要重走流程,你可知有多麻煩?最近海河發生水患,所有人都派出去修河堤了,我手裏還有一大堆活要忙,你就別添亂了行不行啊?”
此人正是工部營繕司主事,王守仁的臨時頂頭上司。
沼氣池這種事,除了王守仁當真,其他任何人看到都會當成天方夜譚。
糞坑裏可以產生易燃氣體,甚至能代替木炭,這不是純純做夢嗎?
王守仁手裏拿着自己畫的圖紙,還有整理好的一些筆記,站在門口發呆。
自從昨天聽了楊慎的介紹,他去翰林院文史館翻找了大量史料記載,幾乎可以確信,沼氣池的設想完全可以實現。
可問題是,想要修改圖紙追加預算,必須上級批覆。
他的解釋根本沒人聽,而他自己又沒這個權力。
不經意間,看到了院牆角落的茅廁,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王守仁心中的感覺更加強烈,突然有種莫名的衝動。
於是摸出火摺子,來到茅廁後面,慢慢蹲下身。
他自幼便與衆不同,以前讀書的時候,爲了驗證朱熹那句窮格萬物之理,對着門口的竹子格了七天七夜。
最後終於格出一個道理,人不睡覺是會死的!
如今沼氣可燃燒的記載找到了,但還需實地驗證。
恰逢面前就有個糞坑,恰逢周圍沒有人……
王守仁將圖紙和筆記收進懷中,拿起火摺子,稍加思索,又滅掉。
他先是仔細觀察周圍,紫禁城存在大量木質建築,爲了防火,特意在每個院子和拐角處擺放着大缸,現在自己身後五十步遠的地方,就有一口水缸。
接下來,他甚至去前去檢查,確認裏面裝滿清水。
然後估算了一下距離,就算真的燒起來,也能快速撲滅。
打定主意後,便再次折返回來,在距離茅廁十幾步的地方停下腳步,深呼吸幾口,然後引燃火摺子,用力丟出去,同時雙手抱頭蹲下。
這間茅廁已經多日沒有打掃,大量沼氣遇明火,瞬間引燃!
轟!
氣浪掀翻茅廁的頂棚,磚牆轟然倒塌!
王守仁緩緩站起身,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如此說來,沼氣真的存在,修建沼氣池的設想完全可行!
“走水了!”
“誰扔的炮仗?”
附近的官員和侍衛紛紛跑過來,看到這等情形,頓時慌亂起來。
王守仁大喊道:“快救火!”
衆人這才反應過來,趕忙跑向最近的水缸,然後七手八腳朝着茅廁潑水。
慌亂之中,有個官員突然喊道:“都別動!”
其他人紛紛看過來,緊接着,此人又說道:“好像有聲音!”
衆人側耳聆聽,果然聽到一陣呻吟聲,十分微弱。
王守仁心中暗道不好,當時只看周圍沒有人,裏面忘記檢查了!
兩名侍衛帶頭,搬開散落的青磚,終於露出一個鬚髮花白的腦袋。
“哎呀,竟是吏部的王侍郎!”
“王侍郎怎會跑到工部來如廁?”
“聽說王侍郎得罪了糞神,走到哪裏,哪的糞坑就爆炸,前些時日剛炸完東宮的糞坑,今日又把咱們工部的炸了……”
“那以後怎麼如廁?莫非要打造個精鐵恭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