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沒有準備多餘的馬,只能讓朱厚照坐在自己身後。
朱厚照見楊慎趕上來,便問道:“楊伴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楊慎大聲道:“殿下想要掌握真正的道,先要清楚其背後的原理!臣回去慢慢解釋,當務之急,是速速回京,否則要出大事!”
朱厚照滿臉疑惑,小聲嘀咕着,卻沒有再問。
衆人沿着來路,一路疾馳,直到東方出現魚肚白。
遠遠的,已經能看到八達嶺的影子,峯巒疊嶂,甚是巍峨。
楊慎終於把心放回了肚子裏,進入居庸關就安全了!
這兩天王鰲告病在家,弘治皇帝忙着處理政務,只要沒人告狀,朱厚照出宮的事就可以瞞過去。
正在此時,李春突然喊道:“注意警戒,保護太子!”
楊慎將心思收回來,定睛觀瞧,面前不遠處好像有人!
他剛放下的心,立刻又提到了嗓子眼。
前面的人似乎也有所察覺,點亮了火把。
藉着火光,看到地上停着很多騾車,足足有二三十輛,上面密密麻麻載着貨物,應該是個商隊。
楊慎稍稍心安,同時有些納悶。
商隊不在城鎮休息,怎麼會跑到荒郊野外過夜?
莫非是外地商隊,不熟悉這邊的路,錯過了宿頭?
李春身後坐着太子,不敢大意,左手抓着繮繩,右手按住腰間刀柄。
對方有人舉着火把走過來,離着老遠問道:“前面可是圖魯博羅特王子?”
衆人皆是一愣,這些人嘰裏咕嚕說什麼呢?
楊慎卻皺起眉頭,因爲他聽的清楚了,圖魯博羅特,正是小王子巴圖孟克的長子!
此人應該在察哈爾部大營啊,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
轉念又一想,自己身上還穿着蒙古人的衣服,莫非被人認錯了?
李春剛要發問,楊慎突然抬手製止,然後小聲道:“情況不對,先不要表明身份!”
朱厚照問道:“楊伴讀,你認得他們?”
楊慎說道:“殿下稍安勿躁,微臣去會會他們!”
說罷催馬迎上去,壓低聲音道:“你們來了?”
對方是個中年漢子,操着山西口音,點頭哈腰道:“小的範四海,按照約定,將貨帶來了!”
楊慎心中暗道,範四海,難道是介休範家?
他看了看車隊的方向,心想詐他一下,於是慢悠悠問道:“數目不對吧?”
範四海趕忙道:“總共二十五車,每車裝了二十大罐,總共是五百罐,全部出自臨汾趙家醬園,正宗的臨汾大醬!”
楊慎撓了撓頭,怎麼又是大醬?
這兩天是跟大醬幹上了嗎!
範四海又說道:“能爲察哈爾部效力,是我範家的榮幸,今後草原上缺什麼物資,還請儘管開口,鹽、糖、糧食、茶葉、絲綢、布匹,我範家皆有涉獵,價格好商量!”
楊慎終於明白了,敢情這位是往草原上走私大醬的!
草原上物資極爲匱乏,如鹽這種必須品,只能從大明貿易所得。
但是最近兩邊關係惡化的厲害,官方貿易已經停了。
如今想喫鹽,只能靠走私,而大醬不僅能替代鹽,還自帶鮮味,對於草原上的部落來說,是不可多得的調味品。
楊慎看了看前面車隊,問道:“你們有多少人?”
“總共五十來人,都是夥計和車伕。”
“沒帶護衛嗎?”
“瞧您說的,這還在大明境內呢,若帶了護衛,官府定會嚴查,生意就不好做了!”
楊慎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大聲道:“李千戶,動手!”
李春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經歷了今天的事,他已經潛意識認定,只要楊慎說的話,無條件去做就對了!
“殺!”
一聲呼嘯,二十名錦衣衛提着刀就殺了過去!
範四海都懵了,驚呼道:“王子殿下,做生意要厚道啊!”
楊慎輕蔑道:“就不厚道了,你能怎樣?”
現場的車伕和夥計看到對方衝過來,下意識就想跑。
但是兩條腿怎麼跑得過四條腿,只能老老實實的,跪地求饒。
有些想要抵抗,被錦衣衛直接砍翻在地,其他人更不敢動。
範四海眼睜睜看着,又氣又急,卻無可奈何,說道:“我們漢人講究的是合作共贏,您今日把我的貨喫了,以後誰還敢跟您做生意?大明朝廷管控的緊,若沒有我們這些商人,草原上的物資從何來?”
“哼!”
楊慎冷哼一聲,把氈帽拿下來。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此時朝陽初現,範四海仔細打量,對方的樣貌好像不是蒙古人。
剛剛他就很疑惑,爲何圖魯博羅特王子的漢話如此利索?
“你……你不是圖魯博羅特王子?”
“王子倒是有,但不是你要找的那位!”
楊慎說完,閃身讓開,朱厚照騎着馬走上前來。
“狗東西,竟然向蒙古人走私大醬!”
範四海抬頭看了一眼,此人年紀不大,便問道:“你又是誰?”
朱厚照冷冷道:“本宮乃大明皇太子!”
範四海突然笑了,然後說道:“我知道了!你們是不是宣府的守軍?今日之事,是我範家考慮不周,這些銀票,還望笑納!”
說着話,從懷裏摸出一沓銀票,似乎早有準備。
“從今以後,逢年過節,該孝敬的一概不少,只需諸位高抬貴手,以後看見範家的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何?”
朱厚照更加惱火,怒斥道:“還敢賄賂守軍?今天本宮不誅你九族,都對不起鎮守邊關的將士!”
範四海冷哼道:“大家都不容易,想要銀子就直說!假扮蒙古人不成,現在又冒充皇太子,你們累不累啊?若叫朝廷得知,你們的罪名比我走私大醬可重多了!”
“李春!把刀給我!”
朱厚照人小脾氣大,當即便要動手。
楊慎趕忙攔下,小聲道:“殿下,此人不能殺!”
朱厚照問道:“爲何?”
楊慎說道:“有了他們,您私自出宮的事,就能說得通了!”
“哦?此話怎講?”
“殿下您想啊,您偷跑出來,若叫陛下得知,肯定震怒,到時候少不了挨一頓揍。如果您把他們抓回去,就成了爲陛下分憂,陛下不但不會動怒,還會很欣慰。”
朱厚照聽完,有些疑惑道:“不過是幾個走私大醬的,若想將功抵過,這份功勞小了點吧?”
楊慎說道:“他們走私大醬給誰啊?”
“蒙古人!”
“陛下昨日是不是說過,近來宣府有一小股韃靼人出沒?”
“難道……那些人是來接應大醬的?”
楊慎點點頭:“大醬在草原上可是稀罕物,比鹽貴重對了,我估計是最近邊鎮管得嚴,他們物資喫緊,這纔派出騎兵襲擾邊鎮,吸引邊軍的注意,其實真正的目的是接應這批大醬!”
“您想想看,陛下和兵部還在商議對策,您已經看破他們的真實意圖,只帶着幾名東宮禁衛就把他們的生意截了,以後那些官員誰還敢說您頑劣?”
朱厚照頓時興奮起來,再次看向範四海,眼睛都冒着綠光!
“李春,把這些人還有貨,全都給我押回京城!”
李春抱拳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