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之上,異象驚動四方。
河畔漁船中。
看着山那邊的異象,老墨唏噓不已,很是欣慰。
還是這姓陸的靠譜,真正是把吞舟往正道上領,有此人在,他總算是不用擔心了。
反觀某位道長,天天不幹人事,活該這輩子屈居人下,做那千年老二!
呸!
鎮外異象太過浩大,早已攫取了小鎮所有勢力的目光。
其中震驚者,不僅僅是各家子弟,還包括了許多駐守。
各家駐守,絕大部分都停留在神通境,畢竟突破到了外景層次,在外面駐守一座郡縣都足夠了,沒必要在此地看守,當半個守陵人。
此刻見此情景,他們才驟然驚覺,終於回憶起,那個在北溟洲蟄伏了十年之久的陸懷清,當年也曾是龍虎榜第一,力壓同代,被譽爲最爲純粹的武者。
北陳府邸。
“玄叔祖,這是......氣運之爭?!"
陳玄業滿臉匪夷所思。
爲何沒有通知,且武運獨獨垂落鎮外青山?
如此豈不是隻有魚吞舟一人得利?
這如今,演都不演了?!
老者卻是神色凝重,逐漸有些難看。
他們險些都忘了,九十年前的陸懷清,曾經以武道,從那位武祖手中強行奪取過武運。
就像一場無形的大道之爭,陸懷清不能說是勝者,也是得利者。
而歷代道爭以來,似懷清這樣的例子,也是屈指可數。
只是......陸懷清明明離開洞天九十年,且早已晉升外景,那位武祖爲何還能容忍其以武道奪武運?!
若是外景,乃至法相都能從此方洞天以武道奪運,各家頂尖高手早就入駐其中了。
如今聽了陳玄業之間,老者心情愈發沉悶,冷哼道:
“你若是能將武道拔高,何需與他人競爭,直接就能從那位武祖手中,強行奪過武運,鑄就仙基!”
陳玄業張口,卻不知說些什麼。
拔高武道?
這句話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老者忽然轉頭,沉聲道:“你想起來沒有,你給魚吞舟的,到底是什麼服氣法?”
陳玄業苦澀道:“連您都不相信我了嗎?”
老者冷冷道:“在看了魚吞舟那三丈氣旋後,莫說我,便是你陳玄業自己,還能相信自己不成?”
此時此刻,陳玄業縱使百口,亦是難辯,因爲事實勝於雄辯。
當唯有頂尖服氣法十層才能做到的三丈氣旋擺在那,說再多也是無用。
不得已之下,陳玄業只能將自己此前的猜測,道出於口。
老者皺眉:“是你三叔給你的【星火訣】?”
長青山府邸。
菜地中,曹蒹葭正小心翼翼伺候着地裏的祖宗們。
現如今這座府邸中只有兩個人,可論地位她排第三。
少女忽然抬頭,望向鎮外,看到了那場莫名其妙的武運雨。
師叔的話語從心底想起,帶着一貫的恨鐵不成鋼。
說她那師兄真是選了一個廢物,若是如她早年所說的那般,收了魚吞舟,今日她何須在此地照看她這麼個不成器的東西?
曹蒹葭神色平淡,心中不起波瀾。
對這位師叔的諸般刻薄話語,冷嘲熱諷,她已經習慣了。
只是沒想到......
魚吞舟居然在隨那位習武!
十層服氣法,降龍伏虎拳意......
自己究竟是從哪一刻開始,被他遠遠甩開的?
曹蒹葭秀眉微蹙,心中波瀾層層迭蕩,再難平靜。
她已經不在乎師叔的話語了,卻是不能容忍自己被魚吞舟遠遠甩開一個身位,更不容許她與魚吞舟間的差距,會越來越大!
明明剛入洞天那會,是自己領先了數步!
而如今,按照師叔所言,魚吞舟在小鎮同代中已經徹底沒了對手,一騎絕塵!
且既然是陸懷清在教他武道,那麼魚吞舟接下來鎖定的,勢必是以武奪運!
在那位武祖親自定下的規矩之內,從武祖手中,硬生生奪走武運!
要想追趕上魚吞舟,單純的氣運之爭,已經遠遠不夠了。
他們必須同樣做到以武奪運,纔有可能追趕上魚吞舟的步伐。
曹蒹葭相信,如自己這般心思的,在小鎮上絕不是少數。
謝臨川,張不虞,姜雲谷…………………
誰人不是如此?
他們都是各家天才,心中有着自己的傲氣,卻入了洞天沒多久,就被某人狠狠給打磨了一番。
天下英雄確實如過江之鯽,但怎麼偏偏就是你魚吞舟呢?
曹蒹葭深吸一口氣,望着面前菜地,似乎下定了一個決心。
少女脫下鞋襪,忍住心底那陣本能的顫慄,赤足踩向泥土。
在腳尖觸碰的那一瞬間,便如觸電般唰地收回。
屋內,有女冠嗤笑一聲。
“戒得長天秋月明,心如世上青蓮色......”
曹蒹葭心中默唸,鼓足勇氣,再次抬腳踩在了泥土中。
那一刻湧上心頭的種種不適、污穢、噁心之感,最終都被一股沉厚、踏實、包容萬物的地氣,一點點沖淡、撫平。
她靜靜地踩在泥土中,感受着某人口中信誓旦旦的厚底、包容,就像在打破某種心魔。
裙角沾染上了泥土,白嫩腳丫深深踩入了泥土中,可她此刻卻不覺半分厭惡,只覺一陣恍惚。
彷彿直到這一刻,她曹蒹葭才真正腳踏實地,生於天地之間。
屋內的嗤笑聲消失了。
只是曹蒹葭早已不在意了。
她只是平靜地踩着黑泥土,走遍了整座菜園。
當她走出菜地後,少女忽然歪了歪頭,青絲泄落,突然輕輕噴了一聲。
也就那樣。
自己是怎麼會隱隱覺得,只要赤足踩了泥地,就能心境昇華,從而突破的?
曹蒹葭,你可真幼稚!
少女一個瀟灑轉身,裙角飛揚。
今天不種地了,練劍!
以後種不種看心情!
那清芷老女人要不滿意,有種就砍死她!
屋中。
清芷女冠忽然眯起了眼,好似在少女心深處,看到了一朵搖曳生姿的青蓮。
當真是.......
絕色。
......
此刻間。
各家門庭的子弟,皆從長輩那,得知了那場突如其來,一人獨享的武運,代表的含義。
同時,他們也更清楚,在這方洞天中,某人已經真正“大道獨行”。
若不想眼睜睜被越用越遠,若還想追上那道身影,他們便只能比以往更拼,更狠,更篤定,去走出一條真正屬於自己的路。
故而這一刻。
謝臨川盤坐竹林,心無旁騖,一心將服氣法儘快推演到第十層,追趕上魚兄的腳步。
河畔中段,敖細雨冷冷看了眼對面的柳知州,二人同時冷哼一聲,一個往上遊走,一個往下遊走,彷彿井水不犯河水,只爭水運。
張不虞站在院落中靜靜沉思,想知道大道究竟高在何處,自己的道又在何方?
姜雲谷除了喫飯睡覺,日夜苦修一門拳法,誓要練出屬於他的拳意——區區煉形拳法,姜家不缺!
密室內,月紅衣沒來由想起了張不虞說過的話,心湖微漾。
大炎府邸中,探花郎秦少遊仰頭望去,感慨一聲,當真是羨慕魚兄能隨陸前輩習武,我輩沒這個緣分,那就只能......再刻苦幾分了!
諸家子弟的心中,就像有了一道共同奮力追趕的目標。
而在洞天深處。
被無數人奉爲武祖的男人,不知何時起竟是正襟危坐,將這一切都盡收眼底。
他輕聲道:“蔚爲壯觀。”
繼而放聲大笑。
他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像當下這般開懷了。
只因這纔是他想看到的一一
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