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凌晨,天還未亮。
茅草屋中,魚吞舟盤坐牀榻,周身氣旋初具規模,直徑已有一尺,正源源不斷將周遭清氣匯攏向中心的他。
在龍魚不停的情況下,魚吞舟奮力追趕,終在這一日,將【星火訣】推演到了臨近六層的地步。
此刻,他在衝擊最後的屏障,氣隨意動,沿循大神庭路線運轉到了極致。
也是在這一刻。
六層壁壘終於被衝開,內氣磅礴如決堤洪水,在經脈中肆意奔湧,丹田中爲根源的內氣瞬間壯大了一倍,熾烈恍如跳動的星火。
那圍繞魚吞舟的氣旋,也在此時膨脹了一倍!
成功突破六層後,魚吞舟並未停下,而是趁勢衝擊煉真的層數。
煉真四十九轉,他在星火訣五層時,已經能堅持九轉。
這些日子他已經試過了,走過九轉的內氣之“霸道”,讓他的出手力道幾乎倍增!
唯一的缺點,就是蓄勢的時間太久,很難在戰鬥中運用。
如今突破六層,他要試着衝擊新的極限。
隨着內氣重複走過大神庭,就像翻過一座座高山,氣勢一轉更比一轉高,渾身血氣也如潮汐般湧動,層層堆疊。
第十轉、第十一轉……
魚吞舟面色正常。
可當內氣繼續如蛟龍走水,衝擊第十二轉時,血氣翻湧陡然加劇,一口腥甜湧上喉間。
他強行壓下,繼續衝擊第十二轉!
隨着一股暖意蔓延開來,魚吞舟睜開眼,面色略顯蒼白。
元神天地中的小黑,歡暢遊着,身形比最初大了一分,皆是這些時日大神庭養神、入定滋潤之功。
效果有,就是太慢了。
要想快速成長,還是得指望月底的仙家氣運!
魚吞舟輕咳了兩聲,面色蒼白的沒有血色。
星火訣突破六層,雖有艱險卻無大礙。
唯獨這大神庭,哪怕增加了神道穴,化去大半燥意,減輕了血氣反噬的程度,以他現在的身體,承受十二轉的強度,依舊還是勉強了。
這次雖然突破了十二轉,可也對體內造成了一些震盪。
魚吞舟通過元神感知,仔細內視自身,確認只是經脈略有受損,體內受了些衝擊外,其他倒也沒什麼。
按照恢復速度來看,休養一個白天,到晚上也就差不多了。
他再運轉【星火訣】,直接超過半米,已達兩尺的氣旋以他爲中心,嗚嗚作響,如長鯨吸水,近乎是侵吞着周圍的清氣。
如謝臨川所言,他在抵達第六層後,【星火訣】的威力上了一個嶄新的臺階。
這一層,也就是尋常下乘服氣法的頂點了。
魚吞舟突發奇想——
以內氣走大神庭,那如潮汐層次疊加的氣血翻湧,是否也能轉化爲出手之力?
可惜這猜想,暫時沒時間驗證了。
翌日上午。
魚吞舟下山,在山腳河邊看到了提前到來的敖細雨。
少女巴掌大的小臉面無表情,在看到他時,勉強嘴角上扯,算是笑了下。
魚吞舟暗自搖頭,還不如不笑呢。
敖細雨在看到魚吞舟略顯蒼白的臉上後,瞳孔微縮,心中霍的一聲,這傢伙修行的果然還是【星火訣】,這就已經快扛不住了嗎?
不多時,曹蒹葭和謝臨川也相繼趕來。
魚吞舟對謝臨川微微點頭,示意自己已然突破六層。
而謝臨川也注意到了魚吞舟的神色,心中微沉,是他催着魚兄突破六層,導致太過急切,受了傷?
曹蒹葭在看到魚吞舟後,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見人都到齊,敖細雨開口:
“這些時日我探查過了,上遊處有處廢棄的石橋,石橋旁有座淺灘,待會謝臨川與我去佈置陷阱。”
“那畜生在水中佔盡地利,必須先限制它的行動。”
“那畜生雖然麻煩,但只要抓住一線機會,將其無限擴大,以我們的實力和配置,可以將其輕易幹掉!”
魚吞舟三人頷首應允。
隨後,謝臨川便與敖細雨沿着河道向上遊走去。
曹蒹葭則是嗓音清冷道:“我要回去溫養劍氣,爲晚上做準備。你自己晚上注意點,別死了,我那菜園最近又出了點問題,事後再請教你。”
說罷,不等魚吞舟回應,曹蒹葭已然轉身離去,只留下一道背影。
魚吞舟來到河邊,水面波光粼粼,他能隱約感知到河中深處蟄伏的兇戾。
今晚一戰,不知會是何種局面。
……
……
入夜後,山風帶着草木的溼涼,漫過山野。
魚吞舟近期首次在晚上打開房門。
左右瞥了眼,確認無問題,他才走出了房門。
按照謝臨川等人所言,夜間的禁令在前日就已經解除了。
他沿着山野小路蜿蜒而下,身形矯健,凌晨強行突破十二轉時的反噬,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臉色依舊略顯蒼白。
不多時,他抵達河道上遊,此處水流較緩,月色灑在水面,泛着細碎銀輝。
謝臨川與敖細雨已經提前到了。
見他到來,謝臨川迎上,低聲道:“待會不要逞強,引過來就可以撤了,其他的交給我們,敖細雨這傢伙籌備充分,連南海的‘捕龍網’都拿了出來。雖然是仿造品,但用來限制一條稍成氣候的龍魚,也是綽綽有餘了,我道她怎麼這般有信心。”
捕龍網?
魚吞舟心中納悶,爲何叫着名字,自己捕自己?
不遠處,敖細雨示意魚吞舟來她這邊
等魚吞舟來到淺灘邊,少女開口道:
“這片淺灘開闊,待會你站在中央。一旦那畜生被你吸引過來,陷入淺灘泥濘,我與謝臨川便從旁出手,用祕寶限制它的行動。”
說到這,敖細雨深深看了眼他,語氣帶着幾分顧慮:
“希望你真的能將那東西引來。我現在有點擔心,那傢伙是否會主動投入這片淺灘。”
魚吞舟放眼望去,大概能瞭解敖細雨的擔心之處。
如果是人的話,在深夜時分,看到自己站在這片淺灘上,絕不會輕易中計。
敖細雨又補充道:“這畜生的命門在兩眼中間,只要能限制住它,蒹葭的【落英】哪怕自晦,也足以破開僞龍鱗,將它斬殺當場。”
魚吞舟突然問出心中疑惑:“你不是龍女嗎?以你的血統,難道不能威懾壓服它?”
敖細雨沉默片刻,搖了搖頭道:“我的血統不純,而當年造就這畜生的那位,血統更是遠在我之上,不然這東西不會脫胎換骨到這地步,再給它三十年,它說不定連龍骨都能長出來。”
這時。
幾人同時向某處望去。
一道白色身影自夜色中走出,正是曹蒹葭。
她手中長劍依舊內斂,可三人能感受到一股凜冽的劍氣,如蟄伏的雷霆,隨時可能爆發。
魚吞舟望着那柄長劍,神色凝重,他從這上面感受到了強烈的危險。
敖細雨提醒道:“蒹葭,氣勢收斂一下。”
“好。”曹蒹葭點頭,尋了塊視野開闊的礁石站定,閉目養神,周身氣息愈發沉凝。
“我們開始吧。”敖細雨言簡意賅,退到了不遠處倒塌的石橋後面。
謝臨川早已在那候着,遙遙對魚吞舟點了點頭。
魚吞舟步入淺灘,腳下沙石凹凸不平,夜間冰冷的河水漫過了腳踝。
他在瞬間入定,觀想小黑,腳下河道中的水運氣機頓時湧動了起來,如百川歸海,開始向着他這邊匯聚而來。
時間就這麼一點一滴過去。
敖細雨的眼底掠過一抹金色,沿循一絲微不可察的暗流,尋到了那從下遊逆流而上的身影,明明是那麼龐大,卻是遊動無聲,只攪起一縷暗流。
它在距離淺灘十米的地方停下,駐足不前,這一幕看得敖細雨心中一沉。
她計劃中最擔心的一環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