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法極難,通常只有達到練氣境、元罡境的強者纔會去做。
閉關時間長短難以預料,究竟能不能成,也未知可知。
“雲辭。”葉玄秋忽然看向孫女,語氣鄭重,“指揮使查閱典籍期間,你務必隨侍左右。”
“更要用心學習,能得小友一言半語指點,便是你天大造化!”
“是,阿爺,雲辭明白!”
葉雲辭連忙躬身應道,清麗的臉上滿是認真。
能近距離跟隨在江晏身邊,哪怕只是端茶遞水,對她而言也是歡喜。
江對此並無不可。
葉雲辭心性、悟性、容貌、身段都不錯,帶在身邊也賞心悅目。
張樂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辭。
待廳內安靜下來,他才輕輕放下茶盞。
“江長老,”張樂山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着一絲鄭重,“還有一事,需告知長老。”
江抬眼:“張前輩請講。”
“是關於秦正,以及楊凡,”張樂山說道。
江坐直了身體,神色專注:“可有消息?”
張樂山微微頷首,又緩緩搖頭,神情複雜:“有些眉目,但......並非好消息。”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先說秦老前輩,我們的人仔細翻閱了近三個月以來,各處城門入城人員的登記簿冊。”
“張前輩費心了。”江晏道。
冬季本就是人員流動稀少的時節,排查起來相對清晰,但翻閱數月的記錄也絕非易事。
“分內之事。”張樂山擺擺手,眉頭微蹙,“但查下來的結果是......沒有記錄顯示,有符合秦正特徵的人,在近三個月內進入過樑州府城。”
葉玄秋在一旁接口道:“冬日大雪封路,荒野難行,商隊無法通行。”
“各城門對入城人員的盤查和記錄也相對仔細,漏記的可能性不大。”
張樂山點頭,補充道:“我們也考慮過,秦正或許用了其他方法入城。”
“因此,也派人在城內所有客棧、車馬行,以及一些適合落腳的地方查探過,同樣……………一無所獲。”
江沉默片刻。
阿爺沒有進入梁州府城。
這意味着......他要麼沒來梁州府城,要麼在來的路上出了意外。
荒野兇險,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
“楊凡呢?”江晏問,聲音依舊平穩。
提到楊凡,張樂山的表情稍緩,“他倒是確實進過樑州府城。”
“哦?”江晏眼神微動。
“根據記錄,楊凡一人一馬,自北門入城。”
“守城的城衛軍對其印象不深,只記得是個風塵僕僕的中年武者。”
“他自稱來自清江城,入城尋親,還出示了清江城監察司的總旗腰牌作爲憑證。”
張樂山回憶着族人的回報,“他在府城滯留了大半個月。”
“我們的人順着這條線往下查,發現他期間頗爲活躍,幾乎將可能找到秦正的地方都跑遍了。”
“他都去了哪些地方?”江追問。
“首先是府城監察司。”張樂山道,“他持着清江城監察司的總旗腰牌,進了監察司,詢問是否有秦正此人留下消息。”
“監察司那邊確認有此事,當時接待的總旗告訴他,並無此人記錄。”
“之後,他又去了除妖盟。”張樂山看了一眼江晏,“自然也是無功而返。”
“他還去了城守府。”葉玄秋插話道,搖了搖頭,“一個外地來的武者,無根無憑,想通過城守府查人,更是難上加難。”
“據說只是在門房處詢問了一番,便被客氣地請走了。”
江晏可以想象楊凡那時的焦急與無奈。
孤身一人來到這陌生的府城,人生地不熟,拿着一個名字,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碰壁。
那種滋味,絕不好受。
“他在府城期間,落腳何處?可曾與人發生衝突?”
“或者,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
江問得很細。
張樂山答道:“他落腳在城南一家名爲同福的小客棧,獨居一室,平日除了外出尋人,便是回客棧休息。”
“據客棧掌櫃和夥計回憶,此人沉默寡言,出手還算大方,不惹事,也未曾與旁人過多交談。”
“我們查過,他入住時預付了足夠的銀錢,離開時也結清了賬目,並無異常。”
“那他後來如何離開?去了哪裏?”江要追問。
張樂山嘆了口氣:“楊凡離開同福客棧時,客棧夥計記得他當時揹着行囊,神情疲憊,還有些......沮喪。”
“之後......他便牽着馬,出了南門,往南邊去了。”
“南邊?”江晏低聲重複。
“是的,方向是南邊。”
張樂山肯定道,“但我們的人一路追索,只能確認他到過南邊的錦官城。”
“離開錦官城後....據城上的城衛軍回憶,他一路往南。”
“再往後,荒野茫茫,就很難追索其具體去向了。”
“不知道他最終的目的地是哪裏。”
張樂山的話留有餘地,但意思很明白。
楊凡孤身南行,前路未知,兇吉難料。
廳內一時陷入沉默。
茶香嫋嫋,卻驅不散那一絲沉重的氣息。
葉玄秋看了看江晏平靜的側臉,寬慰道:“指揮使也不必過於憂心。楊凡既能獨自從清江城來到府城,想必有些本事。”
“南方雖遠,但只要小心謹慎,未必不能平安。”
“或許他已經找到秦正了也說不定。”
雖然這話,葉玄秋自己都不信,但江還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阿爺失蹤,楊伯南下,這確實是目前最清晰的脈絡。
但兩人皆下落不明,終究讓人難以安心。
“張家主,”江開口,聲音低沉,“此番探查,多謝費心。這些消息,對我很重要。”
張樂山忙道:“江長老客氣了,咱們是一家人。”
葉玄秋也道:“我葉家有商隊會去往南邊。回頭老夫便吩咐下去,讓南邊幾條線路的管事都留意一下,看看有沒有消息。”
“有勞葉前輩。”江晏抱拳。
多一條渠道,便多一分希望。
張樂山見正事談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拱手:“好了,消息既已帶到,老夫便不打擾江長老清淨了。”
“長老若有需要查閱的典籍,隨時派人到張府知會一聲,自然有人給江長老送來。
葉玄秋也起身告辭,又囑咐了葉雲辭幾句,無非是好好侍奉,用心學習之類。
江將二人送至前廳門口。
張樂山與葉玄秋聯袂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別院外。
江站在階前,望着他們離去的方向,目光深遠。
阿爺沒有來府城,他去了哪裏?
是之前楊伯的猜測有誤,還是阿爺中途改變主意,轉向他處?
還是遭遇了不測?
而楊伯南下了,他獨自踏上了更遙遠,更未知的旅途。
他又會如何?
葉雲辭見江晏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良久良久。
她終於還是上前一步,柔聲道:“江大哥,天快黑了,回屋吧。
99
江收回思緒,看了她一眼。
少女清麗絕倫的容顏在殘陽的光暈中顯得格外柔和,眼神清澈,帶着擔憂。
“嗯。”江晏應了一聲,轉身向屋內走去。
葉雲辭默默跟上。
後廳之中,卸去甲冑的段小小坐在一張寬大的椅子上,一隻腳踩着椅面,另一條大長腿橫在一旁。
她左手抓着一頭烤得金黃酥脆的乳豬。
那乳豬足有十來斤重,在她手中卻顯得玲瓏可愛。
右手握着一條烤鹿腿,鹿腿肉厚實飽滿,油光發亮。
她正埋頭苦喫,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咀嚼間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油漬順着嘴角流下,她也顧不上去擦。
那架勢,活像是餓了三天三夜。
江與葉雲辭走進後廳時,看到的就是這般景象。
“嗚......江大哥,雲辭。”段小小含糊不清地開口,連忙將踩在椅面上的大長腿放下,坐正了些。
“我......我在演武場琢磨,越琢磨越入神,等回過神來天都快黑了,肚子餓得咕咕叫。”
段小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將乳豬和鹿腿放下,用衣袖胡亂擦了擦嘴。
“江大哥坐,雲辭也坐。”
她臉上的神情既興奮又滿足,顯然江的演示給了她極大的啓發,讓她完全沉浸其中,連時間流逝都渾然不覺。
葉雲辭看着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抿嘴輕笑。
江微微頷首,在主位坐下。
僕役早已準備好豐盛的晚膳,魚貫而入,將一道道菜餚擺上桌,替換掉被段小小喫後一片狼藉的杯盤。
段小小雖然已經喫了半頭乳豬和一條鹿腿,但看到滿桌菜餚,眼睛又是一亮,毫不客氣地繼續大快朵頤。
江晏和葉雲辭喫得也沒斯文到哪裏去。
這梁州府中,武者無數,個個食量驚人。
若非梁州府外,開闢了廣闊田地,還真的供應不起如此之多的武者。
用過晚膳,僕役收拾碗筷,端上清茶。
江品了口茶,對候在一旁的管事吩咐道:“準備三個大浴桶,裝滿熱水,其中兩個送到兩位姑娘房內。”
“是,江長老。”管事躬身退下。
葉雲辭和段小小都有些疑惑地看着江晏。
江晏翻手取出兩個玉瓶。
“這是地髓靈乳。”江晏將玉瓶分別遞給葉雲辭和段小小,“你們沐浴時,往浴桶中滴上幾滴,當藥浴來泡。”